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贰玖| ...

  •   不容我思考,那手便已毫不留情地朝我颈项抓来。事出过快,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袭来。

      难道真要亡我!?

      不甘与怨恨一怒而上,生死之间,只见一条白绫“噌”地窜到我面前刚韧一抖,而后便传来一声嘶哑骇人的惊叫声。

      连忙错身跳出老远,看着那纯白无暇的白绫在空中几下抻转,殷红瞬间泛开。原先差点就杀了我的那人一声哀号,疯了似地用另一只手撕抓割拽,却怎么也逃不开那鬼魅一般的长绫。

      不知怎地在我看来竟然有半分毛骨悚然。

      还未落地,就见那白绫猛收,朝天翻转揉旋后向我身侧猝回,那点点血色竟在空中四散飞溅,没有一丝沾染在了这不染尘埃的白绫上!

      眉间微皱,莫非……

      九天蚕丝制成的九玄绫!?

      “九玄绫,洛国至北九天蚕丝制,通体雪白,其宽一尺,其长二丈,不染尘埃,柔韧纤薄,不浸鲜血,质寒。现世存两条,一于洛国皇宫,一于武林盟主流澈手上。”

      易鬼人的话猛然擦过耳边……流澈!

      果然,侧头一眼望去,就见一人白衣如雪,衣袂翻飞,清冷如冬日白梅,却又娇艳得美轮美奂、摄人心魄,那妖冶如画的眉眼,那飘然独立的身姿……正是武林盟主流澈!

      悬着的心刚一放下,就又惊觉右肩上的刺痛密密麻麻传遍全身——新毒溶血,但凡厉害的,都要遭到不小的反噬,倘若我身上的百毒压过新毒,便会好似打了疫苗,又多了一冲抵抗;若是未能抵过……怕是要痛苦挣扎不短的时候!

      就在我皱眉思索之时,已然安稳落地,还未等向流澈言谢,却见他急忙沉声道:“针上有毒,该是南川奇毒,若不立刻逼出毒血,堪有性命之忧!”九玄绫勾住我的腰,他足尖一点欺身掠至我身前,眉间微皱,语气诚恳:“卿兄,抱歉!”说着,长袖一拂,手上便多了一根自腰间抽出的银针,一手扯向我领口,便要扎向伤口放血!

      “你!”我又惊又怒,慌乱中一掌向他胸口处击出,力道什么的都已不管不顾。流澈已然拨开我领子,且双眸闪过一丝惊异,见此立即抖开九玄绫后仰,顺带将我衣领往回拉扯了几分,遽然跳开躲避。

      一掌未中,我收了手全身颤抖,不到片刻便又恢复正常。将领口整理好,左手执剑向他挑了挑丹凤眼:“多谢盟主搭救,不过在□□质特殊,这些小毒恐害不了性命,多谢盟主关照!”

      表面上冷静镇定,口气平淡面无表情,然而我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后悔到家了:隐瞒身份参加这武林大会的定是有的,但正因原因复杂,才会惹人怀疑;况且他定然已怀疑起我的性别甚至已经猜出,这对我今后的布局……更何况我竟然混乱中说了这么句话!体质特殊……这话多半让人怀疑我是百毒不侵,若是心思诡谲的人听了,不是故意让人家注意、觊觎我的家底儿么!?

      糟糕糟糕,今天这突发的状况,还不知道要对以后造成多大的影响!?

      内心纠结惶然,乱糟糟彷徨无奈。瞥到流澈挑眉不语的样子,勉强镇定连忙转移注意力:“不知这人?”指着刚才被流澈废了手的男子,眉梢微翘。

      “具体是什么来历我也不知,”流澈正色起来,语气深沉:“可能是南川派来的贼子,企图削弱武林势力,但是这里也有不少江湖中人是来自南川的,所以,也可能是别国贼子。但就我认为,恐怕是什么江湖的邪恶门派。”

      我觉得他完全说了一堆废话,于是便没吭声。(作者:越写越觉得我家女主有个性……)

      流澈看看我,又看看四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刺客杀手,“卿兄可有什么想法?”

      凤眼一凛,复又恢复原样,表现得对江湖太过了解并非是一件好事,毕竟我日后还要进军朝野。于是摇头:“在下也不知,”继而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棉布,擦起了墨,微低着头,口气好奇:“在下微末听说过几个江湖邪派,无非是邪教玄衣教、魔教……近几年似乎还出来个什么夙孽阁,不知这事……”

      “嫌疑最大的恐怕正是这几个,尤其是玄衣教,这教派可真是坏事做了个遍,倒真堪得上“邪教”二字。恐怕有心想要天下大乱的人只要符合他们的雇主要求,这买卖就能做成,我倒认为这玄衣教比夙孽阁要厉害得多,更不要提两年前曾大伤元气的倨教。”

      “倨教?”我面带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年前元气大伤……盟主说的莫非正是魔教?”

