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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归囚 自亓达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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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平静的很,晃晃悠悠的便到了宫门。马车停下,许久也不见人下来。赫连璟万一行人也无一人动,就这么僵持着。
“璟万,上前来。”
他下马走到马车前,左右掀起门帘,对上一双紫眸。
“朕有事与你说。”
他再次凑上前,俄顷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
亓达看着赫连璟万垂着头,摆了摆手,笑道:“朕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请陛下回宫。”赫连璟乃双臂自然垂下,跪在地上,语气平缓地说道。
亓达看他这副死样子,又给他踹了一脚。后者跌坐在地,须臾又快迅跪好。
贺兰芗暕在宫门外看了许久的戏,见这对主仆撕破脸皮但又没完全破,婆婆妈妈的今人好生烦躁。
“陛下,与个小年青置什么气。”贺兰芗暕将手搭在赫连璟万肩上,他瞥了一眼马车内,见病雁窝在毛毯中。“家父在宫中等候陛下多时了,再者稽南王的病情也不能耽搁。”
亓达也眼看着他,须臾开口道:“那就再让他多候一会儿,朕几日都未曾洗个澡了。”
贺兰芗暕将赫连璟万从地上拎起,靠边站好目送马车入内。“辛苦你了,今晚睡个好觉——明天的满都会回到正轨上。”
赫连璟万将手心的汗朝衣摆抹了几把,他并未拂去贺兰芗暕搭在肩上的手,点了点头。
待亓达洗浴完,披着浴袍坐在榻上,湿发被他拢到左边,自己取毛巾擦着。他好似没看到屋中还有一人,安静的空间中有擦头发的簌簌声。
“陛下,我们许久未能在马场中肆意地飞驰了。”贺兰驰风率而打破寂静,却未得回应。他也不恼,续道:“先王实行汉化,是为了国家强盛。从游牧到农耕,库勒北到满都……的确日子越来越好。可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又面临着民族存亡的问题。”
“朕并不觉得有什么‘民族存亡’,能活着、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好?”亓达擦头的动作一顿,随后将毛巾住旁边的扶手一搭,便躺在榻上。半湿的头发将被褥打湿。
“看来陛下是听不进臣的谏言。”贺兰驰风起身欲走——“看来先王的汉化实行的还不错。你如今也成了汉儒的模样,当真是有趣。”亓达笑道。
他腹指摁着脖子上的伤口,笑容越发灿烂,轻声道:“你应是要杀了我的。”
游牧民族对于统治者可没有什么忠君情怀,在他们眼中“能者居之”才是真理。而口口声称“民族存亡”的赫连驰风,其行为早就受到汉族的影响。他已经找到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亓达的心情在这一刻,之前的烦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的高兴。他盯着眼前人那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随即开怀大笑。回荡在宏大的宫殿中的笑声,像是在嘲笑着贺兰驰风,又或者在自嘲。
黑天挂着玉盘,月光落在大地上,窥见乌压压的甲胄。火焰在空中舞动,将地上的影子拉长。秦董煊被贺兰芗瑓搅了好梦,现正一脸的困意。
夜黑风高多作乱。
犹药府那个老头住他家隔壁,围了就围了,竟将他院也一同围了。
秦董煊打一长欠,拢了拢衣襟,“世子,什么人物让你如此大阵仗。”
贺兰芗瑓递过来的胡饼外裹了一层油纸,秦董煊接过烫手得很。他咬了一口,肉馅的。
“衎康。”贺兰芗暕瞧了一眼府内的状况,“换一个你更为熟悉的名字——谌敬。”
前去搜查的士兵回来禀报,说是不见府上有人只有满院的书籍。贺兰芗曛摆了摆手,道:“天色已晚,大家也想安寝。可现在人不见了,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那就明天吧——伯爷,你看如何?”后者许久不答话,被众人盯了几秒这才回过神。
“我不管这么宽,世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董煊将胡饼两三口吃入腹中,手上的油随意往衣裙擦了擦,道:“人老贪睡,我先回屋了。”
话落便不理会旁人,真回府了。
那些以“保护定国伯”为由安插入府半月之久的士兵被他退回去,还让解来给贺兰芗瑓话:“今国主归宫,老臣倍感安心,便不劳烦世子殿下。”
“还望定国伯能睡个好觉。”
天接晓雾,日光见缕。
今日虽可以出入城门,但检察异常严格。一提着两袋东西的女子隐入巷中,同时宵艳楼的后门关上。
珑玲推门而入,便见敦泉倚在卧榻上,打趣道:“今日公子醒的早,赶上热乎饭了。”
根本没睡……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往里却看不到人,询问道:“你那忘年之交呢?”
敦泉打开袋子一看,又是饼。他不乐意了,怎天天是饼!
“珑玲,明早能换个口味否?”
