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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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偌大的客厅里，一个矮矮的小人儿正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仰头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妇人，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脆生生喊了一声。
“音儿，书院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你今天就要去念书了。现下你还太小，再说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和那些男子同住？每日我会让护院的侍卫接送你的，可惜你爹爹上了早朝，娘又接到圣旨要进宫探望你姨娘，今日不能送你到书院了，娘……”
“娘！快别这么说。”这个小小的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凌缕音，她此刻还留得毛绒绒的短发，脸型虽俏，但那英气的剑眉和直挺的鼻梁竟然也使她看不出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儿，加上那身纯白的飘逸男装，倒像是个六七岁的英气男孩。
“呵呵……还是我的音儿知道疼娘！时候不早了，去吧！既然想念书，就要用心学。对先生和朋友都要行礼，可不要像在家这么随性了。有夕瀛那孩子在身旁，不要害怕。”梅卿杨淡笑着说道。
“嗯！音儿知道。”凌缕音点头答应。然后便出了厅房到了府门口，和早已准备好的男孩夕瀛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驰行，凌缕音看着对面那个缩在一旁低着头的七八岁的男孩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轻笑：这孩子，难道怕她吃了他么？
几日前，凌缕音陪着娘亲梅卿杨去京城的远郊的礼昱寺祈佛，凌缕音到了寺里，娘亲便去上香了。她闲时无聊，便带着丫鬟紫鹤出了寺在周遭闲逛。走到一处胡同拐角，被一个男孩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她心里一气，一抬头，发现前面昏倒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她和紫鹤连忙蹲下扶起来，看着孩童面带青白，略有暗黄之色，嘴唇青紫，头发散乱，身上破洞百出，明显是个乞丐的模样，但见现在，估计已是好久没有进食，饿晕了吧。
于是主仆二人携着这个瘦弱的男孩连忙回到了寺庙，幸甚这寺里的僧人略懂医术，帮着看了看，才发现这孩子身上竟然有好多处骇人的伤口，是磨得、打得惨不忍睹。那僧人道他经饿体虚，又遭受歹人毒手，需要拿些好药材吊一宿，要不这孩子就一命呜呼了。
梅卿杨可怜这孩子，凌缕音也十分同情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凄惨，估计也是如同她的前世一般……是个孤儿吧？便带着他回了府，央求爹爹凌正峰动用上好灵药救下这孩子。凌正峰是忠臣，也是心善之人，听到这孩子的遭遇哀叹不已，哪有不救之理？便把多年前皇上赏赐的一只灵药找了出来，给这孩子做了药，这才保住了他的一条命。
过了几日，这孩子便好透了，见他洗漱干净，竟也生的白面清秀，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想必是家中遭了什么大难，才沦落至此，便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他一听连忙跪下来要叩谢，凌缕音一把拽起他皱眉道：“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随便屈膝之理！？”这孩子心下感激，将自己的一切全抛出来告诉了她，却是希望她保密不要告诉别人。
原来男孩的名字叫做夕瀛，原本是与京城相隔不远的雍州人，前些日子雍州因有前朝遗孤叛乱，皇上出兵围剿，叛军劫走一些百姓的积蓄，民不聊生，成了屠宰场。夕瀛和他的兄长夕晟还有爹娘夕闻和官溱如一起逃往云都，不料中途遇到了流窜的叛军，致使与三人失散。前几日，他进了云都，却没了盘缠，结果就饿晕在了路上……
呵……凌缕音暗笑，很俗套的故事，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没有告诉她，但是她不急，因为这个孩子没有一点坏心眼，说那么一个假的故事就破绽百出了：不但时不时看看凌缕音的表情还用右手一直攥着左手，额上不停出汗……但她不会揭穿他，只要她不做危害她的家的事情，就足够了。
“小少爷，到书院了。”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到凌缕音的耳里，凌缕音笑笑，是师傅。转头看向那个似乎惊了一下的男孩，道：“夕瀛，下来吧。”
“……是，少爷。”夕瀛道，站起身拉开车帘下去，凌缕音淡笑道：“从现在起，你是我弟弟了。”
“是。”
凌缕音没说什么，跟着夕瀛下了马车，望向师傅李锵，李锵点点头，安顿好车马便带着二人走进书院。
这书院看上去年头不小，古旧的大门上有着斑驳的岁月印记；门上是一块乌色牌匾，上面是英姿飒爽的镏金字体：写着“止仁书院”四个大字，门的两边是围墙，围墙是深黛绿色的，有一种古朴而幽沉的美感，令人心神宁静。
穿过大门往里走去，只见两旁豁然开朗，竟然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般的风格。中间是用碎石砌成的小路，可以四五个人一起行走，路的两旁是已然凋谢了的树木，也不知是什么树，似乎是桃花、或者梨花吧。
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几个岔路，一左一右，加上正中的，一共三条。李锵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凌缕音便也和夕瀛跟着没有问。
