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轻功难求

33、训话巡营 肖十一嘴里

　　肖十一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地瓜，腮帮子鼓鼓的，随手把剩下小半块攥在手心，刚掀开帐帘踏出主帐，迎面就撞见脸上挂着淤青、眉骨处被抓伤的苍祈。
　　“苍祈。”
　　苍祈脚步一停，见着出来的肖十一双膝重重往地上一跪，额头微微低下，声音带着愧疚：“大娘子，是属下无能，没能护住主子，还请您责罚。”
　　肖十一咀嚼几下把地瓜咽下肚，抬手蹭了蹭嘴角沾的薯屑，弯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地上凉，你先起来说话。”
　　苍祈起身之后依旧低着头，满心自责。
　　“这事不怪你。”肖十一神色放缓，淡淡开口，“偌大的猎场，随行一众女兵与皇家羽林卫，个个观望躲闪，全都不敢贸然上前，唯独你拼死挡在夜青泽身前。因此，你无过，反而护主有功，我罚你做什么。”
　　苍祈猛地抬眼，眼底又惊又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娘子宽恕。”
　　“一会顾惜之会来给夜青泽上药，你脸上的伤不要自己乱搞，让她给你也看看。我给过她祛疤秘方，不会留疤的。”
　　闻言，苍祈愣了愣才回神，“多谢大娘子体恤。”
　　肖十一不再闲话，语气干脆利落：“你主子已经醒了，脚踝伤的有些深，还不方便走路，你寸步不离的给我盯紧了，别让他下地乱溜达。”
　　苍祈连忙应声：“属下明白。”
　　“嗯，一会伙房会送来早膳，你盯着他吃完，别让他随便糊弄两口就撂下碗筷。”肖十一顿了顿，随口添了句，“但凡他敢偷偷挪窝往外跑，你就给我拿布条把他捆在榻上，我恕你无罪，再月银翻倍。”
　　苍祈眼底悄悄漾起笑意，从前在军营，主子满心别扭处处冷脸磋磨大娘子，旁人都觉得二人夫妻不和，如今日日拌嘴、事事惦记，明眼人都瞧得出心意，他压低声音回道：“属下明白！真要是将军执拗不听话，我立马搬这套说辞拦人，死死堵在帐门不让他迈步。”
　　肖十一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轻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守着他。”
　　“是。”苍祈应声。

　　肖十一攥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地瓜，边吃边往自己的西侧大帐走去。刚走到帐外，就听见帐内断断续续的闲谈声。
　　她抬手掀帘入内，邢旷润正坐在榻边低头穿针引线，手里缝着的正是肖十一教的军大衣。
　　常青航用针头挠了挠脑袋瓜子，看了眼进大帐的肖十一淡淡道：“回来了。”
　　“哎呦喂。”金逸轩一分心，把手给扎了，抿着手指看着十一说，“你家的，没啥事吧。”
　　“都是皮肉伤，上了药，一夜收敛了不少。”肖十一走向自己的床榻，从包袱里掏出那身久违的红衣战袍说，“就是脚踝的伤深了些，这几天怕是走不了路了。”
　　邢旷润看着肖十一翻出那左袖上绣着夜家军专属黑色狼头的红色战袍时，惊讶了一下，“出来玩，你还带着这？”
　　“我只是备着，若当初进不了狩猎大营，我准备穿着这个混进夜家军军队去见夜青泽。”
　　常青航不明白道：“那你这会翻出战袍做什么？难不成，你又要出去搞事？”
　　闻言，金逸轩直接扔了手里缝制的军大衣，“带个我呗，姐妹绝对不拖你后腿！”
　　肖十一随手褪去身上的外衫，露出素色里衣，伸手拎起战袍往身穿道：“夜青泽脚伤不便走动，昨日遭狼群围击，男眷虽然都退回大营，但是终究是受了惊吓的。夜家军我是放心的，但女皇的兵怕是军心不稳，我得替夜青泽出去巡个营，安抚人心。”
　　“你去替夜青泽巡营？”处变不惊的邢旷润这下也停下了伙计，看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兵，瞬间锐变成一个少年将军，心头不免小小的震惊了一把。
　　这女人宠夫是上瘾吗？这都什么处境啊，硬挤进来“团建”的身份，还这么高调？回头不怕女皇怪罪吗？
　　“你这一出去，闲话又得满天飞。”金逸轩都能预料接下来的场面。
　　肖十一一边束紧腰封一边无所谓的开口：“闲话……我入赘两年听了两年，早听麻木了，不差这一回。”
　　“可你的旧伤还没养好，前天才为护着某人搏杀狼群，今天又要去巡营，万一复发怎么办？”邢旷润满心担忧的追问。
　　肖十一随手取过枕边的红绸布条，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尽数高束在脑后，瞬间往日沙场的锐气尽数显露，再没有平日里温顺居家的模样。