良久也不见回应。
他起身朝内走去,只见珑玲躺在榻上睡着了。
算了,先让她睡会儿。
敦泉的“忘年之交”刚洗完澡回来。衎康头包着毛巾,将湿发裹好,白须像是被利器削了一截,滑稽的很。他接过敦泉递来的伤药,将手掌的绷带折下重新上好药包扎好。
“衎康先生,吃饼。”敦泉将另一袋饼给他,又道:“翻跟头跳马有点盼头,过几天再试试这些天再练练。”
衎康就着茶水吃着饼,闻后点了点头。敦泉从未想过自己有天要护送一个老头出城,一个前朝余孽出城。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般的人,回忆起这半月闲散而又惊悖的日子,想笑却笑不出。
自亓达离京这半月,原本消沉的贵族默不作声地围困满都,他们将重新打造一个贵族政权,只待亓达的归来。汉人贵族早跑路去南方了,胡人贵族霸占中原这块肥肉。而先王的汉化改策将大半肥肉占了去,去分给被他们视为亡国奴的汉人。
他们排斥的不是汉化,而是与他们争夺权力的汉人。现在朝中的汉人多半没什么消息……定国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敦泉并不知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有什么能让五十精兵护送离开满都的理由,前朝皇帝也没这条件。
不如问问他。
敦泉随口道:“你什么来头?”
衎康将毛巾取下披在肩上,闻声望向他,浑浊的双目如同一潭死水,轻声道:“我是谌敬,一个破教书的。”
“哦,教书的——你是谌敬?!”敦泉差点从凳上摔下去、,手撑着桌子坐稳些。他心道:“前朝皇帝的姐夫,传闻就他护送皇嗣不知所踪。伯爷帮他……”
衎康并未在意敦泉的神情,道:“他让我去哪?”
“稽南。”敦泉平复好心情,又道:“伯爷说,要带先生去见一个人。”
深夜。
敦泉将一袋金豆轻悄悄地塞在珑玲忱下,须臾便离开了。路上,衎康打趣道:“伙食费需这么多银钱?”
敦泉边扎袖子边回答道:“还有住宿费。”
繁星高挂于天,有的躺在黑色绵被中、有的躲入云层半拢着面。星光落在地上也照明不了前方的路,夜中唯有城楼上的火光才可充其一二。
有俩小黑点登上城楼,无声无息的将守卫代替。随即,城墙也出现几个小黑点。
衎康接过绳子的一端,将其绑在腰间,随后扯了扯绳子。
“这老头看着瘦没想到,还挺沉。”敦泉将衎康拉上来,再从另一面城墙放下去。城外有二十人接应,待事情完成后,他该干嘛干嘛。
可这也太顺利了。
接应成功以扯三下快的与两下快的绳子为记,回应便是以将绳子放下为记。
衎康接过手的绳子有点湿,他闻到了血的气味。负责接应的领事见状无言,带着他隐入夜色中。
敦泉双手被缚,左肩衣裳的色调格外深沉,绳索也被染上鲜血的印记。他背抵着墙,扬着头看着前来的士兵。
死一样的寂静。
“那位先生出城了。”只闻声未见其人。
随着士兵的退让,这才看见有一人仅裹着外袍倚在城头——贺兰芗瑓。
“我的属下伤了定国伯的人,你帮我想想如何与他解释一二?”他转过身来,手拖着腮。
“我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敦泉调侃道,“你不困吗?我可困了。”
“敦泉,定国伯义子。协助前朝反贼出逃,现已逮捕。其父则暂罢兵权居家接受朝廷检查——公子看如何?”贺兰芗瑓走上前来,亲自给他松绑。“我也困,洗洗早点睡。”
“宁姐姐,今天的星星好多啊!”魏林深待在地宫一月之久,都快长毛了。
还好是温柔的何宁守着他,不然他都开不了窗。
他踩着楼梯,双手扶着窗沿,伸头向外望。何宁在下面绣花,回答道:“整天待在下面也该让你透透气。”
“宁姐姐,我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去哪去一个多月?”许久也不见她回答。
魏林深垂眉望去,竟是先生回来了!动作一乱,他便从楼梯上滑下去了。
“她不会回来了。”衎康语气平缓。他扶魏林深起来,很反常的温柔。“何宁,带林深去歇息。”
当何宁带着魏林深离开时,又闻——“知道这是哪吗?魏朝亡国之君那未完成的陵墓——你从今起便将‘魏’字摘吧。”
何宁能感受到身旁之人的身体一僵,随即便是在微微颤抖。不等她开口,林深抢先一步,“知道了。先生,早点休息。”
诃戈升官了,一觉醒来从少卿成了寺卿。原来的寺卿是由贺兰芗瑓兼任,今日将官职给他,明日又要他干什么?他躺在榻上还不想起,暗道:“反正不上朝,再睡会儿。”还未等他重新投入周公的怀抱,“砰”的一声猛的将他从迷糊的状态拽入清醒。
“不吃早饭!”诃戈将头埋入绵被中,闷声道。话音未落刺眼的光射入诃戈眼中,将他最后几丝迷糊所驱散。
“都这个时候了,你是怎么还睡得下。”诃仑道。
“这不跟你学的吗?之前亓达分你兵权时,你不也照样该吃吃该睡睡?”诃戈从榻上坐起,准备穿衣服。诃仓也同他一并坐在榻上,道:“贺兰驰风将秦董煊的兵权暂时交与我管理。”
“扑通——”诃戈重新躺下,将被子掩好。“爹,我们还是多睡会儿,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唉,这中原就如同一个大染缸,谁来了总会沾上些,洗都洗不脱。”
瘟疫带来的恐惧袭卷西宁、齐安两省境内,收割人们的温度。居家,集中治疗、面罩、分餐等等,成了官吏所常谈的内容。好似他们丝毫未察觉朝中发生了什么,同僚换了没换什么的。或许是因为瘟疫所造成的公务繁多无意查觉,再者查觉也同权力那湍急的流水中的一滴水珠,无权控制流向。
顺流而向也总好过拍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