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贰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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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面前的男子“狰狞”一笑，声音嘶哑骇人，我却仿佛听出了一丝孤殇离情，“我是易无心。”
“易无心？”如此奇怪的名字……不过，配上他这个奇怪的人到不足为怪。只不过，这名字我似乎不曾听过，但为何他会知道……他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和五皇子燕卿痕的“狸猫换太子”事件，可是皇家秘闻！除了淑妃的人马之外，以及当日穿越而来的我，就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了。而且我敢肯定，连燕清浔也不知道，不然他必定会狠狠对待燕卿痕的，而如今对他虽不算关心，但也不算狠毒，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么，既然连当今的皇上都不知道，那么这个易无心为何会如此清楚！？
还是说，他是在试探？
可是试探，也没有人会一下子试探到这些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说出了事实呢？
百般思索间，我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直到我感觉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他面目狰狞，殷红的双唇拉扯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继而从嘴角溢出一声冷笑：“你在怀疑什么？怀疑为什么我会知道么？”
一下子被他说中，我暗自心惊，却不动声色。他见我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浑浊地双眼闪过一道不知名的亮光，他猛地俯身将脸压下来，几乎就要贴到我的鼻子，看到我惊恐的神色竟变态地笑了，煞白的脂粉一层层剥落，撒了我满脸：“你果然是梅卿宁的孩子，哈哈……真的是她的孩子……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真的和那个狗皇帝生了孩子，哈哈哈……梅卿宁，梅卿宁啊……”
他猛然捏住我的下巴，剧痛从我的下巴传来，我挣扎起来，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镇压：“真是可笑，你的日子好过么？终于得到荣华富贵了！？可是呢？哈哈……皇后的位子还是没有到手吧！恶毒的女人，恶毒的心肠……倒真是一对狗男女啊，狼狈为奸，奸夫□□……哈，你的女儿又能是个什么货色！？”他的声音越来越阴冷骇人，捏住我下巴的手也转移到了我的脖子，力气越来越大，我渐渐开始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耳边依旧是他嘶哑的怪笑：“你说，你的女儿现在落到了我的手里，该怎么样呢？”
“你……”我胡乱用手肘去顶他的胸口和脸，却像是棉花一般丝毫没有力道；而另一只手抓着他放在我脖颈的手，奋力想要将他的手挪开，却也起不到一分效果，怎么办！？难道我就要被他掐死在这里么！？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感到自己胸腔内的空气不够用了，我的嗓子越发地紧，带着刻骨的疼痛，让我一阵发懵。眼前是那张扭曲了的惨白惨白的脸，灰蒙蒙的瞳孔以及血红的大口……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却发现他的下身并没有设防，拼尽全力，我用右腿奋力一击！
“啊咳，啊咳咳……”突然的空气让我的大脑没有就此停止运转，我头一次发现感受自己窒息死亡的过程是如此的恐怖……“噗”地一声翻身下床，我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刚刚从我面前跳开的人，用手轻轻地抚着自己可怜的脖子，碰一下就是痛到骨子里的疼。如果不是我现在还活着，我真的要怀疑自己的颈骨是不是已经被他捏碎了！
“好家伙，”罪魁祸首怪笑一声，甩了甩胳膊嘲讽道：“真是有教养的千金啊，居然会用这个下三滥的招数……”
“哼……”我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答，仍旧戒备地盯着他看，丝毫没有羞愧的样子——虽然我刚刚确实有些流氓，但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要不这样我现在早就成了亡魂了！还说什么恶毒，我看你也和那狗皇帝他们没什么区别！居然把人名当作儿戏，当作蚂蚁！
“你的眼睛和他的真像，”他又向我这边走来，我一点点挪动着后退，直到贴到了墙：“一样的狭长，一样的深不可测。就像一汪诡异的深潭，不知道在算计着准备将谁一口吞进去……”他再次俯下身子盯着我，虽然知道没有了胜算我却仍旧狠狠盯着他，我会记住他的。既然我可以穿越，那么我就还有活着的希望，只要我再见到他，我必定会像报复燕清浔他们那样血债血偿……
