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柏岁Twenty

36、通宵 方

　　方达易总是来得最早的，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安静地坐在我的位置旁边，一脸认真的操作着电脑。我放轻了脚步声，缓缓的走进了公司。我若无其事的打开电脑，继续出着公示图。他看了我一眼，似是有话要说。我没有给他机会，将头撇了过去。
　　他起身走了。
　　我按捺不住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弯处。电脑没关，包也还在，应该不会出去很久的，我松了一口气。
　　过了十分钟，方达易就回来了，手里提了两个打包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茉莉花茶。我强装镇定，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
　　方达易解开塑料袋，将其中一碗放在我面前，连同茉莉花茶也一并给了我。
　　我抬头看向他，他朝我抿嘴笑了笑，便低头吃起了早餐。
　　张金琳见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头努力的往前伸，左右打量着我和方达易的桌面，深吸了一口气：“哎呀，我说怎么这么香呢。”
　　我依旧一言不发。
　　“先吃吧，等下糊掉了。”方达易提醒我。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我面对方达易总是会感到一丝生疏和尴尬，网上的我可以做到口吐莲花，妙语连珠，但现实的我就差太多了。就像他给我买来了早餐，我不知如何动手去吃，我连去触碰那个盒子都做不到。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化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既然方达易都开口了，我也不好再这么装聋作哑下去。我咽了咽口水，揭开了餐盒。依旧是我常吃的红油馄饨，放了一会，现在温度入口刚刚好。
　　“看的我都饿了，兰兰，我们也去买早餐吧。”张金琳招呼着她们出去，“对了，琼琼，你吃了嘛？”
　　琼琼一个人坐在背后的大桌上，闻言扭过头回道：“我吃过咯。”
　　“OK，那我们去了。”
　　她们都出去了，办公室一下空旷了起来，也安静了很多。我小口的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方达易已经吃好了，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我的额头都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我拿起盖子将餐盒重新盖好，从包里抽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方达易站起身，拿起我吃过的餐盒放入塑料袋里，然后和他的餐盒一并扔去了外面的垃圾桶里。待他回来时，我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是我无法当面朝他道谢，于是只能通过发消息的方式说于他。
　　他也在手机上回复了我：不必客气。
　　我放下手机，苦恼该如何同方达易恢复如往常的聊天时，阿彪的出现就显得那么及时。
　　“哎呀呀，琼琼，真是好久不见了。”阿彪嗖一下滑到了琼琼的身边。
　　琼琼连头都没抬，切了一声，回道：“得了，前几天刚见过了。”
　　阿彪摆摆手：“哎呀，不要戳穿嘛。”
　　见在琼琼那讨不着好，他又挤在了我和方达易中间，阿彪靠在方达易身上，朝我们问道：“今天晚上一起去玩？”
　　“去哪里玩？”李星然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上回我们去滑冰不是没滑成嘛，这次我们早点去呗，其余的你们安排。”
　　我低着头思索片刻，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么玩没意思，来点刺激的。”
　　听我这么一说，阿彪立马从方达易的怀里挣了起来，眼睛都在发光：“怎么个刺激法？”
　　“通宵！”
　　阿彪率先表态：“我没问题。”
　　我掠过方达易，看向张金琳她们。她们几个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各位？”虽然是问她们，但我的眼睛却是看着张金琳，只要她同意了，那这事就基本成了。
　　“就这？”
　　我笑了，张金琳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答应了。我又看向兰兰，兰兰性子一向温和，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她被我盯的不好意思，低头咳嗽了几声，又立马抬起头，学着张金琳的语气道：“就这？”
　　“那就这么说好了，今晚通宵！”
　　阿彪兴奋地拉着方达易站了起来：“那你们抓紧时间工作，我们争取早点出发。”
　　“那你呢？”我问。
　　他拍拍方达易的肩膀，回道：“我和方达易马上就出去啦。”
　　“哦。”我看了一眼方达易，语气尽是失落。
　　他和阿彪走了。
　　走了也好，我们网上聊的更好。不过我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给他，他也如是。直到下午，他给我发了一段七秒钟的视频过来。我点开一看，那边正下着好大的雨。我伸长脖子朝外看去，别说下雨，连片乌云都看不见。
　　“你在哪里啊，我们这边还是大太阳呢。”
　　“乡下，现在雨小了一点，刚才很大。”他回复道。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发文字，而是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我点进去，视频雾蒙蒙的，晃动的有些厉害，还伴随着阿彪的画外音：“哎呦我去这破泥巴路，这破树杈子长那么长都没人管的嘛，怎么还有点冷了。”
　　“好危险。”看着这状况我有些担忧。似乎要应证我的说法，过了好几分钟我都没收到方达易的消息，我不由的紧张起来。正当我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终于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刚突然没信号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嗯，这里没下雨的。”
　　“大概还有个二十几分钟我们就能到了。”
　　“好。”我放下手机，已经准备收拾东西了。
　　收拾完毕后，我朝她们几个使眼色，她们秒懂，也跟着收拾了起来。
　　果真只用了二十几分钟，他俩就回来了，走进来时，两人还带着些许湿气。
　　阿彪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冲进了洗手间，显然是憋狠了。方达易把东西放下后去了隔间的沙发上休息，一脸疲惫的躺在抱枕上，没多久便传来了他平稳且又规律的呼吸声。
