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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返程 死在温玉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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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厌烦地拍打窗户,时不时发出响动。蜷缩在角落的一“团”动了动,须臾没了动作。“啪——”的一声,门从外被打开,日光落入屋内。两名戴着面罩的士兵端详着屋内布置,有一人将目光锁定角落那“团”。魏伍用刀鞘挑开遮挡物——同样戴着面罩的人。木棍打开了他的刀鞘,原是那人还活着。
“需要搭把手否?”魏伍见他不吱声,也没再询问。冲同事昌参点头,随后将人架出去了。
格外的轻。
“等等……”嘶哑的声音辨不出男女,也听不太清。
“你说什么?”
“这是哪?”
“咸州。别怕,带你集中治疗。”
西宁省咸州与齐安省窥天州接壤。
单怿淼将木棍一掷,掏出怀中的令牌。
“单怿淼,五品巡丞。”
她撩起衣摆,粗布下竟是锦衣。
田玖看着眼前大口吃面的巡丞,内心极为复杂。暗道:“这位不应在莱城,怎跑到温城来了。”
单怿淼顶着略微松散的发型,脸色没有之前那样惨白,开口道:“州行大人,见谅。下官这般现状是遭奸人谋害,只身一人狼狈返程,途经此地。”
她说的含糊。田玖并无多问,瞥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这番寂静率而被单怪淼打破——“州行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她褪下粗布衣将其一撕,一本折子掉在地上。
“劳烦大人替下官,实属不便。”
田玖盯着她腿上的夹板,随及认命般的拾起折子。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单怪淼在接过折子时碰到了田玖的手。折子刚离手,下一秒便怼到眼前。田玖第一眼就看到“西宁省通沈晟”,倏地移开目光。
“巡丞,这是做甚。”
单怿淼盯着田玖的脖颈,徐徐道来:“有人要取我性命呀,州行。”
后者故作随意道:“难不成是沈大人,又或者是杜大人?”
单怿淼哂笑,身子向后一靠。田玖顿时明白,他说的内容有问题。
沈晟不是省通,他连个官员都不是。若是要上书朝廷还是下达通告,借的都是左省通杜明杰的职衔。身为州行的他,是如何得知的?竟着了这人的道!
“哦,西宁三州竟有姓沈的大人?”单怿淼打趣道,“田大人,你的胡须好似被气歪了哦。”
田玖蓄的是山羊须,保养的极好。
“沈晟并未动杀你之意,他自以为可以将你驱逐中原,远离权力斗争。”
他见单怿淼笑面未褪,也摸不准在想什么。随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暗道:“算了,行康的崽他自己哄。”
“还望大人送下官回满都。”此时的单怿淼已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掀起一角的窗帘没多久便放下来了。顾瑜之将目光移向一旁的亓达,处在病中的他倒没力气与其打趣。这具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神情暗淡,垂下眼眸,满是伤痕的手映入眼帘。亓达见他这副病猫样,很反常的不言。
这是返都的第七天。与车内沉闷的气氛不同的是随行人员,他们将沿路的春色收入眸中。有说有笑的,好不欢乐。不过沉闷并不仅限于此,同样愁苦的赫连璟万把玩着腰间的令牌。
“璟万。”冷不丁的叫唤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刚回过神转头便与亓达的眼神对视上,不由地打一寒噤。
“单怿淼没找到,秦焱一行人也没找到?”
当日上报时,赫连璟万未禀明,亓达也未提。
这时是想起来了?
“臣辱陛下所命,未曾找到。”车未停,赫连璟万仍随车而行,请罪的招牌动作也无地施展。“臣有过,请陛下严惩。”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轻笑。
“大疫肆虐,君臣皆难推其责。现今要做的便是同抵此疫,无作为者皆视逆当诛。”亓达话题一转,“还有几日抵京?”
“两日。”
亓达看向早己睡着的顾瑜之,见他散下的青丝与宽松的长袍随风而舞动,原本就很单薄的他在此时显得更为单薄。
“轰——”天上一声闷雷,随及豆大的雨点落在赫连璟万帽沿上。顾瑜之被这一动静给吵醒了,掀开眼帘便见亓达正在拉上竹帘再掩好布帘。
“下雨了。”亓达坐回原位,须臾又往他那凑近了些。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片刻后替他拢了拢因睡姿而散乱的衣襟。顾瑜之想拂开亓达的手,却被塞回膝间,盖着的毛毯下。
“怿,你又发热了。”
方才亓达查看顾瑜之脖颈和手臂,均未有红疹。他有些后悔当初放顾瑜之离京。明知顾瑜之前往东尼是假,却还是顺水推舟从而杀之后患。若是白怿真死在那场事故中,也许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不会像现在这番失控。
此时,“变数”就枕睡在一旁,他还有转机。
亓达拂上顾瑜之的脸庞,下巴这处残留一些干掉的汤药痕迹,黏手的很。许久未曾因同一件事情而徘徊不前,喃喃自语道:“这倒底是因利,又或是欲乎?”