正想到此，却不料他并未再次下手，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然后又把目光缓缓移到我的眉、鼻、口处，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良久良久，久到我因为恐惧而忍不住战栗的时候，他终于不再盯着我。
“你恨她么？”他问，口气平和了很多，却反而给我一种更加可怖的感觉。
“……谁？”我忍着嗓子的痛楚问到。
“你娘。”
“……我不恨，”我开口道，瞥见他猛然盛怒的样子，举起手暂时拖延了下时间，然后继续道：“因为我娘只有一个，那就是梅卿杨！我的爹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凌正峰。”我艰难地开口，对他所说的那个人嗤之以鼻：“我恨的，是那对狗男女，以及所有害了我家人的贼子！”
沉默。面前的男子沉默了。少顷，他又开口：“你想报仇么？手刃仇人，为你的爹娘平反昭雪？”
为我的爹娘平反昭雪！？
怎么可能不想！我怎么可能不想呢！？我一直苟延残喘地想活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么？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即使没有开口他也一定可以看出我的坚持和我的回答。“……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甚至多出了一分鬼魅，“我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只要你能够信守你的承诺。”
帮我报仇？我依旧紧盯着他，不过同时透露出了几分疑惑与怀疑，只见他一把拽起我，看出我的防备与怀疑，双眼一凛：“其实你没有选择。”
惨白惨白地脂粉随之掉落，同时变得惨白的，还有我的脸。他说得没错，我根本没有选择，不答应的话，也许我立刻就可以去地下见爹娘了。但是，我不想，我想活下去，我想报仇，我不能死！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活下来；燕清浔这个狗贼做了那么多卑鄙龌龊的事情，我必须要把他们都揪出来公布于众，还爹爹一个清白；家丁们的死，爹娘们的命，这些仇不能不报，不能不报啊！！！
“我，答应你。”我开口，配合着跟他走出屋子，看到他满意的笑，虽然阴惨惨，但不知为何却有了一丝希望。就像是重见了阳光的幼苗，虽然艰难，但是终于有那么一种冲出去的冲动。
“很好。”他道。面对我脸上仍旧残留的几许怀疑，又不禁摇头：“如果你不信我的本事，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易鬼人，绝对有能力‘培养’你。”
易鬼人！？似乎有些熟悉，可还是摸不到什么头脑，只听他嗤笑补充道：“这里就是毒人谷。毒人谷，你总该知道吧？”
“毒人谷？……毒人谷！？”我脱口而出，简直不敢置信，我现在居然就在毒人谷！传说位于洛国与子云交界却无人敢进入也根本进不了的毒人谷！？易鬼人，易鬼人……毒人谷！没错！怪不得易鬼人听起来如此熟悉，原来就是毒人谷的谷主！亏得师傅曾经和我提及江湖中的头号怪人易鬼人，我刚刚居然没有想起来……
“易鬼人，我相信你有能力，但是，我要怎么信任你？”迟疑，我仍旧迟疑。因为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我有太多的不确定。而我，恰恰不能被这些“不确定”打倒，被他们绊住脚步。我的命，早就已经选择了道路。
“呵……”他模糊一笑，“只要你可以让那对狗男女死，我就绝对我尽心而为。不过，有没有那本事就要看你了，倘若你没有我想的或者你说的那么有能力，呵……可不要怪我提前下手。”
我浑身一凛，盯住那双同样也盯着我的眼睛不由道：“为什么？”
“嗯？”他用哼声表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你不自己杀死他们？”
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停住，仍旧蛮横地拖着我走着，前方正是一间更加宽大的屋子，“我不能再进皇宫，”他哼了一声，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要提醒你。皇宫里的人很厉害，你要小心了。那里的人……连我，都毫无还击之力。”
我突然感到有什么沉重的包袱压倒了我的背上，好沉好沉，沉得我似乎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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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真的就在毒人谷定居了。每日伴着我名以上的师傅——易鬼人，认识毒药，学习毒理。这期间，最痛苦的就是每日不断的尝毒。
他真的很狠，不论是行为还是口气。我出了错，就会狠狠的责罚，毫不留情面——也是，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情理可言？他没有杀我，我就已经检了大便宜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把人练成一个“毒人”，到果真是“毒人谷”了。
以前听说过“药人”，满身都是宝，血能治病，肉能延年；如今我却成了一个“毒人”，满身是毒，血能杀人，肉的话……估计得让那人七窍流血了……
