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协议》懒山

6、外景 他是盛夏里

　　沈彧一车人到的还算早，所以世凌索性让沈彧多睡了会儿，等沈彧被叫醒的时候，方默然已经拿着太阳伞在车门外等着了，手里还在拿着下周试镜的剧本看，沈彧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天空万里无云，远处湖面宽阔，泛着波光，阳光无差别的投射在每一寸草地上，只有方默然的伞下有一小片阴影，他整个人一半站在伞里，一半露在阳光下，连带着他乌黑的碎发也明暗交错，额前也渗出些细密的汗珠，一些发丝顺着汗液贴在白净的脸上。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沈彧也看得出神，不仅仅是因为方默然好看，沈彧总觉得见过他，尤其是他这幅高中生气质的装扮，但从那天起他就没想起来。

　　SUV高度有限，沈彧站在车门前微微俯身，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沿着方默然剧本的书脊游走，直到不经意地擦过方默然的手背，顺势拿走了他手上的剧本。

　　“Moran”

　　沈彧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连带着手背擦过的触感，带给方默然下意识的一阵颤栗，他这才发觉沈彧就站在他面前，不时地有几根长发从肩头滑落，阳光下他细密的睫毛投下网织般的阴影。

　　“别看了，该干活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丝刚睡醒的沙哑，方默然回过神来，连忙正色说

　　“不好意思”

　　方默然一改之前倚着车门看书的姿态，想着沈彧比自己还要高点，又把伞往上举了举。他的眼神直视前方，盯着沈彧锁骨处晃动的项链，看上去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却打起了鼓。

　　之前搜资料就总有沈彧脾气不好，阴晴不定，行事风格令人捉摸不透的传闻，他之前也没当过助理，只看过电视剧里演的。

　　方默然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随意，所以沈彧生气了？难道需要隆重的欢迎下车仪式…

　　沈彧歪着头看了看一本正经举着伞的方默然，背还挺得笔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自的影子，这什么，罚站么，沈彧眯了眯眼，侧身下车，从方默然肩角擦过。

　　他往前走了几步，方默然赶紧跟在后面，举着伞的手拼命向前抻，自己又要刻意和沈彧保持一定的身位距离，整个姿势别扭得很。

　　可还没等这么别扭的走几步，走在前面的沈彧突然停下转了身，方默然猝不及防地接着向前冲的劲整个人撞进沈彧的怀里，佛手柑的香水扑得满脸都是。

　　在触碰到沈彧身体的那一刻，方默然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却被沈彧一把拽住动弹不得，他们两人的距离不到半尺，方默然的心因为刚刚那下撞击剧烈的跳动着。

　　明明刚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都相安无事，沈彧这是…还没等方默然反应过来，沈彧又靠近他耳边，神色淡然，眼里反射着微光，压低声音说

　　“在外人面前，像男朋友那样给我打伞就行，比如…”

　　沈彧缓缓伸手沿着方默然垂在身侧的指尖一路向上，牵引着他已然僵住的手臂，轻轻放到自己细如柳条的腰肢上，在感受到方默然出于绅士而虚搂的距离后，更是一用力，将他的手牢牢地按在后腰上。

　　“搂着我”

　　听着沈彧蛊惑的嗓音，方默然在隔着一层布料贴上沈彧的时候，已全然忘了自己抱的是一个男人的事实，五感全部集中在了神经末梢丰富的指尖上。

　　沈彧好瘦。这是方默然的第一个想法，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分明的脊骨，但马上他手上的触感就告诉他，沈彧是瘦里带劲。

　　方默然发觉他的腰其实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软，轻易就能摸出来腰上的肌肉线条，是长期锻炼的结果，不，也不一定，也可能是长期从事其他活动的结果。

　　沈彧重新抬起头看着方默然，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眼尾上翘，总能给人一种他在笑的错觉。

　　方默然吸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一个26岁的人，在眼前这个小他四岁的人面前，怎么这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学生？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他协议都签了，有什么好怕的，作为演员，这点戏都演不好么。

　　方默然重新调整了下表情，远远看见世凌带着一堆化妆师造型师向这边走来，他身子向侧面转了个角度，手上稍稍用力，便搂着一推就走的沈彧向一群人迎面走去。

　　沈彧倒是不拘谨，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方默然怀里，借着他手臂的力气往前走着。

　　世凌在看到方默然搂着沈彧的时候，神色仍是有一刹那的震惊，也许是没料到两人进入角色这么快，但他早就习惯了沈彧一天一个想法，马上重整旗鼓，走在前面开口说道

　　“Linda，小凯，这位是沈彧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主子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又见面了，我今早可是连水都没喝”

　　世凌马上意识到，沈彧还不想正式介绍方默然，小凯和Linda是星和分给沈彧的专用妆造师和服装师，双方合作也有一年多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八卦媒体之外的地方，看到沈彧和一个人动作这样亲昵。

　　他们记得沈彧之前从不会把人带到工作上，更别说，还是个一米八六高个，长得发黑肤白，鼻梁挺翘，身型精壮的帅气男人。

　　这个男人的手还扶在沈彧的腰间，将他宽松的T恤勒出两道括弧，描绘着沈彧那被小凯觊觎已久的腰，他好几次都想借工作的机会揩油了！

　　但尽管所有人，连带着后面的摄影师Leo心里都有翻江倒海的好奇和疑问，如果沈彧不说，没有人敢开口问。

　　“啊，是是是，哎呀我们也起了一个大早，这马上要中午了，咱们抓紧开始吧，临时休息室搭在那边了…”

