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协议》懒山

3、交点 我不进去

　　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打哈欠的猫，申请信息一栏写着：

　　“你好，我是沈彧经纪人，想和你聊一下生活助理面试的事”

　　方默然原本已经有些迷瞪的眼睛，在看到沈彧两个字的一个突然放大，他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拽过旁边书桌上的电脑，找起了自己三个多月前投的那份简历。

　　没有人会不知道沈彧，国内最红的超一线模特，且作为奢侈品牌Gabrielle的中国区御用模特，在国际市场上也一路高歌猛进，私服穿衣风格更是各路时尚杂志的风向标，是星和娱乐无法复制的成功。

　　方默然的脸被电脑微弱的荧光笼罩着，终于在一堆文件里翻出了当时投给星和娱乐的那份简历，也想起了那个破罐子破摔的下午，自己抱着“反正也没有工作不如随便试试”的心态，在求职原因一栏绝望地写下“缺钱”二字。他当时的感觉是这辈子可能都会被星和娱乐拉进黑名单了。

　　但现在看来，至少老天没把他拉进黑名单。

　　即使像方默然这样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沈彧有多难搞。但奈何招聘信息上给生活助理开出的工资实在是太诱人了。方默然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通过的下一秒，方默然就接到了对方拨来的微信电话，仿佛从发出好友申请的那一刻，对方就在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似的。

　　“喂，是方默然先生吗”

　　电话里对方的声音已经有些疲惫了，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方默然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筛选能胜任这份工作的候选人。

　　“嗯我是” 方默然说完明显感觉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声音过于少年了吧，和简历上的照片多少有些出入。

　　“咳，那个深夜打扰了，我是沈彧的经纪人世凌，您明天方便来面试吗”

　　方默然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了，他明天除了在慢漫无边际的网络里寻找试镜信息，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让他来逃避下自己失业的事实。原本方默然还以为对方会在电话里多客套几句，没想到只是匆匆说了句会把地址和时间发来后，就挂断了，当沈彧的经纪人，比方默然想象的还要忙。

　　如果真的当了他的生活助理，自己恐怕迟早也要适应这样的工作节奏吧，方默然又看了眼招聘信息上的薪资，仔细地再数了遍后面的0，虽然在遭到接连的求职失败后，他基本已经不抱希望，但自己万一，万一真的能获得这份工作，将能彻底周转开来，或者说不只是周转，是直接从温饱跨到小康。

　　一想到这里，方默然彻底没了睡意，一股脑起来翻找着压箱底的衬衫，抖落了灰尘开始和熨烫机作斗争。熨好衬衫后他还嫌不够，又赶忙再次打开电脑，开始地毯式地搜索一切能获取到的沈彧的公开信息。

　　按下回车键后，沈彧的相关信息，连带着沈彧那一张张极具辨识度的照片，全都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互联网上关于沈彧的内容很杂糅，有花边新闻，有广告宣传，有走秀现场，还有极少的采访视频。

　　“网传沈彧与陈婕有私情！速进”

　　“沈彧拿下G牌代言，或成该品牌第一国内代言人”

　　“沈彧2021巴黎时装周，台步极稳，大受好评”

　　“沈彧参加明睿资本慈善晚会现场采访”

　　……

　　方默然揉了揉眼睛，几乎快迷失在这片叫做“沈彧”的花园里，这就是超模的魅力吗，让你在看到他的每一刻，都想再多看几眼。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想到明天还得早起，方默然切出了浏览器界面，在反复阅读工作描述后，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沈彧的微博和那些有关喜好的采访视频上，毕竟按照他对工作内容的理解，生活助理只需要把重心放在日常起居上。

　　方默然从初中开始就是个学霸，一直到大学都常年霸占班级第一，年级前十的位置，学习对他来说从来不复杂。在两倍速播放完十个采访视频，浏览完沈彧近一年的微博并且从中梳理出一个知识脑图之后，方默然已经基本胸有成竹。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沈彧的怪癖的确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只有吃西餐喝红酒”，“咖啡只喝固定品牌固定豆子”，“不讨厌薄荷但鸡尾酒里不能出现”，“汤圆只吃甜的月饼可以接受鲜肉的”，“不吃仿柑橘味食物但是吃橙子但是不吃橘子”……剩下的甚至无法用单独一句话概括…… 而这些还只是被爆料出来的怪癖。简单来说就是，沈彧的习惯没有任何规律，几乎每条都有例外，而且非常容易弄混……

　　方默然已经看到好几个诸如“沈彧第N次辞退生活助理”、“退役生活助理现身吐槽沈彧”这样的新闻了，里面方默然印象最深的一条就是助理分不清巴黎水和气泡水的区别，给拍摄中的沈彧买了一箱气泡水，然后沈彧中场休息的时候看了眼和她说自己不喝气泡水让她重买，助理估计也是大热天的搬上来一箱水不容易，折腾一趟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一听沈彧这么说就觉得他是抬杠，一冲动回了句“这俩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水么”，沈彧听完只评价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两个东西没有区别，那我以后给你发工资也不用人民币，换成纸币得了”……