　　“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撑。”她系好最后一处腰带卡扣，抬眼看向三人，“我男人行动不便，替他稳住大营天经地义。”
　　说罢她抬脚往帐门口走，临出门前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依旧愣在原地的三人，语气放缓几分：“你们大清早的就闷在这里做大衣干啥！既然溜出来玩了，就带着自家男人出去逛逛。有我在，这主营周边一里之内都是安全的。”
　　常青航还想开口再劝两句，胳膊忽然被身旁金逸轩悄悄拉住，摇头示意他别再多言。
　　看着肖十一掀帘迈步离去，红色战袍的衣角擦过帐门边角，晨光落上去红艳的刺眼。
　　“随她去吧，她那个宠夫名声，你还想劝住她不去吗？”金逸轩归置着针线篓子道。“看惯了她往日里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这英姿飒爽的模样还真吓到我了。”
　　“看来，往日里在慎德院，她是故意收敛了锋芒。方才那一身红衣飒然样子，怕才是正真的肖十一吧。”常青航目送着那红衣身影离开，才也跟着归置起线篓子。
　　“别感慨了，收拾一下出去溜溜吧，不要辜负了十一的好意。”邢旷润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道。
　　“好咧，走走走。”

　　肖十一大步走出大帐，径直朝着兵士营走去。
　　晨光洒在红色战袍上，狼头刺绣格外醒目，沿路站岗的夜家军瞧见，先是一愣，连忙齐齐立正行礼。
　　行至主营入口，一身墨甲的皇家羽林卫统领霍骁早已带人守在路口，见她走来，连忙上前拱手：“肖大娘子，您这身装束，是要……？”
　　“夜青泽脚伤卧床，我代为巡防。”肖十一脚步不停，语气沉稳，“劳烦大人带着所有羽林卫留守主营，护住一众随行皇子与男眷，我带夜家军巡查外围。”
　　“这……”统领略一迟疑，想起昨日力战的场面，再忆起这丫头曾经也是三品参将，据说手上的人头可不比夫郎夜青泽手上的少。“行。”
　　肖十一颔首，转身走向夜家军驻扎区域，“夜家军集合！”
　　不远处正在休整队伍的校尉王奎一眼看见身披红色战袍的身影，当即眼睛一亮，立刻扯开粗大嗓门大吼起来：“都动作麻利点！夜家军全体列队集合，今天是肖参将亲自带队巡营！”
　　一阵甲叶碰撞的脆响过后，留守大本营的夜家军很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不少老兵一眼认出这身熟悉的狼头战袍，眼神里顿时露出兴奋之色，队伍里隐隐传出一阵小声议论，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肖十一目光冷冷扫过全场，等喧闹声稍稍落下，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空地：“一个个兴奋什么？觉得能见到老熟人很开心？你们主将昨夜遇狼群围攻，受伤卧床，你们还有脸在这高兴？”
　　一句话落下，队伍里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纷纷挺直身子，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肖十一语气稍稍放缓，继续安排任务：“昨日狼群惊营，人心浮动，今天我代为带队巡查各处哨点。一共分出五支小队，路线我已经划定好，重点排查林间低洼处、灌木丛，严防狼群或其他兽类再次靠近大营。遇到异动先鸣号示警，不许擅自单独行动，一切以队伍安全为重。”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答。
　　王奎站在一旁，看着她条理清晰分派人手，调度起来干脆利落，心里暗自感慨，这股气势，和当年在延龙关领兵时一模一样。
　　小矮坡上，一众皇子与其他官员男眷目光全都落在不远处的那道红衣身影上，心里各有感触。
　　轩辕倾轻轻蹙了下眉，又缓缓舒展开，似是自语又似对着邢旷润说道：“以前，肖十一总是一副性情平和、事事迁就夜青泽的模样，待人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没什么棱角，任旁人打趣也不多争辩。可如今站在军营里发号施令，眼神一沉，几句话就能压下队伍里的躁动，威严气场扑面而来，完全判若两人。”
　　在他眼里，肖十一身上像是藏着两面性子，一面是对着夜青泽时耐心细致、处处上心的温柔模样；另一面是领兵之时杀伐果断、规矩森严的武将气度，刚柔掺在一起，反倒让人越发觉得可靠。
