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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沙海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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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盗洞里钻出来以后,天色已经在慢慢变浅了,薛谣估摸着现在大概四点多钟,那个扮成伙计的女孩子在她出来以后,一边哼着歌,一边填土加水和泥,将那个盗洞堵上,避免有什么人到这里来发现古墓,她做着这种苦力活,却显得十分快乐,薛谣大概能猜到,她是想到了下面惨死的那些男人,也就没有理会她,在旁边把弄出来的冥器规整好,大概估算了一个价格,等那女孩子填完土,就吩咐她去把冥器出手,钱还是像之前那样分配,自己的那份一半打进卡里,一半回部族以后把现金交给她,等女孩子应下就独自离开了。
打车直奔订好的酒店,她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先是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的血迹和泥土全都洗干净,脏衣服丢掉,随后关上灯,开了一罐冰啤酒,将椅子拎到落地窗前。擦的透亮的巨大玻璃把夜景完整地收入其中,让她感到一阵安宁。薛谣放空心神,安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城市的灯光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割出分明的光斑,两片薄唇没有一丝血色。薛谣抬起一只纤瘦的手臂放在眼前,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漆黑的轮廓挡着窗景,但她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泡的发白、翻起死皮的伤口里面蠕动,显得十分诡异,她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并不惊慌,等到手中的啤酒慢慢喝完,她丢掉易拉罐,翻身上床,一夜无梦好眠。
薛谣起了个大早退房离开了酒店,将昨天揣在口袋里的那几样东西照例给了熟悉的人,自己则乘飞机前往青海,在族人的接应下回了祁连山脉附近的部族驻扎地,路线弯弯绕绕的,周围又有天然景观做遮掩,很难找到。
部族从前经历过一次搬迁,原住址具体位置已经找不到了,只知道好像在云贵地区的某个地方,依山傍水,避世不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搬到了这边,但住所依然是按照从前的习惯建成了古香古色的苗寨,连绵成一片,映着山林。
薛谣从外面回来,看到的都是穿着部族服饰的女孩子们,她们看到她,就放下手里的东西非常开心地跟她打招呼,眼睛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薛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部族的苗寨是根据地势走向来建造的,整体呈阶梯状,薛谣的寨子在最上面,里头没什么大物件,装饰摆件也都没有,只在角落不值钱一样堆了点地里挖出来的东西,整间屋子看起来空荡荡的,没有生活气息。不过薛谣最喜欢的是那扇窗子,很大,外头就是形状挺拔漂亮的树,空气很清新,她每次坐在窗前望出去,都好似回归了天地间,化成了一缕清风,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做了的感觉,明明她活了这么久,但只要一闲下来,就又觉得没有一天是真正在活着的。
她在寨子里地位非常高,每日三餐都有人给送过来,房间有人打扫,衣服也有人洗,什么都不用做,部族历史悠久,分工明确,有人专门负责在外收集情报,以免信息方面出现断层缺失,也有人负责在外做生意保证寨子的经济,就连寨子内部,耕种织造都有专人负责,薛谣只需要每个月定期看一眼各方面的运作情况,确认没有遗漏就可以了,所以很多时候,她是没什么事情做的,每天就等着人家伺候。
幸好这种废物日子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几天之后,薛谣专门用来接活儿的那只电话就响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听起来自信又干练,对方在电话里客气地表示她们是一家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听说薛谣曾经有过下到海底参与捕捞的经验,希望能邀请她参与这次行动,充作顾问,价钱好商量。
简而言之就是,请她一块儿去倒个海斗。
薛谣就和她定下了时间地点,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带上短刀,当晚就去知会了部族长老自己的行踪,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了。