      “看来卿兄果然对江湖诸事了解甚少。”心上冷笑,又听道:“这魔教不过是江湖白道给它的一个不光彩的称呼罢了,江湖中人大都知道它实名倨教,取倨傲之意而已。”

      “是么……”将本就没有沾染血迹的墨重新用黑布包好,看着正缓步而来的泽晏,我疑道:“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如此说这江湖黑白两道?”

      流澈没有回答,他那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微微流转,刹那间百花失色、顾盼神飞。我也不曾再提起这个话题,泽晏已走至流澈身前,于是问:“不知这场比试可怎么算?”

      泽晏湛蓝的双目含笑,眼角轻动瞥了我一眼,玉扇一张一扬,紫色的绣袍随风轻扬,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更显绰约:“盟主?”

      “两位请稍等,”流澈看了眼身后差不多清理干净的校场,向刚刚回到裁判席的几位长老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高声道:“在场的诸位英雄,诸位百姓!”

      话音里灌注了内力,让所有受到惊吓的慌乱不已的人们都在片刻安静了下来,我和泽晏对视一眼,瞧见他薄唇半抿半勾着,心间突地烦躁起来。

      “今日卿羽泠与泽晏二位少侠这一场切磋震惊全场,不料中途却出了邪心歹人,竟要对这二位以及在场的众位下毒手,其罪不可恕,所幸无人伤亡。”耳边传来流澈低沉如流水的嗓音,倒果真应了“流澈”二字,“这意外恐是流澈忽略而致的结果,流澈在这里给众位赔罪了。”

      流澈将九玄绫一收缠在腰间,抱拳深深鞠了个躬,眉目突显了几分凌厉:“这几日恐怕歹人还会行事。倘若有人挑拨了大家与武林或者朝廷的心,各位定要分析利害,不要草率行动,以免落入圈套!请诸位放心,流澈定会力查此事,尽快为大家还个公道。”

      话音刚落,下面的群众大声喊起来“流澈”、“盟主英明”、“多谢盟主”等等的字眼,一场暴动悄无声息的平静下来,哪还见得半分怨恨惊慌的样子。这流澈,真是个具有煽动力的人物。

      这喊声还未落,就见亦子笙轻巧地一跃,落至流澈身边,二人商量了半晌,亦子笙运起内力道:“诸位,此次武林大会不知为何会进驻歹人,亦巅山庄所请来的贵客,子笙都将勉力保护周全。但是,子笙在此奉劝各位自行落脚的侠客和特意来此观看的朋友们,请小心!若有意,亦巅山庄将争取容纳诸位英雄,给诸位提供较为安全的居住环境。”说着抱拳点点头,一个翻身同山庄的众伙计消失不见。

      流澈再次开口:“此场比试暂无胜负之论,但比赛终止时卿羽泠少侠略胜泽晏少侠半招。其实这二人均是此届大会的个中翘楚,流澈认为他们已可以直接进驻决赛,在场诸位可有不甘不愿?”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选择尊重流澈的决定。于是我与泽晏比试算平,却直进决赛,这几日恐怕会清闲很多。

      -

      四月十三。

      各路英雄继续角逐,淘汰五十三人,有二十七人熬过进驻复赛。我让影帮我去凤羽轩买两匹黑布和一匹白布。自己在亦巅山庄窝了一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傍晚,我去了镇西一家青楼——揽月楼。

      所呆一夜安好,就是被那一直呻吟叫嚷的女人闹腾的很困。

      四月十四。

      大风。我服了一颗哑药,佯装风寒。

      比武大会再次淘汰四十九人,进驻复赛三十一人。听说有个唤作赵翩儿的少女被流澈点名痛我和泽晏一样直接进驻决赛,着实令我惊讶。下午我和影一齐去了凤羽轩看衣服,我买了两件黑色长衫,以补上比试时肩上破了洞的那件。

      傍晚,我去了揽月楼旁边的另一家青楼——倾艺苑。这一次,我终于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四月十五。

      今天天气不大好,阴天,幸无雨。

      在淘汰了六十二人的同时有四十人进驻复赛。晌午吃过饭,我吩咐影不必跟着我,给了他些钱,对他说:“倘若要离开我也无话可说。”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一家脂粉店买了两盒普通胭脂,继而直接去了昨日那青楼,倾艺苑。

      黄昏日落,终于下起暴雨。雨声先是淅沥,片刻后便猛烈清晰。

      幽暗的密室,昏黄的烛光,我静坐在中间的木床上,身上披了两条棉被。我身侧没有枕头,反而还有两条厚厚的棉被。密室的一角是一个燃着的炭炉,炭炉做了特别的保护,外罩了两层相离的细密铁网,不会妨碍取暖却也几乎杜绝了引火的可能。我身下还有一层厚厚的棉被,最上面又铺了一层不易散热的柔纱,却依然觉得很冷。

