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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家  寒风挂瓦 ...

  •   初春的北原很少看到元元耕种,大片土地荒废不说,人还少的可怜。顾桓之在满都那个念头又浮显在脑海中——“造反”。
      囚笼已出,北原之地离满都远,管理松懈。可人马不足、囊中羞涩……再一次的泡汤了。
      “算了,来都来了。平日纸上写的、书上看的在这还作不了为了?”
      人马不足可以召、这是他的封地。想要人,便得知人想要什么,他们才会来。土地荒废是因为耕种满足不了元元的需求,那么就学商君那套——“奖励耕织”。
      但让顾桓之没想到的是,钱不是问题、而是北原州府那些官吏。
      “侯爷,下官几人商议,将这片选为‘北原侯府’。你看意下如何?”州行道。
      寻常的下午,几个官员同顾二爷围炉烤肉。州行抛出的话就如同细砂投入大海,极小的波动。
      “州行,这是厌烦我了?”顾桓之卧绵笑答。
      今日北原六城令可都来了,除了州行与平城令两人笑笑而谈,余下的一并在垂眉吃肉。
      霍示摆了摆手回应道:“怎么会呢?下官只觉得这番委屈了侯爷。”
      “哦?此事不急。”顾桓之搂着怀中小兽,将烤肉喂给它吃。“再过几日便是本侯生辰,可否一同欢饮几杯?”
      “自是应邀前来贺喜……”
      霍示仍是下意识走入主院,待瞅见守在院门的士兵,步子一停。他轻笑道:“怎还忘了。”霍示很快就离开了,紧接着平城令与莫城令便从主院出来。
      召尚刚与罗尽分路而行,在踏入东院的一刻对上一双瞳——“你从北原侯那来。”
      召尚莫明的心虚,道:“是的。他与侄儿聊了关于北原一些风土人情什么的。”
      “他的生辰宴就权权交与你来办。”霍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着主院的方向。“东院的床榻,人老睡不惯。”
      生辰宴准备草草、很多东西上一秒刚摆好、下一秒就被寿星唤人移到别处。
      东杂西乱。
      除了召尚,其他几个城令登上墙楼观望着,包括霍示。起初召尚还是用心制办,对顾桓之还有戒备之心,可见他玩心日趋于兴,也跟着退上墙楼同他们观望这一场闹剧。
      欢快的琴声随拂晓钻入府中上下、俄顷便有更多的乐器声纷纷游府。走廊间的脚步声多了,窸窸窣窣的吵醒了霍示。
      他盯着顶上的床帐,暗道:“都杀了。”
      霍示推门而出,左右正想动身却被他抬手制止。跟上他的脚步,一同朝乐声的源头前去。
      后院比住日格外热闹些,在温泉那围了一圈人。六七个乐师,有站着吹唢呐、笛子的,也要坐着弹琴奏鼓的。泉沿设有七个席位,各种果食放置于此。地上铺着锦罗,有十来个打赤脚的舞者围坐说笑。
      有一身着桃红色衣裙的舞者手执一支桃花走向温泉旁,她打趣似的挤开正在吹曲的乐师,将花献给暖玉。
      “州行,怎这时才来?”顾桓之挥舞着花枝,花瓣落在他肩上,拂过暖玉投入水中。
      召尚倚在泉沿,石砖的冰冷受毛巾裹挟,他随着舞者的动静望向她,谁知与霍示四目相对。
      话语刚落,几位侍从蜂拥而上,服侍霍示宽衣脱袜。他被推着入池,下水后又递上毛巾。在这过程中,他未言一句。
      音拂花探水,舞随风惊岸。金樽盛明月,同喝三云边。
      霍示早已没了白日那脾性,平静地看着周边的人。手中杯又满,俄时闻——“州行,怎不见欢颜?”
      “只觉得府中许久没这般热闹了,一时缓不过来。”
      顾桓之与他碰怀,笑道:“时间长了自会习惯的。”
      兵戈相鸣掩在热闹中,登楼观者成了囚中兽。
      寒风挂瓦檐,争于窥温帐。又是一年冬,顾桓之己离家一年之久。他留质于满都,后又拘在北原。他同权力之间的交替而奔走受其影响。
      寻常的某个下午,顾桓之拢着大氅执炉处理政务。
      “今年的雪下得猛,让居民们检查好房梁,如有需要便派人修善。”顾桓之执笔的手泠红,心想:“不知满都的天怎样,兄长是否受寒、旧伤发作。”
      召尚从人高的卷书抬了个手,随即“长出”一个脑袋。“修善费用是府中出否?”
      “如若要他们出,怕是舍不得这笔钱。”
      召尚看向户薄杨和,后者给出一账本。“一半一半吧,实在力不从心。”杨和将手中的手炉举起,“府中己烧不起地暖了,再花费连煤都买不起了。”
      “居民再舍不得钱,若见旁人的房屋因积雪而压塌了自会找上门来要求修善的。”
      “那就一半一半吧。”顾桓之接着翻看另一册卷书,是库勒北的情报。
      前几日,赤封尹大单于病逝于榻,湫雁部首领启羕瑓趁势夺权,驱单于之子漓赫骁。因此库勒北十六部分为东南两派,两方大大出手,祸及无辜居民。已有多数胡人聚北原雍山关,欲入城。
      “在关外修建房屋,白天可在城内寻生计,晚上必须回关外。待开春便让他们开垦荒地。”
      霍示从毛领中抬眼,道:“为什么要让他们开垦荒地?”