　　邢旷润双手环胸，弯着嘴角点头却没说话，可心里对这个慎德院里“乖顺”授课的代课“司侍”，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十皇子轩辕康骄傲的抬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耀眼的女人，小脚不老实了踩了下常青航的脚道：“以前总听人说，她是个宠夫狂魔，为了夜青泽在军营里也甘愿收起锋芒，我一直觉得不值。今天亲眼见她排兵布阵，言语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才明白人家不是软弱，只是愿意把脾气和锐气收起来，留给自己在意的人。”
　　在他看来，能为了夫郎收敛一身本事，遇事又能立刻站出来撑起局面，这样的女子，远比那些只会一味逞强、脾气暴躁的女将领耐看得多。
　　常青航垂眸，看着踩在自己脚背上的小脚丫，挑眉弯腰，看向自家夫郎娇俏的小模样道：“那为妻的，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人？”
　　话音未落，常青航就吃了一小拳头，“最近对你太好些吧，找打！”
　　一把抓住二次挥来小拳头，常青航把人捞进怀里笑着说：“好了，小脾气收收。有这家伙巡防，我们到处转转，给你掏个兔窝回去养着如何？”
　　“真的！？”
　　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两眼放光的模样，常青航二话不说，抱着人就走。
　　金逸轩蹲在坡边，“不耻”的看着姐妹抓着人玩去了，而自己手里还攥想去溪边捞鱼的鱼篓。
　　轩辕灵看着肖十一的眼神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原先我还私下议论她宠夫没底线，活得太过委屈，现在才算看明白，她不是委屈自己，只是心里拎得清轻重。”
　　金逸轩别了撇嘴，站起身道，“老大一直都说，对着家里人要温和忍让，但对外，决不能有半点含糊，她……是个有气度的人。”
　　其余几位随行的男眷，也都在一旁低声议论。
　　有人觉得她看似低调隐忍，实则本事深藏不露；有人感叹她能屈能伸，内外节能料理妥当。
　　在这群久居深宫、见惯了各色贵女的男子眼中，肖十一不再只是那个依附夜青泽、名声褒贬不一的赘妻，而是一个有战场阅历、有领兵实力，既能护得住一方安稳，又能真心善待自家夫郎的人，不少人心里都多了几分敬佩与好感。
　　看着肖十一上了马，金逸轩对着轩辕灵嬉皮笑脸道：“灵儿，我们抓鱼去好不好？”
　　“抓鱼，抓鱼！你能有点出息么你！”轩辕灵翻脸比翻书还快，“死胖子！”
　　“老大喜欢吃鱼，我们抓点烤给她吃，多拍拍她马屁，以后她也能多带带我是吧？”金逸轩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挨着轩辕灵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给灵儿长脸的！”
　　“哼，信你？猪都会飞！”轩辕灵横了金逸轩一眼，抬脚就走。
　　“哎……灵儿，灵儿！”金逸轩拎着鱼篓追去，“灵儿，你等等我！”
　　“金逸轩，你给我回去拿件大氅。”
　　“拿大氅干什么，又不出去。”金逸轩耷拉着脑袋。
　　轩辕灵转身，眼神一厉，抬脚就往金逸轩屁股上踢，“不是要去河边捞鱼吗？不穿大氅，你想冻死我嘛！”
　　嗯？闻言，经过减肥后，眼睛似乎大了点的金逸轩乐了，“哎，我这就回去给爷您取大氅。”
　　大营出入口，肖十一遇到了邢旷润等人，直接丢给她三个竹哨，“一里之内随便玩，要是有突发情况就吹哨，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好，你自己注意着些，小心旧伤。”邢旷润接着竹哨后嘱咐道。
　　“好。”肖十一嘴角微勾，便策马而出。马上英姿别说是男人，同为女人的邢旷润等人都看的心情激动不已。
　　看着人远去，邢旷润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转向轩辕倾道：“我们也别白白辜负了她一番好意，走吧，去旁边林子里转转。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张白狐皮做围脖吗，趁着安全范围之内，过去碰碰运气。”
　　轩辕倾点了点头，第一次伸手牵住她：“好，既然她保证一里之内安全，我们就出去看一看。”
　　常青航接过竹哨，颠了颠身上的装备，拉着轩辕康转身就走，“康儿走，我们带兔子去。”
　　“常青航，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轩辕康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常青航，你又找打！”
　　“一个个猴急什么！”轩辕灵翻了个白眼，然后瞪向身边的金逸轩，“死胖子，还不走？竟拖后腿！”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