      灰白的墙壁上,映出我盘坐调息的身影,隐约的细碎呻吟从墙的另一侧传来,若是常人在正常情况下,必定脸红心跳。

      这本是倾艺苑二楼挨着墙角的一间普通客房,不过是密室,我修建的密室——因为,只在洛国经营的、拥有六家分店的倾艺苑本就是我的产业。

      外面那娇艳的纱帐下,正有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和一个同我面容极近的男子紧紧地交缠着。

      他吃酒时被迷药迷昏,由倾娘——也就是这里的“妈妈”带到它对面的这间屋子里,我给他戴上仿照自己面容,更确切地说是卿羽泠的样子所制的人皮面具。然后不知不觉让他醒来,以代替我的身份。那对面他原本所在的客房里是找了法子移花接木的另外的客人。

      影很不可靠,他必然身份有玄妙,而且还有卧底的可能。于是我今日不得不提前和同属我产业的凤羽轩打个招呼,并与倾娘联系,让他们为我安排好一切,好让我独自置于密室隐藏起来。

      只因今日是十五。

      十五啊……九年还是十年了?

      每个月的十五,我竟都要独自忍受这痛苦的折磨。

      玄衣教控制杀手们的毒药,我没有法子解开,甚至连我的二师父——易鬼人也无从下手,每个月我吃点按他开下的方子所制的压制毒性的药,则不会有性命之忧。然而,这痛苦是不可少了的。

      更何况,我的整个右臂里浸满了五花八门的毒,除了当初所中的,以及最后被易鬼人运功逼至此处的这种毒,还有曾经为了以毒攻毒、培养毒人所服的若干药毒。我的右手本来已失去活动的能力,却因了这法子从新活动起来,虽不能握剑,也较之常人略差,然短时间内普通的动作总算可以做出来。

      可是,这也让我的整条右臂成为了“毒臂”。

      一滴血,沾染他人伤口、血液便立即死亡;沾染皮肤则如若蝎蛰,重者抽搐而死,轻者麻木不遂。但凡禽类,更是一触即死。

      这毒可以毒别人,自然也会害自己。另外,为了尽快突破武学高点,我央求易鬼人配合帮我练成意外获得的心经“孽缘三生”。这心经含有心法、剑法、气法三部分,其心法刚烈,剑法偏猛,气法阴寒,虽使我功力大增甚至两年前就已能打过易鬼人,但也导致我本就重寒的体质更加严重。

      本来,一年四季不论冬夏,我的身子都堪比玉簟。而自从练了这剑走偏锋的功,就更加冰冷骇人了。

      每逢十五这一天,我身上寒气便会加重,此时正与那玄衣教之毒相克,在我身体内扰乱气息导致毒发。幸好只要我按时服药后静坐调息,尽量克制住寒气和疼痛压过自己昏厥过去,保持清醒三个时辰,就能够逃过最恐怖的撕心裂肺、万虫噬咬之痛苦。

      不过这寒气噬侵和右臂百毒乱窜的爆发折磨是不可避免的。

      突然,一丝寒意凛冽的气流猛然穿过我的肺腑,打乱了我稳定的气息。运功压下异样,将被子在周身围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肩部以上,立刻重新调息。

      瞬间,又是一丝寒流猛上,令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片刻后冰冷的气流不断涌出,一丝诡异地疼痛瞬间满布整个平日里知觉甚微的右臂,针扎一般地窜入毛孔又再次溢出,继而就钻进了全身上下的皮肤,然后爆发刀绞一般的疼痛。

      来了!

      压抑着呻吟,蜷紧了身体,一一按下重要的穴道,散出寒气后重新封好,以免泄露太多真气。运功竭力克制着寒气逼入心穴,一点一点打压抵制,百毒的爆发之痛令我几乎要咬碎那一口银牙。

      汹涌奔腾的血气,诡异游离的刺痛,寒浸骨髓的冰冷,不敢闭眼,不能失神,发抖的身子冰冷,灰白的唇角猩红,披散的长发被汗水浸透,衣上的水珠结了一层薄冰复又融化,浸湿棉被,留下一片刻骨冰寒。

      漫长的黑夜,无尽的沉默,熟悉的痛苦,习惯的动作……三个时辰在煎熬中消磨,寒意渐退,疼痛渐消。

      起身抖抖身上结着的冰渣,挪着疲惫地身躯将早已熄灭的炭火重新点燃,烘烤半刻僵硬的身体和衣衫,用备好的那两条棉被换掉湿透的,已然没有力气再去灭掉那高高置于墙上的烛火。踉跄着躺到床上盖好棉被,扯掉漆黑的外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皮一沉,头一歪便进入了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贰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