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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窥天 诸位,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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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显鱼肚白,一阵翻动声惊醒了秦焱。她并未起身,反倒是继续假寐,听这动静离她越来越远,开口道:“单巡丞,你一伤员可走不了多远,要不你与我说说看我能帮你什么?”
单怿淼摔伤了一条腿,的确走不了多远。
“你与我道不相同,出了此谷可就离满都又远了些。”单怿淼依着石壁喘气道,“又何必一道呢?”
秦焱起身,望着她并没有开口。单怿淼背着光,秦淼有些看不清她。两人就这么傻傻站着,须臾单怿淼欲来离开时,后者点破长期以来阻隔她们之前的窗纸——
“你还想着匡复大魏啊,单怿淼?”
单怿淼行动一顿,却没有转身看向秦焱。她并没有询问对象是如何得知的,早在莱城时她便知晓事情败露了。
衎康。
单怿淼开口道:“这与将军并无关系。”
“怎会没关系?”秦焱笑道,“若不是‘女书生’这档事,我这世子之位还落不到我头上来呢!”
单怿淼转身依在石壁上,与她对视“我匡复的不是大魏,而是我们。”
话音刚落,秦焱笑不出来了。
单怿淼续道:“中原这片天地,是汉人的天地,是所有汉人的天地。这条路会让我丢了性命,可我并不惧畏死亡。”
“我回满都是得利的渔翁,你回东北是归山的猛虎。这一别对我们都有利,下回再见我们可就是敌人。”单怿淼笑了笑,眼眸倒应着秦焱的身影。
“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别这么瞧着我,”秦焱摆摆手,随口道“希望你能活到那时候吧。”
清晨的第一缕光阳钻入洞穴中,落在秦焱身旁的空地。
元微帝生辰的第二日活动是出皇城至窥天山,围猎。
顾桓之下马,与河戈于湛俩人站在一处。他今日身着墨绿窄袖长袍,方才下马时动作大了些领子歪了。这时长丰突然出现,给他主子整了整领子。“漓二,没与你一处?”河戈询问道。
“他昨日饮酒没个分寸,现在还未起。”顾桓之见长帆在不远离给他打手势,“失陪了。”长帆要他去寻顾瑜之。
“瑾卿,”顾瑜之轻唤顾桓之一声,随即将他搂入怀中“要归家了。”
归家。这个念头曾扰他清梦,多次惊醒展转反侧不得眠,心中的欢喜未散,又添烦恼——漓赫骁作何打算?顾桓之并未问出这个问题,就着顾瑜之的话道:“嗯,我们要归家了。”
顾瑜之并未将顾桓之搂太久,须臾便放开了。
“我知你在想什么——漓赫骁是不会与你一道回稽南。瑾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知,”顾桓之笑道,“我与他本就是因持棋者而沦为同蛊的蟋蟀,从今以后我便跳出蛊——可我又落入斗兽场了,兄长。”顾瑜之先是哂笑,随后道:“为兄又何尝不是呢?”
“兄长,你笑着像一位狡黠的富商。”一只狡猾的狐狸。
楼若呈上长弓,待元微帝接过后便又递上箭。侍卫在指示下放出一只鹿,随即鼓声响起,受惊的鹿迅速地向唯一的出路奔去。元微帝拉弓如满月,当鹿快要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他松手的同时箭化为猎豹破风而出向鹿驰去。闻声鹿鸣,那只将要踏入丛林中的鹿倒下了,仅一步之遥啊!
“诸位,日落西山前谁若猎得最大的猎物,将会是胜者!”元微帝翻上马,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镶上金边。一旁的顾瑜之瞧见了,竟一时之间挪不开眼。
“出发!”
顾桓之现已无心思去授猎,不过顾瑜之并未与他说明行动,所以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幕——马拴在树下,人躺在树上。悠哉悠哉,好不乐乎。
“你是疯狗罢!”这是用可忽语说的,须臾一声鞭响。
这番动静与顾桓之离得不远,他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不懂,走不了留不是。定睛一看才知这两人他都晓得——本因该坐在轮椅上的柔弱中原男子,竟然站起来手执玄铁鞭。另一个则是御林卫指挥史赫连璟万,他现在的模样有些许狼狈。
明然这突如其来的鞭子让赫连璟万措手不及,身上挂了几道彩,须臾反应过来便执刀与他对峙。顾桓之饶有兴致观赏俩人的打斗,毕竟这又关他何事?
“你就是一只丧家之犬!”明然收鞭,依在树上。续汉语道:“阁下,看得可还尽兴?”
赫连璟万环臂看向顾恒之所在的树上,在两人的注视下,他下来了。六目相对,谁都没想好开幕词,尬尴的很。
顾桓之咳了一声,道:“多有冒犯——本侯先行一步。”
不过,明然叫住了他:“顾二爷,与我同行可否?”