      “因为荒地无人开垦。”顾桓之瞅着霍示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他们想活总不能不让他们种地啊?”
      北原大多居民是以内迁胡人居多,而官吏却是汉人占大头。对于从库勒北来的胡人,北原是不欢迎的。让他们进城与内胡争夺生存空间?官吏的态度也做不到统一。有人认为,库勒北不是齐的领地,他们自是不可以进城;另说,内胡外胡都是胡;还有人道,不能再让胡人入汉地。
      顾桓之想:“人总是去争夺而不创造是会消亡于长河中。”
      他抛开汉胡,单从人最原始的欲望——“活着”展开。可他能抛开汉胡,却抛开不了汉胡之间的血河。
      “盖房又是一笔大开销。”杨和打算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显的格外突兀。
      “别算了。”霍示沉声道,“登记好外胡人数,费用本官私人出。”
      “一半一半,怎么会让州行一人全数出呢。”顾桓之将手中的手炉舍下,起身道,“好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些是年前最后一批事务,今日批完就沐休……”
      南下的胡人有两百来人,安排了胡人官员与懂可忽语的汉人官员一同安抚他们。盖房不可能一日建成,分批将他们安置在驿站、酒楼中。官府组织其中的壮年参与建房,给予相应的报酬。其余老弱会让他们从事手工编织类工作。每日通过劳作换来的温饱,闲余时想着日后建成的房屋、开春时的田地,很难再有其他心思、沉浸在安定的日子中。
      经外胡之口,大体知道库勒北发生了什么。
      “大单于并不喜欢归来的漓赫骁,在他带着百来人回来的那天,单于将他打了一顿。”
      “他伤了左肩,”
      “不是右腿吗?”有一人打岔道。
      被打岔的人没理他,接着说:“单于自那以后就再也不见他的。是王孙连天海收留了他。”
      “今年秋收大会,单于同各部落首领去打猎。大会第二天晚,单于被漓赫骁背回来了。说是在深山遇到狼群了。”
      “狼咬伤了单于的手臂,单于躺了很久。”
      “那是后面受寒才躺了很久!”
      “那不是漓赫骁吗?”
      “他是伤了左肩!”
      “单于病了,在至叁节的夜晚长眠。也就在那个时候,王孙被漓赫骁给杀害了!”
      “你有没有搞错,明明是启羕瑓杀的!”
      “漓赫骁不见了。十六部将库勒北分裂了,而湫雁部吞并了八个部落,为东派。其余几个部落的态度不好说。”
      篝火散发的热度拥抱着众人,雄雄燃烧的模样朝寒风张牙舞爪。顾桓之手执一棍翻找余温中的黑泥团,他听着众人述说的“库勒北”,许久没听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长丰、长云两人的工作是将从众人口述的信息一并记录,握笔的手又酸又冷。有一热源靠近了,是地瓜。
      “不用记了,等吃完就回府。”顾桓之将地瓜从中掰开,又分给一旁的小孩。
      “多谢。”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这本该有些别扭,现今却也没什么。
      小孩穿着新衣,手捧着地瓜,须臾从兜里拿出一文钱。
      “新岁、好!”
      这大概是顾桓之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祝福。
      “启勒昆利源禄。”
      新岁的衣裙不止在北原境内舞动,它温柔地将境外的他们一并纳入热闹的气氛中。
      马蹄踏过雪地,带着残余的新岁。寒风拍打着顾桓之,他手中攥着的疆绳一刻也没松懈下来。
      长丰在后面紧随。
      疾行时,碍事的大氅早己收至行囊,他也不觉的冷——垂入雪地时,他也是这么觉的。
      顾桓之从马上摔下来了。他已离开北原三日有余,而三日前满都传来消息——稽南王薨了。背上的疼痛让他提起精神,翻上马继续奔驰。
      疾行七日,顾桓之来到了满都城外。面对守城士兵的询间,他拿出侯府印章便入内了。他直奔皇宫,其他的什么都不管。没人拦着他,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可又处处不顺。
      当他来到棺椁前,见到一个人。是亓达,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当然,顾桓之也没好到那里去。
      “怿就在那里,你将他带回家吧。”亓达坐在地上,望着棺椁发愣。
      “王爷怎么死的?”顾桓之双手撑在棺沿,看着躺在里面的人。
      “他病了,一年的样子……”亓达顿了一下,“没能挺过这冬日。”
      扶上他冰冷的脸旁,顾桓之许久才道:“兄长,我们回家吧。”
      北原侯府兵马在贺兰的默许下有小部分入城将棺椁抬出城。
      离家的雁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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