《终身协议》懒山

8、暂别 你也得去，

　　方默然的手都被冰块冻麻了，却还是在沈彧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抖了一下，像是被冰雪覆盖了一整个冬季的嫩芽，破土后终于拥有了第一缕春风的爱抚。

　　“干什么……”

　　沈彧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快要和自己融为一体，一出这个门，所有的人都能闻得出来他身上有沈彧的气味。方默然的理智在警铃大作，可手像是不听使唤，贪念着那一阵阵暖流，从指尖流向掌心。

　　“手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不说，这么想当攻？”

　　方默然就看着沈彧的表情在自己面前切换，明明上一秒你还觉得他真的在关心你，下一秒他又换上风流公子的模样，在你耳边低语，消磨你的意志，让你分不清真假，把握不好轻重。

　　“皮肤过敏成这样还不喊停，这么想让我照顾你？”

　　方默然语气不善，甚至可以说有点冲，自己尽职尽责在这里伺候他，还要被调戏，谁想当攻了？这是开玩笑的事情么，于是少见地反问了回去，沈彧果然脸上一紧，但并不是因为方默然的态度，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没想过你会照顾我。

　　“你照顾得很熟练”

　　“我妹妹得过。”

　　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两人掌心的冰块吸收着不断升高的体温，它的边缘变得模糊，内里变得浑浊，一点一点减少着两只手的距离，直到所有的冰冷都化作一滩水，直到两人手掌贴着手掌。

　　“你刚生气了？” 沈彧感受到了方默然手心的形状，是冰块化了，两手之间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水，形同虚设。

　　“谈不上，突发性荨麻疹严重的话会引起过敏性休克，你应该知道。”

　　其实是有一点生气的，方默然记得妹妹付淇小时候第一次突发性荨麻疹发作的情景，当时继父付远和母亲出去谈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发现休克的妹妹，后果不堪设想。他的确是心有余悸，看到沈彧这么不当回事，肯定早就察觉皮肤状态不对还逞强完成拍摄，心里就说不上来的烦躁。

　　“我……”

　　沈彧有些失语，他其实没太听进去方默然的情绪，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人都26了为什么还有一张少年脸，和自己的狐媚气息不同，方默然的脸让你一看就觉得看到了青春，让人想起高中时期最无忧无虑的奔跑，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初吻。

　　“Soleil，世凌让我来问问……呃……”

　　沈彧本来看的入迷，却被突然出现在更衣室里的小凯打断了，小凯一进来就看到方默然靠着墙，沈彧微微倾斜着身子，两个人的距离都容不下半个他，最关键的是两人的手还贴在一起，他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方默然也如梦初醒，小凯闯进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沈彧的手掌已经万全贴合在了一起，心跳大乱，好像被人看见干了坏事一样，慌忙想把手抽走，却在往后撤的第一秒就被沈彧更牢地抓住了，干脆坐实了牵手。

　　沈彧斜眼看了看小凯，原本就带着些媚气的桃花眼此刻变得无比锋利，小凯心里一凉，完了完了完了，他就和Linda说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早知道就不该来淌这趟混水，这要坏了沈彧的好事，把他炒了也不是没可能……

　　“那个……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们继续…… 继续……”

　　小凯是逃出的更衣室，出去之后还和所有人都嘱咐了一遍，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千万别进去，听到的人立马都懂了更衣室里在发生什么，还有些人窃窃私语，说早就听说沈彧风流，没想到工作时间也玩得这么花，还让所有人都等他，真是少爷作风。

　　更衣室里沈彧依旧是没放开方默然的手，但小凯的闯入让方默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

　　“我要出去了”

　　方默然恨不得放块冰在自己额头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空气中散发的荷尔蒙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一些没必要的错觉。他尝试越过沈彧朝门口走去，却被沈彧一股力气束缚在原地，根本走不远。

　　“你以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在里面干什么”

　　“你现在出去，可是所有人都要怀疑咱俩的能力了”

　　沈彧又用上那种轻佻的语气，用弱者的姿态，把所有的话都说在点上。方默然气得牙痒，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竟然有那么几分歪理，想也知道小凯那个表情出去之后说了什么，肯定和方方面面的工作人员都打好了招呼，他现在出去，就是众矢之的。方默然只好黑着脸说

　　“手总能松开吧”

　　“当然，不过等之后公开了，牵手可是家常便饭”

　　沈彧放开了他的手，又在抽离的时候，用指甲盖不经意地划过方默然柔软的掌心。他拿起了小冰柜另一个格子里的咖啡，走过方默然身边时候，又故技重施地放低声音

　　“早点习惯”

　　说完便笑盈盈地坐回了椅子上，又恢复了他一惯慵懒的姿势，方默然看他是彻底好了。

　　“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像高中生么”

　　沈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体态舒展，叼着吸管用眼神扫着蹲在地上认真整理小冰柜的方默然，觉得这时候如果方默然穿的是高中校服，一定很应景。

　　“还是成绩很好的那种”

　　方默然专注于手上的事情，心里还因为沈彧之前牵他的手而一片混乱，没认真听他说话，随便敷衍回答着

　　“可能吧”

　　“我高一的时候学校里就传过一个学长，成绩好长得帅，只可惜那会儿他已经毕业了，不然我一定要去会会他，让他知道……”