她通常接活儿出发的地点都在南京,在那边她买了一间小屋子,用来放一些她比较常用的装备武器,她习惯先到那里补充好背包再动身,对方给她订的机票也是从南京起飞的,下了飞机之后要坐车去码头,随后还要转水路坐船,有点麻烦,所幸潜水的装备都是对方准备,倒是不用她带什么。因此,薛谣到了南京那处小公寓里后,反而将背包里头的东西掏出来不少,只装了两把惯用刀,两支强力手电,绷带纱布和伤药必不可少,酒精棉签也带了一些。原本这些也就差不多了,但薛谣转念一想海边她着实很少去,不然就趁着这次出了斗就好好玩玩,于是在临出发前她还特地塞上了一套度假穿的衣服,甚至还带了一套泳衣和一个便携相机。
比较不幸的是,当天的航班并没有飞机餐,薛谣早上也没吃早饭,到了下午两点多饿的头昏眼花才到了码头,又等了半个小时,来接她的轮船才姗姗来迟,船上的船员下来帮她提行李,刚一踏上甲板,薛谣立马就闻到了一股子扑鼻的海鲜味儿,香得她眼睛里都要冒出绿光了,就连一旁船员的客套话和介绍都无法分出心去理会,顺着味儿一路走过去,看见另一头的甲板上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折叠桌前头,体型很胖,正就着一盘鱼和一盘带壳的海鲜小炒下酒,她不常吃海物认不出来那盘海鲜叫什么,但闻着十分不错,鲜辣鲜辣的,勾得她直流口水。
那胖子听到有人来了,就回过头去,一个瞧着非常年轻的小姑娘正背着包盯着他桌上的海鲜看,一头长发被海风吹的飞起来,穿着条普通的浅色牛仔裤,条纹短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旁边还跟着一个帮她提行李的船员。胖子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心想这艘船上可不是随便什么漂亮蜜就能上的,那船员对她还挺客气,恐怕不是一般人,念头一转,就操着一嘴北京腔说道:“哟,大妹子也是一道儿的?没吃饭呢吧,快来坐下尝尝,胖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船老大那儿抠来的,特别的香。”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旁边倒扣着的餐具里拿出个玻璃杯,给薛谣倒了杯酒,微微起身让出个地儿来给她,薛谣饿了一路求之不得,但还是勉强移开视线,说道:“谢谢,不过我想先去换个衣服洗洗手。”
那胖子道:“得嘞,那可得快着点,这海上风大菜容易凉,这鱼啊,一凉了可就腥气了。”
薛谣一直觉得挑鱼刺剥虾皮剥螃蟹壳都太麻烦,从来都是没人给她剥就不吃,但今天实在饿得难受,闻着香味胃早就抗议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加快了脚步,进到船舱里头换了一套灰色的运动卫衣裤,怕晚一点海风变猛吹乱头发影响她吃饭,索性就把头发全都扎起来,在头顶盘个丸子头,乍一瞧着像个来海边度假的大学生一般。
就着船员给她打好的热水简单洗了脸和手,薛谣快步回了甲板上去,发现那胖子竟一口都没再动过,一直等着她出来,她几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赶紧尝了一口,那鱼刺很少,白肉蘸上浇汁嫩的入口即化,咽下去让她舒服得头皮发麻,不由满足地舒了口气。
那胖子等她吃了几口,才举起酒杯,说:“你瞧我,刚才忘了问你喝不喝酒就给你倒上了,大妹子看着这么年轻,怕是喝不惯这么冲的酒吧?不过这海上风这么大,喝口酒暖暖身子也挺好的。”
说完他就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下去,薛谣也不多说什么,跟他走了一口,那胖子瞧见了两眼一眯,心下有了计较,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哟,没看出来大妹子也是个女中豪杰啊,失敬失敬,那既然这样,我呢瞧着妹子你也是个爽快人,就直接问了,南南北北的,妹子是哪头的人啊?”
薛谣动作一顿,把快埋进饭碗里的头抬起来,想了想,觉得他问的应该是倒斗派别里头的南派和北派。明眼人都知道这趟活儿大概是做什么生意的,能来这条船上的,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要么是靠丰富的理论知识,要么就是靠下地的身手,这胖子是想探她的底。不过她既不是走的南派路子,也不是北派路子,祖上做的事和倒斗没什么关系,在她往上差不多两任族长的时候,她们部族才开始接触这项暴利的活计,也没留下什么丰富的经验传承,都是靠着观察和武力,横冲直撞的。
于是她柔柔地一笑,道:“哪边也不是,野路子出来赚钱的,您呢?”
海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扎不起来的碎发衬着她那张脸更加乖巧可爱,但对面的胖子却没什么反应,反而了然地一笑,伸出一个拇指来夸她道:“强,野路子出来敢单干的小女孩子,胖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我姓王,北京潘家园那片都叫我王胖子,妹子怎么称呼?”
“薛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