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贰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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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界的血腥，狞笑与杀戮，尸横遍野。
偌大的丞相府成了恐怖的屠宰场。
我看到自己无力地藏在密道的入口处，怔怔地看着外面一个一个残忍地杀着丞相府人的侩子手们。泛着银光的刀子猛地刺入胸膛，再猛地拔出，就是一片血红。哀号与愤恨弥漫在猩甜的空气中，有一种窒息的疼痛。我看着自己懦弱地藏在那里无尽地流泪，突然开始憎恨那个无能的自己，眼角有酸涩的液体顺颊而下，我扯开嘴角大声地质问那个默默流泪的自己，我骂她无能，我说她不是人，我说她居然不敢出去救人……
可是，在我愤恨地指责她的无能与懦弱的时候，她蓦然一个转头，满脸是泪却面带狞笑，她猛地开口，鄙夷而轻蔑：“我就是你，那个不敢出去救他们的人根本就是你！你凭什么指责我？”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喉咙处猛烈的窒息，想要挣扎的刹那，血腥与指控却突然全部消失，睁开眼，阴暗的房间里正对着一张冷峻的面孔，低沉的声音直面扑来：“再睡，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我的四肢立刻僵硬，短暂的怔忡之后我清楚地看到自己脖颈上他冰冷的握着我脖子的手，不由得更是全身僵住，我听见自己努力吞咽口水的声音，尤其突兀。双手不由得紧握，却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力气……心猛地下沉，却不敢表露分毫，紧紧地盯着他，惶恐而不安，但内心深处，居然好似还有一分委屈。
他看了我将近一分钟，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敞开的门隐隐带着风声，传来他无情的话语：“一刻钟后训练。”
我看着那扇悄无声息被关上的门，怔忡少顷，忽然感到喉咙如火烧一般，忍着全身的酸痛无力抵着桌子，到了杯茶。
热乎乎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猛地打开茶壶，看到里面冒着热气的满满的茶水，转瞬便错愕：是谁会这么好心帮我沏了茶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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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有时候我会因为白天的任务筋疲力尽地睡去，梦里重复着那些渐渐久远的曾经，然后惊醒，睁大双眼望着漆黑的沉寂，在心底默默舔舐心脏上那不可弥补的伤口；有时候我会因习惯了而熄了蜡烛躺在床上凝思，轻轻抚摸皮靴里泛着银光的兰殷，依旧盘算着如何逃走；有时候我会在训练时看到析不可捉摸的波涛汹涌的目光，它常常藏在析的眼底，在被我发现的时候寒光一闪，堵住我好奇的心。
细细算来，竟也有约莫两个月了。昨日便是十五，刚刚领了解药。今日我又要再次出任务。
出门之前，照旧是在自己的小屋里，沉默一番。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有了第一次任务时留下的恐惧阴影，所以总是再出任务之前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地方，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连空气里，都只有我微乎其微的呼吸声，甚至说，就连呼吸声，也是微弱的不及风声。
然而，其实，我只是在思考，更准确来说，是在计划。
计划如何出逃。
每一次，即使终究找不到任何机会，即使终究还是以沉默告终，我仍旧每次都盘算着逃走的企图——虽然这个企图已然淡了很多——我完全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混一个比较有地位的身份，然后学习更多的更多，以备复仇。
但是，我实在忍受不了手刃无辜时那生不如死的折磨。
“笃笃”，门外传来闷闷的敲门声，那是析提醒我该要出发的信号。“知道了。”我答了一声，外面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单手将蒙面的黑布系好，只露出一双诡异上挑着地丹凤眼。左手轻轻向桌上一挥，微弱的烛火立刻熄灭，失了光照的屋子里瞬间被黑暗笼罩。渐渐有月光从窗户弥漫进来，映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着实惊心。
缓缓出了门，看到同样黑衣的析和另外的几人，双眼微眯，跟上步伐向远处奔去。紧身的黑袖中，左手却不由得攥紧，深不可测的瞳孔里，隐藏着点点不可告人的悲鸣。
忘了说了，我的右手，再也无法握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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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杀人夜。
惨淡的月光下，十几个黑影跳动在高低不一的房顶上，犹如可怖的鬼魅，为这安静的夜添了几分死寂。他们迅速的身影，如此不可捉摸，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一群人，就是我们。
玄衣教的杀手。
这一日的任务尤其的危险，像析这样的高等一些的杀手，竟然就来了五个，剩下的便是和我一样等级的，除了本堂的杀手，还有媚堂的三个女子，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有一双波光明媚的杏眼，生得不错，代号为荇。
