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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贺兰 臣在家中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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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番知普的书房中找到了与平河王来往的书后,最早的书信是从丰庆十八年开始的。那时的番知普还是世家萌翳的少年郎,初入庙堂。平河王贺兰驰风还是世子,整日混在秦楼楚馆中。
那时齐还在与魏互掐,那是他们父辈的时代。
番知普是怎么搭上贺兰驰风这条船的,不重要也无从查之,重点在于他在丰庆二十五年帮贺兰驰风养军队,是贺兰驰风的“钱掌柜”。
贺兰驰风的父亲,贺兰宁是随齐高宗征战的副将,入主中原后便封王平河。贺兰驰风没打过仗,父亲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压得他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等贺兰驰风世袭王位,兵权就交出去了。他的正妻是库勒北秋雁部的明珠——阿青瑓,还有几房小妾都是舞姬出身。贺兰驰风没一也点继承他的父亲,不是一位英雄连狗熊也算不上,就是一个草包纨绔。
贺兰驰风与阿青瑓只生了一个嫡子——贺兰芗暕,与他父亲不同,他更像阿青瑓。丰庆二十八年,汉化改革。贺兰芗暕的儿子改为汉姓——贺珖。
贺兰驰风与番知普俩人的岁数加起来有百来岁,怎么还搞出造反这一出?安享晚年,儿孙满堂。何必呢?
今日早朝,以贺兰芗暕为首等一干人告假,倒是自免朝后十年都没上过早朝的平河王不请自来了。
明朝殿殿门尚未打开,文武百官在殿外等候,顾桓之一般都是踩着上早朝的点才来的,他看到了平河王站在与百官距离不远的地方,顾桓之在好奇心的趋使下端详着贺兰驰风,他站着笔直,身子高大而健壮。他没有穿戴官袍发冠,而是身着白衣,稀疏而雪白的头发只由一条发带绑着。贺兰驰风生的白,满头的银发与这身白衣,逆着光看去仿佛这位他仙老头马上要驾鹤西去了。
顾桓之是这样想的,须臾殿门开了。
贺兰驰风虽有入宫之权但却失了入殿之权,他只能杵在殿外等待着皇帝传见。
鸿福得知贺兰驰风来了,便禀报给元微帝。鸿福敲了两下窗沿,随后一只修长而洁白的手掀开帘子,“平河王来了,陛下。”
元徽帝昨日看了诃戈奏上的奏子,知道番知普与贺兰驰风有瓜葛。
“那便让他入殿吧。”
诃戈原本要呈报近日大理寺查证的结果,但见贺兰驰风来了就想看看,不急于这一时。
主要是惹不起。
贺兰驰风入殿前特意将脚上的靴子脱掉,“臣今日前来是来向陛下请罪。”
贺兰驰风说的是可忽话,有专门的翻译官才让顾桓之等汉人听懂。
元微帝居高临下,同样用可忽话说道:“平河王着白衣行赤脚,诚意朕看到了。可朕看你怕是来者不善。”
贺兰驰风看似落了下风,可实际却是他在逼元微帝。
番知普对私兵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实,让大理寺这单单搜到了几张书信,旁的什么也没摸到。
“臣近日听闻臣有不轨之心,今日特来一观。”贺兰驰风先将矛头指向诃戈。
“大理寺在番知普的府中搜查到有与王爷来往的书信,其中有提到王爷私底下的军队。”诃戈出列迎着贺兰驰风的目光,心里暗道:“老狐狸,藏得挺快没揪到尾巴。”
“几封书信辩不了什么。养军队要花钱,账本呢?”
问题就在账本上。
诃戈搜出的账本对不上,定是做了两本阴阳账!至于军队也不知道藏匿在何处,下狱的官员也死活不开口。
贺兰驰风见诃戈答不上来,没咬着他不放,而是向元微帝行了个大礼。
贺兰驰风双膝跪地,道:“臣在家中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还望陛下押臣入狱,什么时候查清楚了再放臣出来。”
元微帝下台将贺兰驰风扶起,轻声道:“平河王,何须如此步步紧逼,这几日歇在宫中你看如何啊?”他笑了笑,用只有贺兰驰风能听到的声音,续道:“朕在寝宫总觉得有人在一旁酣睡,有你在宫中陪朕安心多了。”
元微帝唤空人搬了张太师椅,放在顾桓之的左手边。
“臣有本起奏。”吏部侍郎柳炌出列道,“昨日晚西宁省左省通杜明杰发书称,巡丞单怿淼与镇北将军秦焱往瘟疫发始地——缊州桃永城,遭百姓暴动现下落不明。”
秦董煊原本是在游神,听到“秦焱”二字时远在云端的思绪已经在返程的路上,当“下落不明”这词一出瞬间清醒了。他并没有做出很大动作,出列道:“臣家小女没能办好差事,请陛下恕罪!”
