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贰柒| ...

  •   七年后。

      行至洛国边境的瑶城,我坐在马上环顾四周,看着因武林大会而尤其热闹非凡的景象,顿觉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师傅还曾对我说起过每三年一度,在瑶城举办的武林大会,那个时候,夕瀛和我还闹着要与师傅来这里……

      如今,那时的三人笑谈,只剩一人仍在。

      呵……

      唇角嘲讽地勾起,从腰间摸出水壶来,却恰巧碰到了临走前小茹送予的护身符,不禁好笑,转而又眉头微皱。

      小茹,由我冠名卿茹,七年前被我所救的小乞丐,如今,成为与乾满园其名的酒楼——留香阁明面上的大老板。作为我复仇路上经济基础的一部分。

      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其实只是恰巧被我救过一回,便被我所利用。虽说我已对她尤其好于别人,她也深知我是如何利用——终究,有几分对她的不忍,却硬了心肠不去深究。

      更何况,她一直以为我是男子,虽说是安静而内向,但七年来种种的表情迹象,我又如何看不出她对我特别的感情?

      终究要负这个女孩,如今只得疏远,却又不能疏远太多。

      有些不忍。

      而如今,我却已有了多重的身份,扮演着多重的角色。七年即逝,加上之前的三年,已然十年。

      十年,从五岁到十五岁,从子云左相之女到拥有了多重身份的复仇者,怎不叹世事无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下意识地攥紧那单薄的护身符,我一个冷笑,双腿一夹,策马疾驰。

      一切都是有命数的,我活了下来,就说明,有些人,该死了。

      正冷笑着,却不知怎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正挡在道路中间!不好!我急忙拉住缰绳,□□的马儿因疼痛而嘶鸣,周围乱糟糟地充满慌乱的尖叫——烦死了!“闭嘴!”

      随着我愤懑地一声大喝,马儿堪堪在那人身前停住,惊险地让所有人忘记了尖叫——亦或者,是因我刚才的爆发而惊骇不敢出声,总之,安静了许多。很好,也没有撞倒,不然又该多事。

      我在心里呼了一口气,才仔细观察起眼前的人。黑色的斗笠笼罩着我的脸,纱质的遮挡物只能让我勉强看个清楚——眼前的人是个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头发半长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手上和脚上都系着厚重的铁链——咦?难道他是囚犯?可为何不穿囚服而只着了一身蓝黑单衣呢?

      疑惑从心中涌起,我不由眯了下双眼,左手安抚似地拍拍受惊的马儿,挺着腰看着眼前的男子,受了如此惊吓,他至少应该有一些动作吧。

      可面前的男人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头,一张被头发挡了大半的脸露出了一部分,看不清黑白,也看不清眼神,却可以看出那种坚毅冷峻的感觉来。我的心猛地一震,顿觉有一种不知名的熟悉感,压下惊异,却又凭空冒出一丝奇异的心悸。

      正待此时,路侧猛地窜出来两个高大粗壮的男人。那两人分别拽了单衣男子的一只手臂,带着筋骨与强制的力道将男子控于手中,其中一个还狠狠踹了男子一脚,那男子猛地被攻击,一个踉跄差些扑倒在地,“噗——”地一声喷出点点暗红,触目惊心。周遭的人惊惧地退后,胆小的小贩也连忙收摊就走,我凝视着两个大汉,不曾开口。

      “这位大爷,这贱奴冲撞,挡了您的路,实在对不住!”大汉之一抱拳向我道歉,说着又狠狠踹了两脚已然支撑不住的男子,谄媚的嘴脸,恶心。

      “他是囚犯么?”我问。

      “啊?不,不是的。大爷不是洛国人吧?”许是看出我对与他们的暴力行为有些疑惑与不耻,他摆着手解释起来:“他是奴隶,我们要卖的奴隶,他的胆子太大了,这样的举动足以致死,他不想活了!给您造成麻烦,真的是很对不起……”那人又鞠躬又哈腰,看着我腰上一块碧色的玉眼中精光闪过,眉头轻皱又很快地松开,态度越发卑下。

      呵……势力。

      我勾唇冷笑,奴隶?似乎是这样的,洛国的奴隶是合法存在的,他们的地位低的还不如家里饲养的宠物,死了都没人怜惜难过。我又看了看那个似乎已经半死不活的男子,缓缓开口,语气是不变的冰冷漠然:“多少钱?”我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从腰间扯出那块精致的碧玉:“我买了。”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谄笑着对我频频点头。他们将卖身契、铁链的钥匙一股脑地交给我,结果玉来眉头紧锁地进行一番琢磨,复又笑得像是妓院里搔首卖笑的老鸨,令人作呕。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猥琐恶心的小丑一般的举止,然后走向我新买下的,堪堪站立着的奴隶。