走了约莫几分钟，就见到了一片整齐的小瓦房，涂着黛绿的漆墨，显得娴雅沉静，稳稳坐落在眼前的一片宽敞空地上。房子不多，只有几间，稀稀散散，却不凌乱。瓦房边上有一口井，凌缕音从旁边走过，清楚地看到井里澄澈的清水。暗自赞叹，继续直走。穿过了这几个小屋，便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地上是一排排整齐错落的木质桌椅，雕琢大气，褐色浓重，看起来就是好料子做的。
赞叹完地理环境，凌缕音才注意到座位上的孩子们。他们正在聊天，不知谈论着什么，是天文地理，还是仕途抱负。一个个神采风逸，一看便都是佼佼佳子，说不定还有哪位是未来国家的栋梁。凌缕音暗自感叹，这时，那些学生察觉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于是齐齐转头看向三人，眼中有惊异，也有喜悦。凌缕音遍观全场，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唯一没有向她这边看过来的少年。
那少年身着红衣，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发丝松散，随意地在头上结了一个结，束起了闪耀着乌黑光晕的长发；惬意地半靠在座位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右手不知拿着什么书，正看得专心致志；左手撑着白净的下巴，头微微右侧，以凌缕音的位置看不清面貌，仅能看出他左侧脸的轮廓，似乎在阳光的沐浴下闪耀着柔和的白光。
凌缕音看得险些痴了，连忙收回目光，心下觉得这人是个角色，而且一定不是池中之物。和这样的人结交，也许会有些益处吧，就不知这人的性格是目中狂傲，还是慵懒随性。转过目光，定定心神，她看向正在观察她们的这些孩子，这里大的看起来十三四岁，小的也有八九岁，凌缕音微微诧异：她知道自己这么小读书是很奇怪，可是正常的书院里怎么会没有五六岁的孩童呐？
她却不知道，这里的孩子都是有一定功底的了。这止仁书院的名声之大，已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并不是什么孩子都能来的。子云国的书院分为三个等级，“市井”、“官家”，另一个就是皇家资助的“天苑”了。这市井就是给普通贫民百姓的孩子教课的，而这官家，是给一般富家子弟、或者官家世子教课的。而最后这一类皇家资助的“天苑”，里面的学生除了皇家子弟，只有通过了子云的“学识测论”初级考试的，才能来这里读书。也就是说，这里的孩子，没有哪一个是什么普通的孩子，起码都会在某一方面有着惊人的特长，或者天赋。
关于这“学识测论”，是子云国用来检测士子的学识、见识水平的考试。凌缕音后来知道了这些时，便把它当作了现代的教育考试：小学毕业、中考和高考……还有博士。因为这“学识测论”也是分了等级的，有初等、中等、高等，和天策。这个“学识测论”可以评价该子的才学水平，却并不等同于科举。要知道，并不是所有才学极佳的人都能做一个好官的。而这初等考试，又分为五项：文、武、才、算、论。接受考测的人要从中选择两项进行测试，凡皆得到考官认可的士子，才可以得到这“学识初等”的评价，而只有得到了这个评价的人，才有可能进入到皇家的“天苑”里继续学习。并且是不需学费，包吃包住的。
这个规矩，就连皇子，也必须遵循。
言归正传，这短短一瞬，凌缕音脑中却没有这么多想法，因为她还没有对这个国家有那么彻底的了解。只是闪过一些前世的片段，恍然想到每次来到新的学校，大家的眼神都是有所不同的，男生的更多是狂热，女生的则更多是鄙夷，也有羡慕和温和的，可惜……凌缕音的性格，已经在初二之后那休学的一年中有了莫大的改变，她甚至觉得：她这一辈子，便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更不要提爱这个字了。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些残忍的经历，在付出真心爱上一个人之后，受到惨烈的背叛的伤害是她无法遗忘的。
手指微微颤抖，凌缕音回过神来，望着看向他们的人轻轻扯了扯嘴角，这里的人都是兴奋和渴望的样子，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令她萌生希望的场景了。
“同学，你好！你也是通过了‘学识初等’的么？你好厉害啊，看起来比我们小好多……”最中间的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朝凌缕音踏出一大步，笑嘻嘻地说道，一点没有生分的样子，仿若知己好友：“呐，我叫闻人岚冽，这是宇家兄弟：宇斟和宇信，”他指指身旁左侧的两个比他略矮的两个长相酷似的少年道，又指向另外的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道：“这是苏子叶，他有个外号，叫‘疯子叶’，做起诗来跟疯子一样的，没完没了。不知阁下名字！？”说着嘻嘻一笑，众人都看向那个“疯子叶”，笑的不亦乐呼。
那个被指着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懊恼地瞪了一眼周围的人，也不生气，反而脱口成章：“今有新才远来，余岂可气哉？罢！罢！知己新来笑意高，暂任嘻笑落一遭！哈哈……”
凌缕音双眼一亮，这“疯子叶”果真是有才，出口成章！转而又看向最中间的少年，闻人这个姓，可是个大姓！再瞧那一双紫琉璃般的眸子笑意淋漓，凌缕音暗叹：好一个没有心机的纯真少年！唉……这样的人，少了。
正待此时，那宇家兄弟中的一个拽拽闻人岚冽，叫道：“先生来了！”众学生连连低呼，赶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直直坐好，等着先生来。就连先头那个闻人岚冽，也拽着疯子叶毁了座位，小声地冲着凌缕音说：“先生要来了，你们不坐下么？”
凌缕音摇摇头，她不知道爹爹怎么帮她进了这里的，但是她知道，闻人岚冽说得那个“学识初等”肯定不是容易过的，应该是个什么考试才对。而她分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试，又怎敢私自落座呢？
夕瀛看看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爷”，不知什么感觉。见她没有落座的意思，便也站在旁边，望向人来的方向。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男声：“闻人，为师又听到你在笑闹了。据说今日来了位新人，不知……是哪家的才子？”
而在众人望向那个声源的时候，那个原本慵懒地看着书的少年，侧了侧头，却发现那个新来的身着白衣的少年，“他”狭长的丹凤眼猛然闪过恐惧，继而竟浑身竟颤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