他这是要替秦焱受罚,他并没有称秦炎为“将军”,将同僚转为父女。
元微帝并无重罚,一个月的俸禄没了。
“御林卫派让人去找秦焱和单怿淼,并与随行的人员会合。”
最近满都兴起一种新娱乐——翻花牌。一副掌心大的红色木牌,一面画有各种图案。参与人数最少五人,模一张牌便要作出一首相应的打油诗,若作不出便罚酒或别的。这是低配版。
附庸风雅谁人不喜?
翻花牌最先在流花亭开始玩的,老板是一个断腿的——明然。
漓赫骁坐在亭中,与于湛等一干人吃酒聊天。
“诃戈和二爷都在查案子,没时间与我们玩,“于湛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手执金樽抿了一口酒。
他身旁坐着漓赫骁,肆意地坐在位上,空出左手玩着怀中的白猫。这么一相比,于湛显得格外乖巧许多。
白猫唤作雪玑,是诃戈养的。
“可惜了,”漓赫骁举起金樽与于湛碰杯,“如此美的景他们可瞧不着咯。”
流花亭建在山腰上,有一眼冷泉人工引了一条只需跨一步,便可到达另一边的水渠,岸上建一排亭落。位于亭落首端的是老板自用的,也是翻花牌的发牌始点。首庭的侍从会将花牌分别用一盏带有编号的花盘装着,然后放入水中。坐在亭中的客人看上那盏花盘,说编号让流花亭的侍从打捞及可。
这今天下起蒙蒙细雨,清风带着细雨入坐亭中,卷帘系着风铃与风伴响,竹帘轻摇摆动身姿。首亭的侍从将阻挡花盘的围栏打开,一盏盏花盘乘着流水奔向各个亭落。
漓赫骁来这主要是为了看明然经营的情况如何,顺不顺利。明然见他来了,也没在首亭中待着。余晖推着明然来了,他冲漓赫骁笑了笑,道:“二公子,来捧场了呀!”
于湛没见过他,但听说漓赫骁有一位断腿的汉人朋友。
漓赫骁让人捞一盏花盘,翻牌一看——“春”。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出自孟浩然《春晓》)
漓赫骁怀中雪玑想往明然那跑,他也没拦着,雪玑便跳到明然腿上。
于湛也捞了一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出自曹操《短歌行》)
明然一只给雪玑顺毛,见众人纷纷举杯便也跟着一起。
天色渐渐暗下,亭中点亮灯火,四周的帷幕落下,将乐趣锁于其隅。水中花盘也已换成会亮光的花灯,与月光同游。
雪玑跑掉了。于湛唤余晖推着他去寻,他喝了酒有些醉意,出了亭中被风吹得清醒了许多。
“余晖,去寻雪玑,若是跑远了就很难寻了。”明然指向雪玑离开的方向。
不过还没等余晖行动,便有一人自暗中走出——贺兰珖手拎着猫,脸上有几道抓痕。
“又见面了,明然君。”贺兰珖道,“这猫是你的?”
见明然点头,便将猫给了余晖。
“将雪玑还二公子,我与贺世孙殿下闲谈须臾。”
“殿下,心情很好?”明然见水上花灯有一大半被箭射翻。
贺兰珖手握着弓,肩上背着的箭囊已经空了。
“嗯,我会赔钱的。”在贺兰珖知道明然在说反话,回道。
他这副样子落到明然眼中,就好比受委屈但死活不说的大型犬。
府中账本现受朝廷检查,若要划银子给他怕是会“一封朝奏大理寺,夕贬牢狱灾八千”。(化用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贺兰珖摸了摸腰间,玉玦、香囊、佩剑都是御赐之物,给不出去。想了想便从左手食指摘下一枚戒指,“这赔给你。”
“确定?”明然笑道。
这枚戒指可是贺兰家也代用来套媳妇的,给他倒是不太合适。
“是的。”贺兰珖将戒指塞给他,“我现在划不出银子给你。”
漓赫骁将雪玑抱在怀里,掀开帷幕盯着明、贺两人。月光拢着他,棕发染上淡淡的白光,半敛着单凤眸藏着思绪,耳垂上的白玉耳饰散发着冷光,衬托他整个人犹如一头灰狼。
他笑道:“贺兰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