顾桓之狐疑地看向他,并没有离开。“那多有打扰了。”话落朝他一笑。
明然上马时露出腿上的机械,随即与马鞍碰撞发出轻脆的响声,顾桓之远瞧着不尽兴,与他说道:“明公子,你腿上的机械给我观赏一番呗?”
后者闻后挑眉道:“不可以。”
顾柏之无他,翻上马与他们同行。
元微帝策马疾追,他的箭支未在奔跑的白狐后脑驻停几秒,这种情况非但没让他烦躁反而起了兴致。他想活捉这只白狐,于是便射中它的大腿。由于他骑行过快,随身侍从没能跟上,这捡猎物的苦力便落在他本人头上。
元微帝下马去寻那只受伤的白狐,过程中不免被它咬了一口。
“都身处困境了,就别想着挣扎这些无用功了,还是想着怎么讨朕喜欢吧。”元微帝被白狐咬住了虎口,他并无愠色反而去安抚这只受惊的小兽,渐渐地它松口了。
“你怎么也喜欢咬这里。”他看着虎头新旧咬痕,笑道。
先将箭取出,再用马刃浇消毒,最后简单的包扎一番,便将白狐安置后到来的侍从怀中。
这不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顾瑜之策马而来。
“殿下,寻得这么个小兽倒是灵气。”顾瑜之随口一道,并未下马与他行成了一种上下视角,后者挑眉回应,并未说些什么。这时,周围草木一动,鱼贯而出的蒙面人包围住元微帝他们。
蒙面人未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提刀向他们砍去。顾瑜之第一个反应便是拉元微帝上马,“不必与他们纠缠,走!”
他驱马冲出包围,没跑多久马匹被箭射中腿脚,马失前蹄一下磕在地上。顾瑜之搂着元微帝,向侧一翻,落地滚了几圈,找了个遮挡物躲着。
“你想杀我也得让我死的风光些,何必用这种下三路的手段呢?”语落,元微帝被顾瑜之白瞪了一眼。他续道:“漓赫骁的手笔……大概不是。”
两人依在背风坡下,躲不了多久。顾瑜之拔剑了结打在前头的蒙面人,得空拿出信号折子释放,须臾炸响在上空。元微帝并是不受人保护的一方,执剑与顾瑜之一同作战,撑到援军来的时候。
蒙面人使用的兵器都是弯刀,衣服倒是汉人衣裳,但在打斗的过程中却是汉胡语杂交着。
顾桓之肩膀挨了一刀,鲜血加深了墨绿色的长袍的颜色,并不是特别明显。伤口不深,行动并无受碍,他没有思虑过多当即弃马。
一阵马蹄声轰轰地从他上方经过,扬起的尘沙受风的推力飞入他躺身的石洞中。与其说是石洞,不如说是一个凹槽,塞个成年人勉勉强强。顾桓之背部紧贴着石壁,双腿蜷缩着,匕首早己出鞘握在手中。倘若这时有人扒开杂草,给他一击那是躲不过去的。
赫连璟万想带顾桓之走,这伤便是他留下的。方才过去的人马大概有五百人,是冲着信号灯去的,不过他们并不像是去救驾的,而是去造反的。
顾桓之见没了动静,便有点松懈下来,左手不经意间摸上耳坠。赤玉的冰凉瞬间刺了他一下,他心道:“齐失鹿,天下共逐之。我与漓赫骁便是冲出牢笼的鹰,从此南北各一方… …他是不会跟我回稽南的,正如我要回稽南,他要归库勒北——兄长定是与亓达一处,得动身前往。”
兵戈相撞铮然作声,雨点落在寒铁照映着此时的场景,秋风哭嚎着拉扯众人的衣袍,青丝拍打着脸旁,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沾染上在场的所有人。
顾桓之紧攥着手中的窄刀,在斩杀第三波人时略显疲惫之像,弯刀破风而来向他砍去,只能躲开要害攻他人。预想的疼痛并未来临,须臾铁腥味占据他的鼻腔。等顾瑜之过神时,那个胡人士兵已经被他一刀斩首倒在地上,伤口处还在往外喷血。他被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着,那人骑在马上,身着轻甲,相貌被面罩所遮,只露出一个下巴,可以瞧见嘴角因咬破而留下的伤口。
这伤口正是顾桓之昨晚留下的,是漓二。此刻他应该是高兴喜跃,不过只是在一瞬间,独留苦恼与烦闷。
漓赫骁骗了他……也对,他也是来逐鹿的。
“漓赫骁,”顾桓之扯出一抹笑容,“我带不了你走,同样你也是。”
漓赫骁命人留出一定的空间,朝顾桓之伸出手。“库勒北是我魂牵梦绕之地,也是牢笼,稽南对你亦如是。”
顾桓之没有搭上他的手,他望向不远处的顾瑜之。
“今天一别,不知何时能再次相见。”漓赫骁收回手,“赶在落日前离开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