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协议》懒山

5、咖啡 他明天要出

　　方默然觉得自己是飘回家的，一且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反而觉得不真实。

　　洗完澡方默然贪念那一点凉快，没有吹头发就坐在床上，任由挂在发尾的水珠自由落下，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滴在盘坐的腿上。

　　手机上沈彧已经通过了自己添加好友的申请，只是对话框还是一片空白，他的微信名叫Soleil，也是他的外文名，方默然那天在网上冲浪的时候看到过，这是法语里“太阳”的意思。

　　方默然不理解也懒得去想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许他在法国留学，也许他在法国有什么难忘的情史，但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方默然了半天，还是决定给未来的雇主留一个自己的名字，以这位超模繁忙的行程而言，可能加完微信回头就会想问这人是谁。

　　方默然在对话框里输入“方默然，Moran”，点击发送，然后便准备关掉手机，可还没来得及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沈彧竟然秒回了。

　　【Soleil】：“沈彧。”

　　方默然看着这个回复哭笑不得，谁不知道他是沈彧……这时方默然注意到了对话消息一旁，沈彧的头像，那是一幅画，他恰好认识这幅画。

　　本来按照常理，方默然对艺术是一知半解的，尤其是绘画领域，隔行如隔山，他甚至算不上懂得皮毛，能认得这幅画完全是机缘巧合。第一次的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当时没有看懂，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很不幸，他看懂了，这是他第三次看到这幅画。

　　那是法国画家皮埃尔.苏拉热的画，整幅画以红、黑两色对比色调入画，浓稠的黑色覆盖在深邃的赤红色底色上，两者相交的边际粗糙而没有规律，那种感觉，是黑暗即将吞噬掉最后一抹赤色，是绝望把你拽入深渊，画上的黑色像是会生长，你感觉它马上就要溢出画框，向你奔来。

　　而这幅画没有名字，皮埃尔只用作画日期命名，所以它叫《绘画，128.5 x 128.5公分，1959年12月16日》。

　　方默然不明白，像沈彧这么顺风顺水的人，怎么会用这个当头像。

　　“默然啊，那个明天沈彧要去外景拍摄，你跟着一起吧，我把地址和时间发你”

　　世凌的消息打断了方默然的出神，他赶忙回复了个好，紧接着收到了世凌发来的定位，他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和自己家的完美地处于北京的两个斜对角，即使从市区驱车也要2小时……而因为考虑一天的日光变化，提前做妆造，明天早上9点就得准时到现场，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方默然赶忙翻开了《沈彧指南》，果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沈彧要出外景，需要提前一天准备如下物品，包括但不限于：限定品牌ECLIPSE的冰冷萃（四季），小风扇（夏天），遮阳伞（四季）……

　　现在都晚上十点了……方默然甩了甩满是水的头发，仍然是毫无头绪。

　　“你明天先来星和总部吧，我会接沈彧路过那里，小风扇和遮阳伞车上有。”

　　世凌发来的消息如及时雨，很好，现在至少解决了出行问题，所以除了小风扇和遮阳伞呢，不说ECLIPSE这种中午冷萃就售罄的店，大晚上的，北京哪里有还开门的咖啡厅……

　　要不就不买了吧，反正买了他也不一定会喝，方默然尝试说服自己，并选择在第一次生活助理的工作上就摆烂。

　　但他一直烦躁地刷着朋友圈的动作，暴露了他没法真的放任这件事不管，他较真的性格不允许，明明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他应该要做到的。

　　方默然之前在咖啡厅打过工，他知道冷萃是怎么做的，但所有要用到的原材料和工具里，他家只有冰箱。

　　忽然，方默然刷到了自己的师弟吴冕在2小时前晒出的朋友圈，文字是“打卡下班”，配图正是自己之前呆过的咖啡厅，他这是，去那家咖啡厅打工了？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难以实践的想法。

　　方默然是个不习惯向别人求助的人，但这次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开了吴冕的头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一线希望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

　　“师弟晚上打扰了，这么问有些唐突，请谅解。”

　　“请问你是在咖啡厅打工吗？有个忙，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一下？”

　　豁出去了，方默然不想第一天上班就缺这少那的，而且这么热的天出外景，如果他是模特，他也会想喝，沈彧头发长，应该也会热吧。方默然拿着手机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没想到吴冕很快回复了他

　　“师哥晚上好，你看到我朋友圈啦？我是在咖啡厅打工呢，有什么我能帮的？”

　　很久没有人叫他师哥了，方默然有种满足感，他和吴冕认识也是因为自己还在学校时一起合作了一部话剧，两个人在里面演的双男主，学校里的时光是方默然为数不多想起来感到轻松的，而吴冕现在成了延续这种轻松的载体。

　　“是这样的……你觉得今晚有可能，把你们店里的冷萃……卖给我吗”

　　方默然打完这段话自己都觉得好笑，人家要是真帮了忙，自己这人情可欠大了，如果吴冕是沈彧的粉丝就好了，这样他还能用签名去贿赂一下。

　　“现在吗？”

　　看到吴冕的回复，方默然深吸一口气，没毛病，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晚上十点收到买下店里一整瓶冷萃的正常反应。他只能咬咬牙回复

　　“是……”

　　方默然发完就觉得，就这样了吧，他感觉十有八九会被拒绝，他尝试过了……真的尝试过了，正当方默然已经开始构思明天怎么和沈彧道歉的时候，吴冕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是他没想到的

