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陌残卿（原名：复仇）》隙梦

7、|陆|

　　云繁七年，即地渊1211年的冬天较往年来得晚一些，初冬的第一场雪把天地笼的白茫茫一片，此时，雪却停了。凌缕音走在路上，看到几个同龄的孩子抓起雪互相打闹着，总是想起前世，前世每一个冬天自己独自看雪的日子。

　　摇摇头，凌缕音和紫鹤、浅竹一同进了那家“衡墨坊”，挑起笔墨来。

　　“要一全套的狼毫笔。”凌缕音道：“墨，就买你们这里颜色最好的墨，顺便买一些朱砂……嗯，老板，这里有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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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店，紫鹤和浅竹一人拿了一半的东西，凌缕音蹦蹦跳跳地在街上看着，忽然看见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心里一窒，脑中忽然浮现那个高大清秀的身影，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拌了一脚，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险险一顿，用力一撑，翻了个身，装作是从地上爬起来，实际是根本没有着地。才发现地上有一块突兀的小石头，心下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站起来之后，紫鹤和浅竹两个小丫头急忙为她检查，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凌缕音满脸通红摆摆手：虽然都是女的，但是……街上这么多人你们两个就随便摸一个“小男孩”！？再说了！她心智上是个十多岁的少女，被这么摸来摸去……很尴尬。

　　紫鹤、浅竹松了一口气，忙问她是不是要买冰糖葫芦，凌缕音一怔，没有出声，紫鹤以为她默认了，便自己动身要去买糖葫芦，没走几步，忽然脚下一绊，硬生生向前扑去，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啊”地一声刚叫出来，忽然一个人影向她闪过来，不知怎么地一托一拉，她竟然又从新站起来了。紫鹤又惊又怕，一扭头，发现身旁站着一个比她稍微矮一些的玉面少年，吓了一跳，再次“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边，凌缕音刚刚正向这边跑来，无奈自己没有学得轻功，行动并不是十分迅速，只能算是小跑，忽然看见有个人影过去帮了紫鹤一把，松了一口气，便慢慢走过来。

　　玉面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头戴一金色发冠，神气凛凛，他双眼细长，眼眸湛蓝，棱角分明却又带着淡淡微笑，给人一种柔和宁静的感觉，他松开了扶着紫鹤的手，柔声道：“姑娘，在下失礼了。”说完，转过头去，向着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道：“你们！？珊馥！你怎么可以这样？伤着人可怎么办？”

　　这样凌厉的口气说出来却没有丝毫生气之意，仍旧是温和的口吻，不似在警告人，倒像是含了淡淡地宠溺。这时，从那个高个子的玄衣男子身后，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她梳着两个小圆髻，用红色的丝绸穗子扎着，显得俏皮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小小的红唇不高兴地嘟着，似乎十分害怕，又十分开心：“凤哥哥！珊馥，珊馥想吃冰糖葫芦，这个人要买下最后一串，所以，所以……”她忽然见到那个“凤哥哥”嘴角有些微微上翘，目光开始躲闪，竟然眨眨眼就要哭出来。

　　凌缕音心下暗哼一声，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拉了一下紫鹤，转头向那玉面少年道：“多谢阁下！在下还有事情，先行告辞，既然两位认识，麻烦阁下与妹妹讲讲此事利弊，免得下次出事。”说着感激地施了一楫，拉着紫鹤和浅竹便要离开。

　　“且慢！”身后那人似乎还在淡淡微笑，声音仍旧波澜不惊，如潺水般清泠：“这位兄台，舍妹淘气，索性这位姑娘没有受伤，在下为此道歉了。”他微微颔首，又道：“在下忽然觉得兄台面相有些熟悉，甚感有缘，不如我们一同去‘如意楼’聊聊？”

　　如意楼是这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号称“天下第一楼”，不要说是子云国，就连在飞殷国、贺泽国等等，也是十分有名的酒楼，一餐至少百八十两银子！

　　凌缕音面上一沉，却马上恢复了原样，心中却是鄙夷又加愤恨：哼，她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的孩子，值得他一个十几岁的人去‘如意楼’聊聊么？刚刚认识的人，甚至算不上是认识，便就一口一个兄台了！？再说了……凭他的身份，怎会如此无聊到……这样？传闻他处事圆滑、交往甚广，其中不乏大量美少年、少女，原来竟不是虚言！