      拨开他遮挡了大半脸的头发,一张犀利冷峻的面容猛然浮出。我双眼眯起,正要开口,只见那原本紧闭着的双眸蓦地睁开,一双墨一般浓重的眸子在刹那间犀利地盯住我藏在纱帽内的探究的双眼。

      凌厉,冰冷而桀骜。

      一种怪异的感觉深深烙在我的心上,莫名地惊心。

      忍住莫名的怪异和那一瞬间布满全身的惊惧,我张口:“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大汉帮着解释奴隶是没有名字的,他们有的只是主人许下的称呼,我没有搭理他们,只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与我对视的目光冰冷的男子,丹凤眼微微上挑,我勾起唇角,不知不觉地无声冷笑,周遭阴冷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

      “……影。”他的声音带了沙哑,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很好。影,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于是我也口气冰冷地吐出了一个陈述句。似是不经意地摸了摸他的脉门,触碰到他的手,冰冷而干燥。

      是一点点的离心醉。江湖中并不常见的禁制内功的毒药,本身应该是个功夫好手,不然眼神也不会那么冰冷桀骜。钥匙转过,铁链立刻失了功效,我转身上马,扔下来备用的水壶:“跟紧了,如果不想死的话。”

      我坐在马上慢慢走着,听着身后不远的踉跄的脚步声,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人曾经遇见的人。冰冷,淡漠,对一切都莫不关心,心肠硬的可以比过磐石。

      只是不曾再相见,也不可能是朋友吧。记忆久远到模糊,只记得那种冷冽的寒意,不知为何,竟似又在此人身上重叠。

      我摇头自嘲。

      -

      瑶城酒家。

      傍晚,我沐浴后散着头发静坐在这酒家二楼不起眼一角,独自饮酒。少顷,就见小二带着下午被我买下那男子从楼梯上来,我兀自喝着酒,看到他站到了桌边,不敢坐下。

      我没有说话,黑色的斗笠下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不曾转头,黑纱下裹着黑布的右手轻晃着青花酒杯,径自道:“快些上菜。”

      “诶,诶……是!”小二连声点头,刚要转身,只见一道寒光猛然袭去,那小二身形一愣,只一刹那,便抽身一个回旋,躲了开来。

      唇边溢出一抹冷笑,我又从桌上抽出一支玉箸,不待那人惊呼出声,再次朝他丢去,顷刻间只见他堪堪后退,欲要闪身逃跑,还未动,便又迎上了我的第三击!

      分秒间败局已现,那人身子一滑轰然倒地,痛呼出声,左肩上直直插着一支染红的玉箸,身后墙壁轰然爆出尘土,周遭人人惊叫躲避。一时间,男人女人叟妪之尖叫,不绝于耳。

      真吵。

      我将左手收回,重新拿出了一双玉箸,另一只手将酒杯轻轻举起,一饮而尽。而后,冷笑:“店家,怎的这么做起生意来,为何还不上菜?”

      影垂着头微微一动。

      楼下奔上来十几个人,最当头便是这里的老板。他立刻发现被钉到墙边的那假冒小二,眉间一抖,身子却不曾发颤,显然是见过大世面,颇有临危不惧之感。他缓缓踱步,在我身前几丈处骤停,声音平缓,恰到好处:“不知客官有何事?”

      “请上菜。”我将玉箸并在一起,拇指一撵,将它倒扣于桌上,轻轻敲打,摆明是饿极的模样。

      那老板眉头一皱,双眼向那墙边人一瞟:“这……”

      “假小二,”我开口:“想要刺杀我。难道不是?”

      “是!”老板立即接口,又瞟了那人一眼,立刻转身唤道:“来人,给这位客官……”

      “慢,”我却突然张口,硬生生阻了那人口舌,放下酒杯,“看来你今日多赚了一点,”我起身而立,一把将斗笠黑纱从头上扯下,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冷声道:“在下卿羽泠,应亦巅山庄庄主之邀,特此赶来参加武林大会。”

      只听“翁”地一声,周遭一片嘈杂,连那老板也愣在此处。就听“啪啪”两声拍掌从我右侧传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蓦然出现。

      那高的一身白衣,青丝飘然,双手微微叠放着至于腰腹之前,生得白面俊颜,神色清朗,潇洒独立;那矮的一身浅蓝,紧跟于白衣之后,相貌温润,却神色愕然。

      在场的只要他是洛国之人,无不知晓这二人身份——一个乃是亦巅山庄少庄主亦子笙,一个是他的小跟班亦藤。

      “早闻卿公子少年成英雄,子笙连邀三年也不曾见与一面!今次幸然得见,果真非凡!”亦子笙飒然一笑,“亦巅山庄恭请公子入庄,盛宴已备,辰时开席!届时天下英雄、巾帼一齐畅谈,岂能不欢?”

