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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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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莫倾,是要回你所谓的乡下么?”
“师傅,那些东西都是哄小孩的,我来看看你……嗯,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啊!今天可是年三十……”
“爹爹,今天是除夕啊,不要再笑话音儿了……”
“娘亲,今天就让你看看音儿的包饺子神功!”
“表哥!你什么意思啊……”
“咳咳,夕瀛啊,还不快去接人?晚上还要一起吃饺子呢,快点快点,顺便帮我想表姐、姐夫问好啊!”
漫天的血雨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身上穿着做工精细的白衣,无力地靠在密道入口,一只手撑着入口的盖板,另一只紧紧地攥着。
有惊心的殷红从她的嘴角一滴滴淌下来,然后,是一双悲恸愤慨的血红的眼睛,一声痛吼,唤来了手上泛着蓝光的镖……
恍然,场景再一次变换。有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人接踵出现,然后消失,我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凝视一切。直到最后,有一个撕心裂肺恨意四射的声音充斥了我的耳膜:
“你杀了我姐姐,是你杀了我姐姐!你不是人……”
“今日,我姐姐的命,就要你血债血偿!”
倏地,一道银光乍然升起,惊恐地发现四周在瞬间亮如白昼,我看到自己的胸腹上一把血红的长刀,耳畔狰狞地回想着她娇美却扭曲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猛地清醒过来,头有些懵,脑袋沉沉的,一下子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喘着粗气沉默良久,才再次记起惊醒的缘由——不过,幸好只是个梦。
我还没有死。我无比兴奋地在心底告诉自己,只可是喜悦还未表露,泪水就已经顺着眼眶奔流不止。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懦弱。
平复着呼吸,却听到一声陌生的轻笑,说不出是冷嘲还是热讽,分外的刺耳:“睡了半个月,可算是愿意醒了?”
睡了半个月!?
将目光移向声音的源头,思索着现在发生的一切,我看到了一个高瘦的白衣人影。来人刚刚开了门,似乎察觉到我紧盯着的目光,又是一声轻笑抬起头来——天啊!这,这是什么东西!?
“……鬼,鬼啊!!!”我痛苦而惊恐地惊叫出来,却不料怎地阵痛了哪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让我不禁嘶哑咧嘴。
“鬼?”来人不大高兴地扯了扯他血盆大口似的嘴角,满面的白粉却因着这个本就骇人的动作一齐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双暗淡却恐怖的灰色双瞳瞬间收缩,他狰狞地笑着张开那殷红的血盆大口,声音嘶哑而嘲讽:“灵芝药草供着你半个月,最后你就来这么一个鬼!?”看到我吞咽着吐沫满是惶恐的颤抖,他不禁大怒,甚至口气里都带上了杀气:“看来我一早就该掐死你!”
“不,不要……”我死命地摇头,面对着面前这个逐渐逼近我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家伙,尽量挪动着左手想要找什么来攻击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力气,甚至开口说话,也是如此的僵硬陌生……
“真是个胆小鬼。”来人瞬间就逼到了我的脸上方。奸险讥讽地笑容令他那张涂满了煞白的脂粉的脸显得更加骇人,浓重的血红色围着他那本来并不大的嘴唇上,像是刚刚吸完人血的吸血鬼……
“可是我救了你啊……”惨白惨白的脸怪异地拉扯着,厚重的脂粉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掉进我的眼睛里,鼻子里,让我忍不住呛咳起来,眼角的眼泪因为莫名的刺激更加汹涌了,“恩将仇报么?”
“不是……”即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难听,脸上又画着如此骇人的浓妆,但是他那在冬日里稍稍温热的气息还是让我终于确定了他是人——不过可能是不大正常的人,而且,似乎是他救了我……
我猛然记起在这个漫长而又恐慌的梦境之前发生的事情,沉寂的夜,房顶上跃动着的身影,银色的剑光,赤红的杏眼,满地的鲜血,惊慌的逃窜,弹琴的白衣,和一瞬间手上刺目的红……以及记忆力最后那个讥讽的轻笑……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那个并不久远的记忆里最后出现的声音,和耳边的这个,是如此的相似——而吻合。
“是你救了我?”大概能想象之后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弹琴的白衣并不是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要比我厉害得多——估计是嘲笑我的自不量力之后顺便救了我回来,看来是个好人啊……
“多谢”两个字正要脱口,就见上方的血盆大口轻蔑地敞开,露出里面白惨惨的牙齿和血红的舌头,一张一合,吓了我一个哆嗦:“那倒不是。”
硬生生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惊疑地盯着他,就听他轻笑一声,口气好奇却又带着莫名的寒意:“小丫头,你中的毒很奇特啊!”