　　凌缕音回过头，摇头道：“多谢阁下的好意！在下实在有事未了，怕是没有这个好福气了！抱歉，在下告辞！”说罢，也不待那人回答，便拽着紫鹤还有浅竹接着往前走了。

　　“哼！”那个梳着两个圆髻的小女孩忽然哼了一声，扑到玉面男子怀中，气道：“凤哥哥，那小子真不知好歹！居然还想跟我抢糖葫芦！”说着，边上的一名玄衣男子已经递过来那最后一串冰糖葫芦，女孩咯咯笑起来，拿起糖葫芦狠狠咬上一口，口齿不清胡乱道：“哼！好吃……他，也吃不着！”

　　玉面男子嘴角一勾，那张面如宁玉的脸一下子变得妖媚起来，只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但是嘴角依旧轻轻勾着，他用手抱着女孩，头轻轻往下压低，贴着女孩的耳朵呵气道：“珊馥啊，今天，玩得很开心么？”

　　唤作“珊馥”的小女孩浑身一震，眼珠胡乱转着，嘴上干笑没有出声。男子接着道：“嗯，看来你玩得很高兴啊……哦？母后要是知道了你刚才……会怎么说呢？”

　　女孩的嘴巴一下子扁了下来，两只大眼睛倏地要滴出水来，哪有刚才满脸得意的样子？男子却毫不在乎，对一旁的玄衣男子道：“斥！送公主回宫，在发现下次……哦？”

　　玄衣男子马上应声，冷冰冰的脸对着那个表情可怜兮兮的女孩道：“公主，斥送公主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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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凌缕音和紫鹤、浅竹往大街另一头走着。

　　紫鹤刚刚被那人所救，心中有些莫名的兴奋，她小脸绯红，完全反映出一种思春少女的样子。凌缕音暗自摇头：不好！那个小子把她的魂儿勾走了！

　　浅竹看看紫鹤的模样，又想起刚才那个玉面帅哥，（当然，帅哥一词是凌缕音宣扬并传播的的。）老爷是清秀沉稳、表少爷凌耀是风度翩翩，却不及今天又新见到的那位公子！那位公子风采照人、温和有礼，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似乎从中能看到漩涡，还会竭力吸引自己！她也认为那人的容貌举止与气质都惊为天人！

　　浅竹看看面无表情的小姐，疑道：“小……少爷，为什么你要推脱那个公子的邀请啊？”

　　紫鹤听到浅竹询问也急忙凑过来，似乎还有点迫不及待的味道。

　　凌缕音看到两人的反应，默默哀叹，却又无可奈何：“你们可知刚才那人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

　　凌缕音嘴角微微抽搐，这古代人也是“只认相貌不识人心”？看人家长得帅就……？汗……“那个人，正是当今我子云国的大皇子——燕泽凤！而那个女孩子，应该是他亲舅舅的孩子，也是他的妹妹！贺泽国的二公主——贺泽珊馥。”

　　两个丫鬟低呼一声，脸上均是相当诧异的表情。

　　浅竹十分惊讶，想到那人的风采，也不由得犯嘀咕，那样的俊秀君子，恐怕也只有皇子才算得上了吧！但是心底仍然惊疑，问道：“是那个传闻中风流不羁、心计颇深的大皇子！？”

　　一旁的紫鹤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显出一副气愤的样子瞪了一眼浅竹。凌缕音撇到，也没有出声。暗叹一口气，点头。

　　这一路上，便没有原先那么开心了。两个丫鬟没有多话，估计都在为刚才巧遇燕泽凤还有那个公主而想些什么。凌缕音平时本就不是多言之人，便更是没什么话。只是边走，边想起那最后一串糖葫芦，左心房的位置蓦然袭出了一抹伤痛，连带一分恨意。

　　彻骨铭心。

　　等到了凌相府后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开始飘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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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就见一个厨房的小丫鬟繁千跑了过来，说道虚无大师带着一个奇怪的和尚来访。凌缕音一听，兴高采烈！连忙停也不停地跑去前厅了。

　　“音儿！总算回来了，两位大师都在这里等你半天了！”梅卿杨看着跑来的身影，娇嗔一声，然后对着虚无道：“大师，真是对不住你们……”

　　“娘！”凌缕音嘴巴一扁，拉着梅卿杨往门口走：“我和大师有事情说呐，娘你出去吧！好不好？我们有秘密的！”

　　“唉……”梅卿杨轻叹一声：“就你顽皮！音儿，要好好待大师，听到了么？即然这样，娘就先走了啊，有事叫娘。”说着，拍拍凌缕音的脑袋就往外走。凌缕音小心地关上房门，道：“不准偷听噢！”

　　“哈哈！”外面的梅卿杨刚刚走远，坐在虚无大师身旁的那个“奇怪的和尚”就从椅子上跳起来笑道：“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见到我高不高兴啊？”

