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协议》懒山

4、协议 我教你

　　方默然在他按下门把手的一瞬间如梦初醒，条件反射似的后退却撞在沙发背上，沈彧身边开着的门缝，对他来说像是百慕大三角的漩涡。

　　沈彧微微蹙眉，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方默然，细条纹衬衫，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裤，眼睛挺大的，头发是纯粹的黑，碎刘海搭在额前，有些已经被细密的汗珠浸湿，脸上也带着健康的红润，白里透红的，比照片上还好看，不像26，倒像个高中生。

　　一旁的世凌看着这副架势，心里为这位候选人感到惋惜，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沈彧说不字，连他都要斟酌再三……

　　“进来说，我对男人没兴趣。”

　　世凌听到沈彧边打开门，边重复了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虽然声音已经跌到零度以下，但是沈彧竟然没发火？？？这是昨天那个和自己说“我没有在问你”的沈彧？？？

　　方默然靠着沙发背急促地呼吸着，在看到屋子内围绕会议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椅子时，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明明昨天搜资料的时候就想好了，怎么今天…

　　他偷看了沈彧一眼，对方仍然和刚刚说话时一样面无表情，手搭在门把上，眼神放空的等着方默然。

　　世凌见状，赶忙率先进了会议室，也看向方默然，示意他跟上，方默然沉了沉气，跟着世凌从沈彧身边走过，他身上似乎有柠檬的香气，但又不尽然。

　　看着两人面对面落座，沈彧也进来坐在了方默然正对面，门就那么开着。

　　方默然坐在座位上，接受着沈彧审视的眼光，这人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只有眼睛有微小的动作，瞳孔的颜色和头发一样淡。

　　见世凌和沈彧都不说话，方默然则调整好状态，准备拿出自己昨晚特意为这场面试准备的自我介绍，但就在自己要开口的时候，沈彧有了动作，他把桌上一直放着的纸推向方默然，开门见山地说

　　“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协议情侣，并公开二人关系。”

　　方默然愣住了，他以为至少听到的会是一些刁钻的问题，但是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看错了工作简介？他刚是说协议情侣？方默然看着沈彧还是从容地躺在椅背上，脸色镇定，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啊是这样的方先生，我们之前的确是在给沈彧招生活助理，但是事出突然，沈彧需要一个公开出柜的男朋友，但您放心，不会涉及任何越界行为，只是做表面功夫就行，协议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了，您也不用真的做生活助理的工作，只是偶尔得借这个身份，配合沈彧演戏。”

　　世凌一听沈彧张嘴就头疼，这人从来都是说一句话，剩下九句都得他来补充。

　　演戏么…呵，这个他倒是擅长。以前他就总听学长学姐们传言大明星会签协议情侣，那时还有不少人幻想天上掉馅饼，巴不得什么也不干把钱赚了，还能沾沾光顺个名义对象，今天他算是见识了，真有这么回事。

　　方默然半信半疑地接过沈彧推来的协议，他请不起律师，所以盈亏自负，每个字他都得慎重判断。

　　沈彧坐在对面，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只是趁着方默然看协议，眼神也一直落在他身上。忽然，沈彧起身往外走，拍了拍世凌的肩膀。

　　世凌跟着沈彧来到客厅的阳台，沈彧手肘靠在栏杆上，微风吹过，发丝拂动，背光站立，让他散漫的眼神还多了几分阴郁的美。

　　“怎么样”

　　世凌只思考了几秒就意识到沈彧不是真的在问他意见。他如果真的不满意，不会到现在还没赶人。

　　“目前感觉挺好的，有礼貌，长得也真是好看，虽然是个十八线演员，也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冷冰冰的样子，倒也不碍事。”

　　沈彧笑了一声，眼神穿过阳台透明的玻璃门，看向远处正在逐字逐句认真研究协议的方默然，这个人脸上是真的没有表情。

　　“冷冰冰的…不是正好？他负责冰山，我负责美人”

　　冷冰冰的高中生。

　　沈彧嘴角吊着笑，手指划过一旁的绿萝，眼神顺着绿萝的藤蔓游走，突然扯下一片树叶，放在薄唇边上吻了吻，又丢出窗外。

　　“不过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世凌看沈彧蹙眉，似乎不像在开玩笑。

　　“没有吧，他好像的确挺没名气的，明明长得极好，却好像所有的好资源都躲着他一样。”

　　世凌也顺着沈彧的目光看了看方默然，他已经放下了协议，似乎是看完了。

　　方默然面前的协议停留在甲方的权力与乙方的义务章节，这一部分他反反复复读了五六遍：

　　……

　　四、关于肢体接触

　　1. 甲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对乙方进行以下肢体接触：牵手，拥抱，摸头，贴脸合照；

　　2. 甲方禁止对乙方进行以下过分亲密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接吻，边缘性行为，插入性行为等，如果上述行为发生，乙方有权立即终止协议并采取相关的法律措施。

　　五、关于私生活

　　1. 甲方无权过问或者干涉乙方私生活，除非涉及到二人对外公开关系，反之亦然；

　　……

　　直到看完整份协议，方默然才真的相信，沈彧的的确确只是想找一个掩护，没有在协议里浑水摸鱼地占他便宜，或者说这份协议更多地是在保护他作为弱势方的权利。至于为什么沈彧需要这么个掩护，恐怕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方默然看着沈彧和世凌在阳台那边看着自己议论，他发觉自己并不讨厌沈彧盯着自己的目光，大概是因为意外地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慢，更多的是无所谓的散漫。

　　沈彧和世凌一前一后的回来，刚坐下世凌便开始打圆场，刚回来的一路上他已经准备好了满腹诗书，力争今天拿下方默然

　　“我们理解您有犹豫是很正常的，您可以……”