　　沈彧吸了口咖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拿起塑料杯子对着光，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LOGO，这让他有点意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方默然身上，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扣上冰柜的盖子，一时失神，忘了自己刚刚想说的话。

　　方默然合上冰柜，听到了沈彧说的后半句，低头看着地面，从鼻腔里哼出不易察觉的嗤笑，成绩好长得帅么，想想他自己曾几何时也拥有过这样的标签。

　　前前后后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在更衣室不远处来回徘徊的世凌终于看到他的小祖宗被方默然牵着手走出来，可给他急坏了，好几次想走近更衣室看看情况，又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只好让所有人都站在几米开外。

　　“哎哟我的祖宗，哥，你终于出来了……恢复好了吧”

　　但看到沈彧的那一刻，世凌所有在心里骂了五百遍的话都变成了礼貌的微笑。他看着沈彧轻轻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方默然的手，又不急不慢的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咖啡递给方默然，转过头对方默然说

　　“咖啡很好喝，回头把手册上的改了，我就要喝这个。”

　　看到方默然无奈地点头沈彧才满意地转过身，懒洋洋地说

　　“开工吧。”

　　后面的几天里，方默然每天例行公事地跟着沈彧到处拍摄，沈彧的行程排的极满，听世凌说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把下周的好几个拍摄都挪到了这周，以至于沈彧每天只有工作的时候是清醒的，其他时间都在睡觉和赶路。方默然也算是见识到了沈彧敬业的一面，他很笃定，和媒体上报道的不同，沈彧的形容词绝不应该只有风流。

　　大概是工作强度的确太大，沈彧这几天再也没有对方默然做他口中所谓“协议情侣”应该做的事情，只是仍然每天都要喝方默然之前给他带的那种冰咖啡。室内拍摄的空调温度调的很低，降低室温的同时，也冷却了那天残留在方默然掌心的温暖，挺好的，方默然很满意沈彧对节奏的控制，就像演戏会入戏，他现在也需要出戏。

　　那天结束拍摄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沈彧卸完妆换回常服，双手插着口袋，走到埋头看剧本的方默然面前站定。

　　“结束了？”

　　熟悉的佛手柑香水味扑鼻，方默然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合上剧本准备开始帮沈彧收拾东西，突然想到后两天要试镜还没和沈彧请假，又抬起头，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我……”

　　听到方默然和自己同时开口，沈彧脸上带上了一贯的玩味

　　“我们真有默契”

　　“你先说吧”

　　方默然懒得搭理他。

　　“我要去上海几天，明天一早的飞机。”

　　上海？方默然记得世凌给自己的行程上，沈彧后面两天都没有排工作了，不然他也不会忘了请假，可这样一来……

　　“我本来想和你请两天假准备试镜，后天上午才能结束，以为你这两天没安排忘了提前说，如果不行……”

　　“可以”

　　沈彧答应的很爽快，方默然觉得有点不像他的风格，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他。

　　方默然原本下意识地就想问去上海是工作吗，和他试镜时间冲突怎么办，后来转念一想，沈彧答应的这么快怕是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助理，干什么自然也和他没关系，人家本来就想甩掉自己，他何必自作多情。张了张嘴，没问出话来。

　　“嗯”

　　这下换沈彧不爽了，他向方默然走近一步，压迫性地问

　　“你不问我去干什么吗”

　　“我需要问吗”

　　方默然毫不示弱，本来心里对沈彧突然去上海就有点莫名其妙的恼火。令他意外的是，听到他有些愠怒的语气，沈彧反而莞尔一笑，微微俯身，和方默然视线齐平，认真的笑着说

　　“你这样，我们公开之后容易被传感情不和的”

　　“公开了再说”

　　方默然被他盯得发虚，别开了脸，却正好把耳朵送到了沈彧嘴边，鼻尖的热气在耳廓上扩散

　　“后天晚上有个电影首映礼”

　　说完沈彧佯装起身，方默然刚松了口气，他又掉头凑了过来

　　“哦对，刚忘了说你也得来，亲爱的”

　　最后几个字，沈彧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方默然说的，听得方默然一把推开了沈彧，这个人戏瘾比自己还大。沈彧对方默然的反应很是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朝方默然摆了摆手便走了出去和世凌会和，留下方默然一个人在原地平复混乱的心跳。

　　还没等他完全冷静下来，方默然手机上又蹦出沈彧的消息：

　　【Soleil】:“后天世凌和你一起”

　　方默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复了句好的，锁上手机回家了。

　　后面两天对方默然而言是紧锣密鼓的试镜，他给自己一共安排了5个，前面四个都是小配角，无一例外，每次都是现场面试的感觉很不错，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这种事经历的越多，方默然越开始怀疑，今天的局面和当年那件事到底有多大的关系，的确是他在从中作梗，还是自己的确能力不行。

　　坐在最后一个试镜等待室里，方默然看着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剧本，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他的人生算不上一路顺风，但也绝不至于到今天这样坎坷，在学校里名列前茅的自己和现在这个落魄的自己，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等待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他们看起来都比自己年轻一些，有的人走的垂头丧气，有的人走的意气风发，方默然已经不想去揣测结局了，选择都是他做的，除了走下去，没有别的路，总不能真的被沈彧包养，方默然自嘲地想到。

　　“下一个，方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