　　凌缕音额上滑下几道黑线，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怎么说我也是一四岁的小女孩儿，会撒娇很正常呐！切……不过，”她突然眼睛亮起来，面上有着兴奋的表情：“顽仙呐！你来了我倒是真的满开心呐！”

　　再看那奇怪和尚身穿绛红色僧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黑色的“卍”字印，身材微微有些胖，却仍然显得这僧袍有些肥大；他有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眉毛已经全部变白，盘腿坐下来就像是一尊弥勒佛，满目笑意。不听不知道，此人竟然正是几年前被皇上请来的“虚无大师”——顽仙！

　　顽仙嘻嘻一笑，随口道：“还不知道你到底应该是多大的孩子呢！”继而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丞相府的前厅里东转转西瞧瞧，似乎对这里一点也不繁琐、华贵的布局感到有些诧异。而他身后坐着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和尚，身材匀称，不胖不瘦，嘴角温和地勾起，眼珠黑白分明，藏着一丝锐利和悲悯，仿佛世间一切都能看透。

　　凌缕音看着他，先是被那个眼神惊了一下，调整之后，心道：这位估计就是那个真的虚无大师了！

　　“姑娘是在确定贫僧的身份么？”一旁温润地笑着的虚无大师突然道。

　　“啊！”凌缕音猛然一惊，又想起顽仙就会读心术，那么虚无也一定是会得了，便压下吃惊道：“正是，大师便是虚无吧？”

　　“呵……贫僧这‘大师’一词不敢当，”虚无笑笑：“不过是世人夸大虚无了……虚无的修行还很浅，还是师叔的修行更高些。”

　　“喂喂！”凌缕音奇怪想着虚无的师叔是谁，一旁的顽仙满脸不耐烦的跳到虚无身边，扯扯他的袍子喊道：“虚无啊！你能不能把‘师叔’这两个字给我去了啊！？整天挂在嘴边烦不烦啊！？哼……哼哼！”

　　凌缕音心下一怔，忽然明了：原来这顽仙竟然是子云国闻名、甚至整个地渊大陆都很有名的虚无大师的师叔！

　　“喂，丫头！”顽仙忽然看了一眼凌缕音，道：“别提‘师叔’这个词啊！真没劲！哼！就因为这个，虚无都不陪我玩！真没意思，哼，哼哼！”

　　凌缕音看着这么一个眉发斑白的老人皱着眉头歪着嘴角撒娇生气的样子不由一愣，继而大笑出声：这个顽仙怎么这么小孩子气！？就跟《射雕》里的老顽童一样！

　　等等！老顽童？

　　“顽仙！”凌缕音忽然有种想问问的冲动，叫道：“你本名是什么？”

　　“啊？”顽仙怔忡，挠挠头：“忘了，忘了忘了！都多少年了！？啊，虚无，你还记得么？”

　　“师叔的俗家名字是周明功。”一旁的虚无道，疑惑地问：“姑娘问这个有何用？”

　　凌缕音一听，也姓周？虽不是那人，却也不甘心，忙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兄弟或者亲戚叫周伯通！？”

　　“这个……等等！”顽仙忽然跳到凌缕音身旁，吓了她一跳！奇道：“丫头！这么一说，我还记起来了！周伯通周伯通……我的祖上就叫做周伯通！”

　　“你说什么！？”凌缕音呆住，惊道。

　　一旁的顽仙和虚无此时再用读心术也猜不出来她心里想什么了，同时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凌缕音嘴角抽搐，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怎么能让她相信：这个世界到底是拥有什么样的历史啊！

　　“怎么？你认识我祖先？”顽仙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凌缕音虽然还十分震惊，但是也暂时平定下了自己的心绪，组织一下语言确认道：“他……是不是是个道士？”

　　“不是。”顽仙这一句让凌缕音又吓了一跳，硬是叫出了声，但是顽仙却接着皱眉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似乎也是通晓我们这些的，而且很厉害……”

　　汗！凌缕音心里对着顽仙做了个鄙视的手势，你耍人也不是这么玩的啊！但是又不禁皱眉了，这么说来……这个时空，到底扭曲的多么严重啊！

　　“姑娘究竟是……不妨说说看。”虚无看着凌缕音，忽然道。

　　“嗯。”她点点头，将《射雕》里面她极其喜欢的老顽童的故事讲了出来，然后问：“你们的历史究竟是怎么样啊！？我不认得你们的繁体字，又看不了书……”

　　“啧啧……”顽仙激动地看着她，惊呼一声：“丫头啊丫头，你们那里还真是有意思！居然，居然……哎呀罢了，我来给你讲讲子云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