　　“阿彪这是便秘吗，还不出来？”张金琳低头看看时间，“这都进去快二十分钟了。”
　　我摇摇头，招手让张金琳坐下：“等等他嘛。”
　　“看我拍到了什么。”李星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鬼鬼祟祟的从隔间走了出来。
　　我们好奇的凑了过去。
　　看着照片内容，我嫌弃地皱起眉头：“他干嘛要这样？”
　　“哈哈哈，谁知道他呢，太搞笑了，发群里去。”张金琳撺掇着李星然将照片发到我们几个人都在的群里去。
　　我朝李星然摇摇头，劝阻道：“这不好吧，偷拍别人睡觉的丑照发群里。”更何况方达易嘴里还叼着根烟，着实有点不雅观。
　　“也是，那我删掉吧。”李星然立马就当着我们的面将照片删掉了。
　　我们坐回了各自的位置，阿彪刚好也出来了，只是边走还边捂着肚子：“肚子有点疼。”
　　“你行不行啊，不会是你不行找的借口吧。”张金琳故意呛他。
　　“我得缓缓，玩肯定是要玩的。”他捂着肚子也去了隔间。
　　只是阿彪刚过去，方达易就走了出来，眼神还有些迷离，可那支烟却不见了踪迹。他拧开矿泉水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满格电了，通宵没问题。”他放下水瓶看着我。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指着隔壁：“阿彪没电了。”
　　“很快就有的，说起玩没人比他更积极。”
　　“那是。”这话说的倒是对。
　　阿彪只去了隔间躺了不到十分钟就宣布满血复活，催促着我们上车。
　　张金琳算了一下我们的人数，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得开两趟吧？”
　　“那就两趟嘛。”阿彪无所谓的回道，“你们谁坐第二趟？”
　　“我，这样我还可以继续工作一会。”琼琼主动要求坐第二趟。
　　肖雨瀛和兰兰表示也不急，可以和琼琼一趟。
　　于是乎方达易，张金琳、李星然和我就先走一步了。
　　阿彪送我们到了明晓公园门口，又掉头回去接琼琼她们了。
　　“我们找个奶茶店边喝边等吧？”刚好我们的身后就是一家奶茶店，李星然大概是馋了。
　　我打量了一下这家奶茶店。注意到它的旁边还开了一家理发店，我突然就想起了方达易曾经答应过我要把头交给我处置的。
　　本来打算喝奶茶的我改了主意：“你们去买吧，我和方达易在外面等你们。”
　　“行，那我和张金琳去了。”
　　图穷则匕首现，她俩走后，我指着那家理发店对方达易问道：“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嘛？”
　　“当然，我还等着你给我一条龙服务呢。”
　　他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了，我以为他肯定是不愿意的，毕竟上次他侥幸逃过一劫时所露出的一脸庆幸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真的？”我向他确认。
　　他郑重的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现在去？”
　　“走！”他表现的比我更积极主动。
　　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我们进去时他还在打着游戏。
　　“老板，我们来剪个头发。”
　　“你们两个都剪？”他问。
　　我连忙解释：“不不不，是他剪，就是...那个...能不能让我给他剪啊？”说着说着，我的脸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热。
　　老板很好说话，爽快答应了：“不要我剪更好，我还白挣了理发的钱。”
　　“那你先帮他洗个头吧。”
　　“没问题。”
　　老板带着方达易进去洗头了，趁着这会功夫，我走到隔壁奶茶店和张金琳说明了情况，让他俩待会去理发店找我。
　　男生洗头很快，我就在外面待了一会，方达易包着头就出来了。
　　“小姑娘，你来吧。”老板将电动剃刀交给了我，然后教我怎么使用。我认真的听着，可拿着剃刀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中的方达易。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始终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更紧张了。
　　我举起剃刀准备动手：“真剃了。”
　　“等等！”老板后退几步制止了我，“我给你们拍个视频吧，纪念一下，我开店这么久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这不得发个朋友圈。”
　　“啊？还是不要吧。”我婉拒道。
　　“没事，反正你们是男女朋友，到时候我也发给你们一份，多有意义啊。”
　　我立马反驳：“不，我们不是，就是朋友。”
　　“怎么可能，头发都给你剪了，不可能只是朋友，你们就是情侣。”老板不信，坚持要给我们拍视频。
　　此时张金琳和李星然也走了进来，老板以为是顾客，立马迎了上去，张金琳解释我们是一起的。得了空，老板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我和方达易身上。拍就拍吧，方达易都没说什么呢。
　　我开启剃刀，最先朝方达易的后脑勺动手。可太过于紧张，也没想到剃刀如此的高效，我轻轻一推，一大块头发就被削去了，头皮颜色都露了出来，和旁边形成鲜明对比。我试图挽救，又往另一边推，情况更糟糕了。我吓的关掉了剃刀，急着往老板手里塞：“我不行，我不行，老板你快点来帮他剪。”
　　“好好好。”老板收起手机，接过剃刀，打量了一下方达易的头，便专心给它修剪了起来。
　　我红着脸和张金琳她们一起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等待。通过老板的手，那两块地方总归是没那么扎眼了，但也导致整体的头发短了很多又有些小平头的影子了。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达易的遭遇深感愧疚。
　　“好了，还可以的。”
　　我抬头看过去，万幸，没有变成小方平头，除了后脑勺的头发有一点点秃，其他都还好。
　　“多少钱啊老板？”我站起身扫码。
　　“三十。”
　　我翻开付款记录给老板：“付款咯。”
　　“好，谢谢，慢走哈。”
　　刚走出门，阿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们人呢？”
　　“奶茶店门口。”
　　“好，看到了。”
　　阿彪把兰兰她们放下后就找停车位去了，我们边走边等他。
　　“诶，方达易，你剪头发了？”细心的兰兰最先注意到了方达易的变化。
　　“嗯，还是小陆亲自剪的呢。”张金琳抢先一步回答。
　　“哈哈，你听张金琳瞎说，我有这技术？”我就剃了两下，算不得。
　　兰兰笑道：“挺好，比上次那个好。”
　　现在人不多，车位好找，阿彪很快就跟上了我们。
　　至此，通宵活动宣布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