突如其来的雨在纸上留下了几道水迹。吕渟将它收入护腕中,弹拭去皮革披肩的雨水,抹了一把脸。何番有些不解自家老大为何看起可忽文版的话本,但不好直述。
“头儿,行路看书小心摔。”话言刚落,一个巴掌打在他背上。何番挨了一掌,笑着驱马凑上前。“头儿,我背上还有伤呢。”他瞥了眼后面随行的胡人待从,沉声道:“燕筑成巢。”
吕渟曲拳轻抵着他靠过来的肩膀,道:“要不给你配辆车?”
何番欲要回嘴,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孤听着可行。”
何番闻声望去。应防疫需要,在公共场所都要戴面罩。他看着眼前打扮光鲜亮丽的人,暗道:“哪个金贵人还下车了?”
吕渟按着何番的肩膀,意示他不要回话。雨渐渐大了,打在帽上顺着沿边落在众人视野中。
“雨下大了,还望殿下莫与卑职一同。”
长阳笑了笑,马鞭把玩在手里。“孤要见方达。”胡人待从看过来,具有特色的眼眸从阴影中死死盯着吕渟他们。
“殿下,我们无从干涉你的决择。”吕渟语气平平。
何番等人配刀己出鞘三寸,回瞪胡人带有掠夺的眼神。
“亓达并未下令限制孤的行动。”
长阳现今与外蕃使者、朝中大臣及家眷待在一处,别说亓达了,她连赫连璟万都见不着。
手里无兵什么也干不了。
“亓达也并未将殿下排除在‘不得擅自下车’范围中——将殿下请回车。”
鸷鸟划破雨帘落在窗沿,庞大的身躯将窗子抵开了些。须臾,窗开了。鸷抖落羽上的水,待它仔细疏理羽毛时,一人取下它脚环上的竹筒。
贺兰芗暕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道:“病雁孤上。”
随后,纸条投入烛火的怀抱,火舌逐渐蚕食着它。
贺兰芗暕用肉干来投喂鸷,道:“满都依附着腐烂的花根欲取而代之,而今他们都将成为新生的养料。”鸷享受着他的抚慰,歪了下头好似听懂了。这般模样倒是取悦住了贺兰芗暕,笑道:“齐混,我妻当归。”
贺兰芗暕将齐混喂好后,便让它自己玩去了。进入屋内,他随意将鞋履一脱,走向炙肉锅旁。“妍可,妍顿已将亓达孤立无援。”
久居家中,他未梳汉人冠,坐下时长发就落在毛毯上。
“那两只雁呢?”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额头缠彩布,有着卷而长的青丝却随意披在肩上的中年女子,她青绿色的眸子盯着锅上的烧肉,翻动它。
“顾瑜之恶疾发作,顾桓之远在北原无详情。”
阿青瑓闻后招手示意贺兰芗暕凑到跟前来,道:“我记得已告知你妍顿,北原不得容旁人染指。那地方是要塞!”
阿青瑓今己而立之年,居于满都已有十几载了。她并未忘记马背上的肆意,安易而暗藏刀光剑影的日夜磨平的只是她的性子。她开始习惯于弯弯绕绕,不动声色,拱手事成。
阿青瑓无他,将烤好的肉送入口中,不再言。
“是漓赫骁劫顾桓之为质,使其逼迫亓达放任他回库勒北。”贺兰芗暕尝了一块肉,顶着妍可的目光续道:“顾桓之不会让更多胡人入关,自不会让亓达北上。我们只需控制亓达提拔上来的汉人,满都便还是我们的满都。”
贺兰芗暕见阿青瑓不语,续道:“我族自入关己有四十载,纵然不受寒冬的侵扰,却从未忘记一望无际的草原,箭破云霄的场景。可苟在这温玉软帐,怕是失了其力。”
阿青瑓手中动作一顿,俄顷又如常。“寒冬可是个坏脾气的小孩。每岁的雨是越下越少,一望无尽的草原终究是有境头的。羊羔牛犊没草食,我们也跟着饿肚子。秋、初冬日便南下劫掠汉人。丰庆二十年,齐代魏。死在温玉软帐是魏,不是汉人。而今族人着汉衣、言汉语、行汉礼……可忽一族会长眠于长河中否?谁能否回答这个问题?”
肉有些许烤焦了,但正合阿青瑓的口胃。小酌一杯,辛辣的酒遇上烤肉果真是绝配。望着窗外的秋千,她询问道:“昀呢?”
贺兰芗暕将肉翻了又翻,道:“昀最近喜欢往流花庭跑,下雨天去的勤。”见她不知此地,添了一句,“在内城西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