“……”惊讶和恐惧令我不禁一个颤抖,见此,他却笑得更欢了:“就不说江湖上最惯用的离心散,以及你自不量力接那一刀而中的烈性迷药浑昏剂,你的整肢右臂的血液里竟然还满满流淌着飞殷的贡品‘忱亡’!?”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这大概就是我在那一日不慎右手中的毒——也是我右手废了的罪魁祸首,“更甚者,还有一味掺杂了少量贺泽特产‘枯斛’以及千金难求的‘御米’(即罂粟,前文有提到)的‘血之离刃’!?”
乱七八糟的一堆名字搅得我头昏脑胀,但这“御米”却是真切地听到了知道了的,猛然忆起变故前家中的中毒事件,不由得感到心底一片冰冷——下毒的爪牙是紫鹤,这已经不容质疑,可是背后元凶呢?真正想迫不及待地至我们于死地的真的只有燕清浔一个么?
还是说,在这场巨大的阴谋背后,有什么我一直忽略的重要角色?
紫鹤,不可能是燕清浔的直系手下——她还不够格,不然也不会被灭口——那么,她的直系上司又是谁?是奸诈的宦官福旭的爪牙?还是……与右相或者几个妃子有关?
剪不清理还乱的思绪让我不禁心生气闷,更多的是心底徘徊不去的悲恸与伤感,酸涩的液体再次涌上眼眶,我忍住喉间的痛楚逼迫它们暗自掩藏,不仅是那些不争气的泪水,更是心底无尽的哀伤。
面前的恐怖家伙似乎也发现了我极力隐忍没有爆发的悲恸,极其“狰狞”地撇了撇嘴,挑眉接着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他的声音充满了好奇与犹疑,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简简单单的乡下人?”他直起身子不再看我,背过身去冷笑:“暴发户的被绑架的千金?”他抿着那张血红的嘴唇摇头:“皇家氏族!?”他的表情突然凝结冰封,然后异常狰狞:“那个连狗都不如的燕清浔的私生子!?”
我吓了一跳,惊异于他猛然转头露出的凶狠表情,愤怒夹杂着惶恐不安,令我不由开口:“我才不是!”
“不是?”他慢慢踱来,“那又是哪个贼子的走狗狼崽!?”
“我是大云左相凌正峰与其妻梅卿杨之女!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扯着生疼的嗓子吼道,全然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很是理直气壮,满腔愤恨。不料话音刚落,就瞧见了他不屑的大笑,那笑声如此悲怆苍凉,着实令人揪心,令我竟也感觉悲从心中来,再加上他之前骂那燕清浔够都不如,便自以为是什么同样被那人害了的同道中人,不由开口想要安慰:“你是不是也被那狗贼害了,我也……”
“……嗯?”小声再瞬间戛然而止,冰冷的空气和着这安静得有些突兀的气氛让我的身上不安地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只见他眯着双眼再次向我走来,血红的双唇怪异地拉扯着,声音从压抑到气愤,从低哑到尖叫:“你凭什么做她的女儿!你凭什么做她的女儿!你是如此的胆小怕死,一点没有她那敢作敢当的气度……”说到这里,他却蓦地愣住了,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突然像是死灰一般没有了生机,滑稽的嘴唇在短暂的沉默后僵硬地再次拉扯,声音听起来却是如此的悲哀:“是啊……她是敢作敢当的,也是冷心冷血的……以为我不知道她的想法么?让我傻傻的等,傻傻的……傻傻的等……”
说着,他缓缓转身走出房间,那本来高高的身影顿时像是经不住岁月打击的老人,佝偻着,充满了绝望。
冷汗,顺着额头滑向枕边,冰冷的触感让我的全身再次惊恐地战栗。我睁大双眼望着头顶灰白灰白的天花板,直到暖意慢慢涌向全身,四肢再次恢复了知觉,才不知是怜悯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继而,经不住疲惫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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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感觉到阳光射在脸上的温暖与光亮,我缓缓睁开双眼。少顷回神,就见门口一个一身白衣的身影一步步走来,一双灰蒙蒙的双眼微微眯起,那惨白的脸上涂满了的脂粉便随着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落,他瞥见我不知是惊是惧还是讶然的神色,轻轻地拉扯了一下他那最是骇人的血盆大口,道:
“下来吧,”他的声音亦如昨日,在冷冽的天气里却尤其骇人:“我们总要好好认识一下的,不是么?所谓的大云第一罪相之女,凌缕音……”我的眉头稍稍皱起,本就眯着的丹凤眼更是不悦地叮嘱眼前举止怪异的男子,只听他继续道:“或者,我该叫你,殿下么?”他猛地一笑:“流落在外的宁妃之女!?不知是和谁交换了的狸猫!?”
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继而紧缩。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