      曾经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于前年变成一年一次。亦巅山庄三次邀我驻足共赴武林大会,我均不曾回音。此番终于出谷,所有计划已然做好,静等时机。果然,正月上旬便收到了邀函。

      “谬赞。”我点头,不理会那表情各异的人群,重新戴上黑纱斗笠,掠过一旁直立不曾动弹的影,向亦子笙走去。亦子笙微笑点头,转身带路。我行至梯角,稍作停留,微扯唇角语声不耐:“还愣着作甚?跟上。”

      只一刹那,身后便传来踢踏脚步声。

      我复又行走,看似无事,其实眉头已皱。

      影……?

      -

      四月十日,晨。

      坐在亦巅山庄排排宾客坐席不起眼的一角,我静默地等待武林大会的开始。身后,黑压压一片特地赶来的观众将整个校场围得密密麻麻,实在壮观!

      我的左侧是一位装扮怪异的中年男子,那人只在刚刚见到我的刹那露出一抹惊讶探究之情,便不曾注意起我;而右侧,便是昨日买下的神秘奴隶——影。他此刻正低着头坐在我的身侧,不发一语,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我暗自皱眉,若不是他低眉顺目不曾做出惹人怀疑的举动,我必然会怀疑昨日所发之事是否纯属偶然了。

      “轰——”

      一声浑远的钟鸣将我的目光引向场上,只见一白衣男子负手而立,长发飞逸,衣袂飘然,俊面星眸,卓然潇洒——可不正是闻名地渊的亦巅山庄少庄主亦子笙?

      “众位英雄、巾帼,你们是亦巅山庄所请来的贵客。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于今日终于开启帷幕,子笙内心激动不已!在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子笙有幸提前请来了曾经最小的武林大会夺冠者,亦是如今已连任四届武林盟主的流澈公子!”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继而响起热烈掌声,尤其是前来观看的年轻女子,更是忍不住娇俏尖叫。

      这时就见另一白衣男子从贵宾席缓缓行上,随意披散的墨色长发,一支玉簪斜斜插在发间,黑与白的强烈反差,使其平添一分华美;腰间金色的流苏,在温润的阳光氤氲下跳动着夺目的光辉;风中微动的白衣,纯白无暇,好似精致璞玉。

      只见他停驻于场地中央,长身直立,身姿卓雅。他的脸终于向观众方向转来,露出那风流的桃花眼,妖冶的眉,挺立的鼻以及娇艳的唇。

      是的,娇艳。

      不仅是他的嘴唇,他的脸、他脸上的任意一个地方都像是艺术家完美的雕塑品,妖冶邪魅,动人心魄。此人,正是子云九年武林大会上以十一岁的少龄连胜十余武林高手的现任武林盟主——流澈!

      “各位不远万里赶来的朋友们,”早已成人的流澈带着内力傲然开口,低沉柔润:“为期半月的武林大会即将开始,所有前来的朋友只要身有长技,均可报名参加,初赛每人只可败三次,三次一满,即失去继续角逐的资格。望各位坦荡潇洒,战一个精彩磊落!复赛比试后的胜者将与吾切磋对战,届时倘若流澈实力逊色,应武林中前辈许可,即可上任为新任武林盟主!”

      流澈傲然孤立,声音穿破长空震撼四里。他对亦子笙点了下头,一个闪身便坐回了贵宾席。亦子笙再次上场,详细解说了规则,继而宣布大会开始。

      于是众已然报名安排好赛次的江湖宾客一一开始比试。

      日头高起,正午时分,亦子笙宣布停赛半个时辰,众人自行吃食。时间一到,便又再次开始,只一日,已然有几十人被三振出局——淘汰,还有十余人已败了一到两场,处于危险境地。

      这一日,我不曾有比试,按照抽中的签数来看,大约要等到后日。

      地渊1223年武林大会第一日,就在同往年一样的盛会中结束。没有人发现,这次大会上有一个唤作卿羽泠的少年,她眼底深深的冰冷与阴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贰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