　　这个爆料全程只有语音，方默然能非常明显地听出来，沈彧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些细节，不是抬杠也不是故意找茬，方默然也是通过这个爆料才知道原来巴黎水和气泡水不是一个东西。

　　干完正事，方默然躺在床上开始继续看沈彧的微博，他发现一个特征，其他男艺人微博底下都是清一色地叫老公，沈彧微博底下叫老公的可能只有1/3，其他的不是叫老婆就是叫沈贵人。

　　他绝对承认沈彧是好看的，不管是精修的海报，还是日常随手拍的一个自.拍，略微卷曲的浅色长发或扎起来或随意地散落，他的眉眼都十分抓眼，就像画里的蒙娜丽莎，你总能感受到他注视你的目光，他的光彩夺目逼迫你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交出去，直到你的视野里全是他。

　　沈彧的采访视频看起来也很正常，只是声音总是懒散了些，许多海报照片里沈彧虽然尽显媚态，却极富攻击性，方默然不觉得他是同性恋，更不觉得他是任何人的“老婆”，尽管看了一个多小时和他相关的材料，方默然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人的调性，是什么样的人呢，像新闻里那样是个多情的浪子？像助理说的那样是有着阴晴不定的习性？……想来想去没有结论，方默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面试的地方在市中心，为了不迟到，方默然早上6点就起了，还久违地倒饬了一番，折腾一路，昨晚熨好的衬衫不可避免的有几处褶皱。

　　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方默然找到了眼前这个建筑，外墙是米色的糙石堆砌的，对街只开了一扇拱门，上面连个标识都没有，拱门内不起眼的地方安了一个金属圆扭作为门铃。

　　这里应该就是对方说的Cliches会所了，方默然之前在圈内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进入这样的社交圈简直就是做梦，今天反倒以应试大明星生活助理的身份站在了门口，想来真是讽刺。

　　方默然轻笑了一下，按下门铃。

　　很快有侍应生来开门，方默然被领上了二楼，放眼望去，里面的装修主调是砖红色，顶上悬挂的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晕，一楼似乎是陈列区，展柜里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酒，还有一些似乎是vintage的奢侈品。二楼则更加简单，一上去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都是和大门相似的拱门，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无尽的循环，让人颇感压抑。

　　方默然随着侍应生走进了第四扇门，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Acces interdit”，不像是英语。

　　方默然向侍应生道过谢便被推入一片未知中，他站在门口说了句你好，却没有收到回应，眼前的玄关有些昏暗，都靠着里面房间泄出来的光，才能勉强看清一二。

　　方默然站了好一会儿，拿着简历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倒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面试紧张，只是穿过玄关的房间背面似乎还有两扇门，整个地方与其说像个会议室，不如说像酒店的套房。

　　昨晚看到的一些不靠谱的八卦新闻又浮现在脑海里，连带着过往的不愉快，不断地诱导着他去设想，如果那扇门后面是床要怎么办，明明自己也觉得沈彧应该不喜欢男人，但所有理性都在这片无声的寂静里，和压抑的暗淡中失去了底气，熟悉的窒息感又找上门来，皮肤上不堪的触摸感在体表爬行，方默然快喘不过气来。

　　他是缺钱，已经不知道连着多久吃泡面才勉强付得起房租，但如果这份工作是以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作为交换，他宁可不要。

　　这是他现在唯一剩下的东西。

　　方默然陷在沉思里，没有注意到从客厅传来的脚步声，直到对方唤了他几声才猛地抬起头来。

　　“欸，是方默然吗？不好意思刚没听到，进来吧进来吧”

　　方默然看到两个男人伫立在沙发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但鼻梁挺翘五官也算端正，即使不修边幅也看得出几分帅气，而另一个，从窗外超进来的阳光显得他一边长发是浅金色，一边则偏褐色，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皮肤比女人还要细腻，尖尖下巴上的薄唇更是点睛之笔，和旁边的人高下立判，不，他和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段视频上都不一样，甚至不能说帅气，是绝色。

　　沈彧本人比他拍过的所有杂志还要好看。画报上的他已经是标准的锥子脸，而在现实中看到更是生的一副好骨相，冷白的皮肤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四肢修长，神态尤其散漫。

　　方默然的视线沿着沈彧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移，他感觉沈彧的锁骨处有浅浅的红印，像是吻痕，露出的胸口因为呼吸而上下均匀起伏，再往下一直到下腹部才有一粒勉强扣上的扣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臆想，方默然一边安慰着自己这是明星的独特穿衣风格，不要多想，却一边要花极大的力气鼓励自己继续往前走，沈彧只比他高出一小截，给予的压迫感却让方默然想立刻转身逃走，他紧盯着沈彧修长而指节泛红的手，感觉有些分不清记忆和现实，那双手从沙发背上抬起，和自己印象中抬起的那只手重叠，又不由分说地落在一旁的门把手上，沈彧轻浮的声音将方默然向不可遏制地恐惧边缘推去

　　“进来说……”

　　“我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