不过这个女孩刚一见到我，就是目次欲裂仿佛有着杀父之仇似的，吓了我一大跳。后来她被其他两个女子牵制住，也没再显露那样的表情，但是眼底赤裸裸的仇恨，让我不由心惊。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何时曾经惹过她，我似乎并不大存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的眼睛似曾相识，尤其的熟悉。
哪里见过她呢？不容思考，和众人悄然落于一家青楼的房顶上，析打了个手势，我立刻拔出了兰殷，任务，要开始了。
轻轻掀开房瓦，众人一齐窥探房里的情形：满地的狼藉眼花缭乱，五颜六色的长裙与亵衣散发着扑鼻的胭脂气，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怪异的呻吟——抑或映在我的脸上，不禁看向析，却见他双颊稍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不禁有些尴尬，就见他立刻放回了瓦片，起身打起了手势。
那个叫荇的女子恰好和我分配在一起，我与她对视一眼，同时潜入这仍旧灯火阑珊的阁楼。
不大好的隔音效果以至传来了阵阵羞人的呻吟，我瞥了那女子一眼，就见她的脸上也泛起了尴尬的红晕。心里暗哼一声，不动声色紧了紧手中的兰殷，敲了敲我们任务地点的门。
“谁！？”有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房内溢出，我还未出口，便有一个谄媚的笑容响起：“准是老鸨把红绡带来了，”紧接着掺杂出桌椅挪动的声音，“红绡，你武哥哥来看你了……”
互相打了个眼色，抓好手中的兰殷，我与荇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不料事情变化如此之快，刚刚开门，却不见人影，惊愕之后却发现了突然窜出来的两把短刃，泛着骇人的蓝幽幽的荧光！
暗器淬了毒！
惊骇在我脸上荡漾开来，只一瞬，又被我悄无声息的收回。险险地避开暗器的攻击，一个翻身闪进屋内，却是不见人影。还未理出头绪，对方已经用类似的暗器击中了我的右肩！
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咬牙又是一个翻身，已经将那淬了毒的短刃拔出伤口向来的方向射去，只听一声闷哼，一具尸体已经“砰”第一声倒在了地上，冷笑顺着唇角展开，迅速地转身，看到了地上那具额头插着暗器还在汩汩地淌血的男人。
不敢大意，余光瞟到同样防备着的荇，便更加警惕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诡异地风声出现在我的左后方。左手反手一挥兰殷，在那人影躲闪之时蹬地踹开了摆满酒菜的圆桌，劈里啪啦的破碎声响之中，我立刻投出了几根木质的长筷，呼呼的风声飘荡在空气里，那人惊愕躲闪，却被我突然地另外一击再次逼到了绝处——泛着银光的兰殷毫不留情地迅速抽出，直直没入那人小腹！
“你……”诡异的红迸溅到胸前脸上，我看着他不甘的神色，冷嘲：“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是你太笨。”
说着，好不拖泥带水地抽出兰殷，我一脚踹开这个已经没什么活头的华服男子，凤眼微眯——杀气，不一般的杀气！
还有敌人！？
就在思考之时，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了我的身后！错愕之中猛然翻身躲避，拙略的轻功虽不能扭转局面，但也在一瞬间帮我闪开了来人的攻击，左手暗暗向后使劲，一声惊呼响起，地上多了一张黑色的面巾。
“是你！？”惊疑在我的脸上倏而蔓延，袭击者那双明亮的杏眼，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竟泛出诡异的红光！
“没错，是我！”荇咧着嘴，露出她战栗着的牙齿，血红的双眸里恨意倍生，竟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今日，我姐姐的命，就要你血债血偿！”吼声夹杂着风声，转瞬即来，速度快得惊人！
“你姐姐！？”右肩上汩汩流着血的伤口让我力不从心，勉强躲避着，疑惑地开口，却不料惹出她更加阴狠的攻击：“你居然不记得！？我姐姐，就是被你一刀杀死的！你一刀杀死了她！用她的命，换了离开那个地狱的条件！”
是……难道是她！？
突如其来的记忆让我猛然僵住，仅仅一秒，就再次恢复了意志，可惜也来不及躲避她砍向我左臂的刀！兵器嵌入血肉的声响突兀地骇人，喘着粗气挣扎开来，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尽力睁大眼晴盯着她，却因为毒素的蔓延而有些迷失心智。
猛地用兰殷划破左臂，瞬间的刺痛再次让我清醒，看着眼晴举刀红目的女子，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再纠缠下去必定是我倒地身亡，不如走为上计……
可惜刚刚迈出了房门，猛地踢开对面的房间，就是一个暗器从身后直奔背上，堪堪躲了，还来不及叹一口气，却发现这桌上坐着一个专心弹琴的白衣男子！他好似不曾发现那空中正向他突进的利刃，只是自顾自地弹着什么调子低沉的曲子，埋在胸口的头看不清神色与面容，却见他那瘦弱的身子和飘逸的白衣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惨剧有一分不忍！
这个人，何其地无辜！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动了——大喊着“小心”居然就施着轻功朝那人奔了去！匕首在刹那掷给了右手，于是最后，看他仍旧没有躲避的意思，竟是硬生生有左手去接了那个尖利的短刃！
“噗——”血液，随着利刃划入骨肉喷涌开来，短暂的刺痛后，我的眼前开始发黑，什么声音都再也听不到，渐渐的，一片漆黑的寂静。
我终于是失去了知觉，最后，我似乎听到了一个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充斥着，带着嘲讽可笑的意味，模糊不清：
“真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贰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