每日的毒折磨得我痛不欲生，几次我甚至想要就此了断，每到这时，我似乎都能看到易鬼人他那双浑浊的、灰蒙蒙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只一激灵，轻声的想法就被我抛弃了——我总是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刻苦的仇恨，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莫名的东西：眷恋，痛苦亦或是他人的影子？
我从不曾去努力思考这些，我没有经历，也没有时间。
在毒人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时间慢慢地流逝，转眼，竟已是三年。
三年，我从五岁变成了八岁；我从曾经的“孩童”，变成了复仇的使者；我从子云国的左丞之女变成了在逃的罪人……
命运，还真是总爱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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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易鬼人在早饭的时候突然开口：“三年了吧？”
我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点了下头。
“今天我出谷，你也该去历练历练了。”他的口气万年不变，阴惨惨的。我却早已熟悉。听至此，先是惊愕，其次便将复杂的心情藏进了心里，点头之后，默默回了屋子。
出谷……很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很想逃——不知为什么，也许我就是只笼子关不住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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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和我住了五年的大云，似乎没什么区别。这里约莫是洛国边境的一个小镇，街上的行人较子云来看外貌更加杂乱，黄种人、白种人都有。倒是很繁华，到了晚上，都依旧灯火阑珊。
我着一身绛紫布衫，梳着男子的髻，坐在这小镇上一个破庙里看面前的孩子吃东西。
我本该是回去的了，易鬼人要我晚上回到早晨到的那个客栈找他，在与他一同回谷。可是我没有，我想离开。
我身上揣着几两碎银子，除了身上的衣服，在没有其他。其实我还在犹豫，不仅仅是想从这个闻名列国的“毒王”身上学到更多，其次，我竟然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离开他了。
一个行为举止怪异的中年男子，整日将自己的脸抹的白惨惨的，涂着血红的大口，如此异端。然而其实他本身并不是个多么恐怖的人，就目前看来，他和我的那个所谓生母——梅卿宁似乎有什么瓜葛，并且这是导致他成为如此模样的原因之一。可是究竟事情如何？我却无从知晓。
正待琢磨之际，只见眼前一双惶恐的眸子直直盯住我，蓦然一惊，我猛地支起身子，却见他也被我吓了一跳，竟惶恐地后退了两步，大眼睛里布满了惊恐。
我似乎是吓到了他吧？叹了口气，我开口：“别怕，还饿么？”
他摇摇头，布满伤口的双手抱住双腿蜷缩着身体，依旧不曾开口。
我无奈，也有些心疼，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下午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孩子撞倒，甚至是条件反射地一摸腰间，钱袋子已经不见。急忙追过去，就截住了这个小孩，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并且，长相似乎也有些熟悉……也许是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沿路乞食的自己，我便买了些馒头糕点带着他到了这小庙。
早春的季节，天气刚刚变暖，空气中还能嗅到冬雪的寒意，这六七岁的小孩儿竟就穿着一件薄衫……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转眼就看见他布满哀愤的脸。有些揪心，嘱咐他不要离开，我出了庙想要给他买件新衣服。不料刚一动腿，他竟然猛地开了口：“你要走了么？”
声音纤弱而沙哑，却带着女孩儿特有的清泠！猛地转头，看到“他”盈盈的双眸，不觉出口：“你是女孩儿！？”
“……”“他”似乎下了一跳，猛地瑟缩一下才嗫嚅着开口答了个“是”。我却不禁皱眉，又看到他，不，是她，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和哀怜的表情，喉头不知怎地有些堵。鼻尖微酸，我走过去拽住她冰凉的手，口气异常温和：“乖，外面冷，等我回来。”
“……好。”她点点头，答应着看我走出破庙，只是不舍地站在庙口张望着，不曾出声。
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曾几何时，有个同样小小的人儿，在街上被人打遭人恨，知道某一天，一个就像是她的娘亲一样温婉美丽的女人给了她几个热呼呼的包子，并嘱咐她在庙里等她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三天；而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双手攥了攥又再次松开，想起往事的我吐出一口气，不禁自嘲：现在的我……终究是不够狠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