　　“我答应。”

　　世凌说到一半卡住，不上不下，听到方默然肯定的答案，他觉得对面这个人一定是不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您是不是还没有理解协议情侣……”

　　“我看明白了。对外我是沈彧的男朋友，对内我们二人是合作伙伴，在他需要我扮演男朋友角色时需要配合他出现并做出一定程度的亲密动作，在他不需要的时候管好我自己的事就行。”

　　演戏罢了，方默然自认还是个合格的演员，这点演技他还是有的。

　　世凌听完无话可说，他还真是理解了。一旁沈彧飘忽的嗓音再一次响起，他懒洋洋地拖着声音说

　　“这份工作可没有试用期，为期半年，除非出现第四条的违约行为，或者我单方面提出，否则无法提前终止”

　　沈彧用两指撑开包的一条缝，勾出一支笔来推给方默然。

　　“而且，为了我的名誉，协议期间你也不能有任何绯闻，不然第二天的头条就是，沈彧被绿。”

　　沈彧的重音落在了最后几个字上，这倒是方默然没想过的，主要是他也没想谈恋爱。

　　“想好了就签字吧。”

　　方默然拿起笔正准备签字，突然想到刚刚协议上薪资一栏好像还是空的，他抬头同样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钱……？”

　　“你的所有日常开销我都包了。别买太贵的奢侈品，那些东西大多都是贬值的。”

　　沈彧在一式两份的另一份上签下字，字体流畅舒展，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但他的话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收到预想中对方的感谢，他抬起头挑眉看着方默然，对方的眼神透着股劲儿。

　　是觉得钱太少吗，还想要额外的？也是，说到底，方默然和那群势力谄媚的人不会有什么区别，沈彧自觉不应该觉得意外，大概是方默然少年气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从小到大，这样的情况他见的太多了，生意而已。而自己要求对方做的事情，似乎的确无法用价格准确衡量。

　　算了，只要不太过分，拿钱打发也行吧，表面做做样子的情侣，大可不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半年后大家就是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他沈彧何必在意方默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麻烦…”

　　方默然开口说道，沈彧已经做好了接受他一切条件的准备，只要能用钱解决，他沈彧都无所谓。

　　“麻烦还是让我做生活助理的工作吧，按照之前招聘上的工资给就行，我不想被包养。”

　　？？？

　　这可和沈彧想的不一样。别人都是张口要钱？方默然张口要活儿？这下换成沈彧哑声了，娱乐圈里还有这样的人？方默然在沈彧心里的定位，又一下子跌回了男高中生，这人真是奇怪了。

　　方默然说的很坚定。这是方默然第二次拒绝沈彧了，世凌在一旁听的也一愣一愣的，心里和坐过山车一样，一想到明天沈彧还有一天的行程，看到沈彧紧紧扭在一起的眉间，这要是今天哄不好，可能明天直接全部取消……

　　世凌刚准备拿出哄未来女朋友的功夫，身边的少爷却抢先开了金口，内容更是语出惊人

　　“三倍工资。”

　　世凌：？？？怎么，今天是比谁说不出话呗？

　　“三倍会不会……”

　　方默然没想到沈彧还会抬价，他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狭窄的缝，多少透露着不愉快，让人心生畏缩。但方默然一想到之后要长期合作，如果一直怕他，恐怕没法正常交流，便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只是说了才几个字就被沈彧打断了

　　“我很难搞的。”

　　这次不仅仅是世凌了，连方默然都明显感觉到了整个屋子气压的下降，尽管沈彧说话的语气永远不温不火，尾调还习惯性上扬，气音很多，显得他满不在乎，但上一句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带了威胁的含义。

　　“行。”

　　方默然不至于较真至此，三倍就三倍吧，他看起来也的确挺难搞的。

　　沈彧一手将协议递给世凌，示意他把薪酬部分的数字填上。

　　“一会儿我会让世凌把资料给你，包括我的联系方式，生活起居的习惯，食物喜好等。这是第一份。”

　　沈彧站起身来，沿着会议桌的边走，食指跟着身体在桌子上敷衍地划着，绕到了方默然的身后。

　　沈彧手扶着椅背，微微俯身到方默然耳边低语，从天而降的压迫感让他脊背僵直。

　　“等我信任你了，再给第二份。”

　　方默然感觉到沈彧的呼吸在他耳边起伏，他细碎的长发也有好几根落在衬衣领子和他脖颈之间，沈彧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需要他拼命克制自己颈间的痒。

　　“还有…”

　　沈彧的声音又低了几度，几乎是用气音在和他说话，言语中方默然仿佛能窥见沈彧的薄唇弯成一条不经意的弧线。

　　“你是攻我是受，记住了。”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方默然的耳边，柠檬混着佛手柑调的香水悄然潜入鼻腔，方默然根本不敢动，一转头，就要和那张美杜莎的脸无限拉近距离，方默然不确定自己有这个胆量直视沈彧的眼睛。

　　他拼命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因为沈彧的起身，早已没了先前进来时的整齐，歪斜地横在那里，好像沈彧本人那样随意。方默然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可我没有经验。”

　　“我教 你。”

　　明明是干净分开的三个字，从沈彧嘴里说出来却用气息黏在了一块儿，一股脑灌进你耳朵里。

　　方默然在学校的时候就素有“冰山”之称，可即便如此，他此时也得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在沈彧面前乱了方寸，这个人句句都是呢喃软调，却字字都是不留余地的强势。

　　这时候你的本能，只剩下顺从。

　　沈彧就这样，带着他姹紫嫣红的生活，撞击着方默然这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