　　“喂？是默然师哥嘛？” 吴冕的声音很甜，像个小兔子。

　　“是我，这么晚打扰你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方默然感觉心里宽慰了几分。

　　“师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安全吗？”方默然听到愣了一下，所以吴冕之所以打电话给他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噢，我没事，真的，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奇怪……”方默然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是沈彧生活助理的这个事实……

　　“没事师哥你不用解释，这么晚找我你一定挺为难的，我能带你去，今天正好我值班有钥匙。”

　　“真的？！那太麻烦你了，呃不过我这边过去有点远，大概得1个小时。你先别出来，等我快到了告诉你，好吗，晚上外面蚊子多。”

　　方默然觉得一定是自己太久没有过好运了，积攒了这么久，上天终于让他如愿一回，他叮嘱好吴冕后便利索地穿上衣服，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方默然还有10分钟到的时候给吴冕打了个电话，他快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吴冕蹲在门口，一边用手拍着腿。

　　“师弟好久不见，怎么出来这么早，不是和你说蚊子多” 方默然看到旧人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原本冷若冰山的脸，此刻因为嘴角难得的上扬显得更加帅气，已然干爽的头发根根分明，夏夜晚风吹过，少年意气风发。

　　“师哥叫我吴冕吧，我怕你等，就早早出来了。没等很久”吴冕比方默然矮很多，仰着头看着方默然，眼睛里折射出的路灯，补全了夜晚的星星。

　　方默然笑得更深了，校园里这种单纯的关系，真是令人怀念，自己因为毕业后工作不顺，已经很久没和同学们联系了，这样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默然师哥我们进去吧，我去开灯。”

　　方默然跟着吴冕后面进去，咖啡厅的大致装潢没有什么变化，更让他想起当年无忧无虑的打工时光。

　　吴冕开了灯后，绕到了操作台后面，打开冰柜扭头问方默然

　　“师哥你要哪一种？要多少？”

　　方默然这才意识到还有咖啡豆的问题，沈彧的需求上写的是ECLIPSE，但他也没喝过……

　　“师弟……”

　　“是吴冕！”吴冕很认真地站在那儿纠正方默然，现在像一只较真的兔子。方默然觉得好笑，只好改口

　　“行，吴冕，你知道ECLIPSE家的冷萃用的什么豆子吗”

　　“你还真问对人了，我们最近一直在对标他们家，他们的豆子都是浅烘，花香和水果风味比较突出，不过层次感很强，嗯……这壶吧”

　　吴冕想了想，目光在冰柜里整整齐齐的一排不锈钢罐子上游移，最后拿出了最靠右的一瓶

　　“这款我保证连ECLIPSE自家员工都喝不出区别，都是一个厂家的，本自同根生。”

　　如果ECLIPSE自家员工都喝不出来，沈彧那边应该也可以过关吧。方默然看到吴冕自信的表情顿觉松了口气，他得救了。

　　“行，那就听你的，我付你钱吧。”

　　方默然接过吴冕手里的不锈钢罐，又想到明天路上远，找他又借了个便携式冰柜，还顺了些店里的冰块，这会是扎扎实实把别人麻烦了个透。

　　“钱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不然你先拿着吧，明天我和店长说一声，多少钱我再告诉你。”

　　吴冕看了看方默然手里的一堆家伙，的确不知道这钱该怎么算。方默然见势便掏出手机给吴冕转了300，然后边拿着东西边往外走，和吴冕说

　　“我先给你，你把钱给店长，至于多了少了的明天再说，别让店长觉得你占便宜了，好吗”

　　方默然往外走了一截儿，发现没人回应，回头看发现吴冕拿着手机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刻，方默然希望吴冕脸上这样纯粹的表情，能一直保持下去，不要看到社会的险恶，也不要像他这样，经历生活的无奈。

　　“看我.干嘛，快回家了。”方默然笑着在外面等吴冕。吴冕锁了门，慢悠悠地走到方默然边上，他看着方默然很认真的说

　　“我听你的。”

　　要不是手里全都是东西，方默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像自己的弟弟一样，能照顾别人或者被人依赖，是件能让他幸福的事情。

　　不一会儿，方默然叫的车到了，他和吴冕道别后，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往车上走，刚走到车门，听到后面吴冕又大声喊住他，回过头，吴冕在原地朝着他喊

　　“师哥，我之后能经常找你聊天吗”

　　那一刻，方默然觉得周边的街景都模糊了，全都是印象里校园操场的样子，他还是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的学长，长的帅还前途无量。

　　“当然。”

　　方默然答得很轻，但他知道吴冕听到了。

　　方默然第二天是被自己定的第9个闹钟叫醒的，前一天晚上就折腾到1点，而按照他的计算，如果要7点出现在星和门口，他得6点出发，也就是5点起床，现在已经5点过十分了。

　　方默然飞快地结束了洗漱，随便挑了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提溜着冰柜就出发了，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抓起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试镜剧本。

　　其实他进了演艺圈也有几年了，但跟着模特出外景，尤其是沈彧这种超一线模特出外景，的确是他未曾涉及过的领域，更何况这是他当生活助理的第一份工作，从小当惯了优等生的他心里有强烈的胜负欲，一定要赢过之前所有的助理。

　　世凌车到的时候方默然也刚到5分钟，他没有下车，但是开着车窗示意方默然小点声，方默然往SUV里一看，果然沈彧坐在后排还在睡觉，不像签合同那天沈彧还穿着衬衫，今天的沈彧穿的很简单，一件oversize的灰色T恤，脖子上叠戴了一个锁骨链和吊坠，都是银色的。

　　方默然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把小冰柜放在了自己隔壁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