　　世凌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马上出来打圆场，大家也都回过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只是方默然时刻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禁开始感同身受八卦上那些正主不曾承认的绯闻女友，如果自己真的是沈彧的情人，这种被展露在人面前又没个名分的感觉，原来当真是不好受，还好自己只是工作，拿钱办事，理所应当。

　　进了休息室，沈彧在小凯和Linda的簇拥下终于坐到了化妆镜前，开始了漫长的妆造时间，方默然闲了下来，按照沈彧进门前在他耳边叮嘱的，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他的剧本，挺好的，他巴不得其他人把他当空气。

　　沈彧坐在镜子前无聊了，偶尔也瞥几眼方默然，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时不时有点小动作，抓抓手臂，又换个姿势撑着头继续看，身子朝向自己这边，从镜子里能看见一个线条利落的侧脸，没有人能拒绝美，即使美本身。

　　还好方默然不是女人，沈彧心里想，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公事公办。

　　化完妆做完造型沈彧自然而然地走到方默然面前，方默然是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才抬头的。

　　沈彧的桃花眼上涂抹着薄薄的银色眼影，一带而过像一条银河，一条细细的眼线将他上挑的眼型勾勒的越发摄人心魄，两侧苹果肌上是用刷子一点点蘸取腮红膏，画出来逼真的红血丝，在脸上狰狞地爬行，整个人宛如冰天雪地里出逃，现在又无路可走的野兽，满是伤口却又不可被驯服。

　　“好看” 方默然看呆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沈彧明明已经听腻了别人的夸奖，虚伪的，奉承的，抑或是仰慕的。但同样的两个字从方默然这种实在的人嘴里说出来，却格外有分量。

　　沈彧忍住了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要脱口而出的“我知道”，只是回应一笑。

　　一行人准备出发去外景，这一次方默然非常专业，在Linda和小凯面前轻轻搂过沈彧，给他撑着伞，伞面向怀里的人倾斜。

　　“看不出来你这么熟练”

　　沈彧侧了侧头，压低了声音在方默然耳边小声说，细声慢语的，语气里满是戏谑，是他一贯的作风。

　　方默然面不改色地向前走着，眼睛正视前方，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对沈彧的调戏脱敏了，冷冷地回复

　　“没你熟练”

　　方默然搂着沈彧跟着摄影组一群人来到拍摄地点附近，这才看到旁边摆着三排衣服，满满当当，而且最让他惊讶的是，全是冬装。

　　方默然松开沈彧，看着他习以为常地接下服装师给的一套羽绒服和靴子，钻到临时更衣室里更换。

　　他突然明白过来，难怪沈彧的妆那么像冻伤。

　　时间已经逼近中午，夏日的阳光格外放肆，不留任何情面地灼烧在每个人的脸上，包括在烈日下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的沈彧。

　　这一套上半身是一件灰银色皮草，沈彧的肩很宽，撑得起来，原本软塌的皮衣在他身上瞬间变得立体了。下半身是哑光皮裤，皮裤不紧，是修身的，沈彧的腿部曲线在皮理下若隐若现。足底穿的尖头靴子，将整套服装的风格固定在干脆利落上。

　　沈彧在骄阳下穿着厚厚的冬装，却也一点都不妨碍他不停地变换着专业的拍照姿势，这次选的场地主要也是想体现一个开阔，所以沈彧的姿势也相应的夸大了幅度，耗费的体力也更多，一套下来就必须马上补妆，汗水沿着下颌，流到了衣服里。

　　方默然看了会儿沈彧，远处那个人的眼里只有镜头，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散漫，他难得的专注，明明是炎炎夏日，你看到他的时候，却只向往冬天。

　　看了好一会儿，方默然又继续看起手里的好几个剧本，连平时不着调的沈彧都有如此专业的一面，其实他自己原本也是有机会的，只是那个机会的代价，太沉重了。

　　下周试镜的好几个都是小配角，只有一个是男二，还是校园偶像剧，方默然谈过的恋爱不多，没什么趁手的经验，只能多看几遍剧本去想象里面需要的情感。

　　正当方默然带入角色的过程中，突然听见身旁一片嘈杂，服装合作方Gabrielle的工作人员几乎是带着哭腔边打电话边从他身边跑过去，零碎的声音飘进他耳里

　　“这个我也没想到…主管我想想办法…”

　　“服装不会有问题啊…”

　　方默然抬起头，发现沈彧已经不在镜头前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的打电话，找东西的找东西，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争论着什么，人们急的像布朗运动的粒子，做着无规则的运动。方默然只能从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你快点去…”

　　“我也没带，谁日常带这个…”

　　“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不然这一季的代言…”

　　“…不能随便用药…严重…”

　　这是怎么了？药？谁出什么事了吗？是沈彧？可是他刚刚看起来还好好的，换个衣服的间隙怎么会呢？别人出事了？除了沈彧这里还有人能让大家慌张至此？

　　一头雾水的方默然好不容易从交错的人群中找到世凌的身影，也是神色匆忙，拿着手机的手操作个不停。方默然赶忙拉住世凌，问他到底怎么了。

　　世凌手机上刚拨出一个电话，对方还没接听，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他一边反复看着手机一边和方默然说

　　“沈彧突发性荨麻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