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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罪责 我们在万家 ...

  •   麻绳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摇晃。

      伴随脚下木板啪嗒大开的声音,松垂的绳索猝的绷直,特温双手被缚在身后,脚无助蹬动几下,再也没了声息。

      他死了。

      随手从绞刑架上拆下来丢进柴火堆,黑夜里亮起的猩红炬火蔓延到特温的全身。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气息。

      “呕——”

      呕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刚入职的怯懦棕发小哥。

      人肉的焦香令人作呕。

      贺敛走上前去,递给他一个手帕。

      “谢谢。”棕发小哥接过。

      贺敛点头,没有多说。

      跨过长野的风卷起灰红的余烬。

      贺敛抬起自己的双手,火光映着纹路分明的掌心,就是这双手今天拿起了刑具,迫害起了同胞。

      “他们是异端,我们在扫除社会的不安定分子,留下他们只会祸害更多的人命。”闻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

      “今天是丰收节,都赶快回去吧。”闻津确认特温已经死透,打了个哈欠,“家里人都在等着你们吃饭呢。”

      四个人渐渐散去。

      贺敛回家的路上大脑思绪纷乱如麻。

      自己大脑里持续幻听的数字指向异端存在的山洞。

      特温说认识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同名同姓的人。

      自己不知道数字编码地址这个常识。

      特温以异端之名,实被灭口处死。

      谜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让贺敛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

      明明自己跟特温的交集,只是认错人这种小事,可随后宛若所有的螺丝钉都严丝合缝地卡上了命运的齿轮,庞大的暗流在脚下轰然运转,不可控地推着他往前奔涌。

      贺敛隐隐觉得自己站在这块洪流的中央。

      却不知道往哪里去。

      一路从中心城往外走,通过夜晚的哨卡,回到熟悉的街道,点着蜡烛绕开地上不明的物体,躲着蜷缩在墙根的流浪汉。

      走到家的楼下,贺敛吹灭蜡烛,站在昏暗的巷道里,仰头看着家里窗户露出来的那片昏黄的暖光。

      “哥哥——”窗户被推开,妹妹趴在窗台,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兴高采烈地朝贺敛挥手,然后扭头就跑远了,“妈妈!哥哥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贺敛这才想起来,早上妈妈给自己准备的燕麦饼还在包里,没有吃。

      轻车熟路地在黑暗里矫健地摸上楼,还没等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嘎吱一声打开了。

      “哥哥!”妹妹身上裹着皂粉的香气,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穿着粉色的睡衣,像炮弹一样冲进贺敛怀里,狠狠蹭了蹭,才仰头跟贺敛认真道,“妈妈今晚做了苹果派噢,爸爸还买了点酒回来。”

      贺敛抬手想要摸摸妹妹的头发,却在抬起的瞬间缓缓握拳缩了回去,用手背推了推妹妹,“别碰我啦,在外面待一天脏兮兮的,还没洗澡呢。”

      妹妹耸了耸鼻子,“焦焦的,有火的气味,是不是有去中心城的蛋糕店!我听同学说蛋糕店有一种烟熏的焦糖蛋糕很好吃。”

      不是啊……

      是人的气味。

      贺敛嘴唇嚅嗫两下,没能开口。

      “快进来吧。”客厅里,爸爸刚刚将酒倒进杯子里,转头去给妈妈端菜。

      妈妈洗了洗手,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而后把背转给爸爸,“帮我解一下抽绳。”

      “怎么是个死结?”爸爸粗糙宽大的指节在细绳上摸索,而后又把妈妈转了个方位,让光更能透进二人的缝隙,“等等啊,我慢慢来。”

      昏黄的暖光下,爸妈凑在一块,妈妈耳边一缕碎发随着侧头的动作缓缓滑落在脸颊。

      贺敛站在门外,但客厅温暖的光也能偷偷倾泻在他身上。

      “怎么了?”贺粥感觉哥哥有些奇怪。

      贺敛摇摇头,从昏暗的屋外踏进室内,揽着贺粥的肩膀把人往里带,顺手关上大门,“对不起啊,今天工作有些忙,没能去图书馆给你带书出来。”

      “就这事啊。”贺粥满不在乎地小手一挥,“没事的没事的,我大人有大量,这次不计较了。你下次有空的时候要记得噢~”

      “但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像是变戏法一样,一个白色奶油状的发卡别在贺粥的头发上。

      “哇噢——”妹妹惊呼,啪嗒一下就从贺敛胳膊底下钻出来,屁颠屁颠捂着脑袋就去镜子前臭美,“这是什么?!”

      “路上看到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头上戴着兔子发卡。”贺敛认真用皂角洗手,细细搓过每一个指尖和缝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当时有想,如果你戴发卡应该也很好看。”

      “耶!”贺粥兴奋地满屋子乱跑,“妈妈妈妈你看,哥哥给我买的,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

      贺敛擦干手,走到桌子边,“爸爸。”

      “嗯,这两天加班加点,今晚请了一晚上的假,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爸爸递给贺敛一杯酒,把他拉到椅子边坐下。

      话堵塞在嘴边,好多话想要像蹦豆子一样倾泻出来,但最后哽在嗓子眼里,顺着一口辛辣的酒咽下了。

      贺敛跟爸爸笑了笑,“挺好的,同事也很好,长官也是个和蔼随性的人。没有为难我。”

      爸爸跟他碰了一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贺敛的泪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落了下来。

      好在贺粥吃上了苹果派,所有人被她惊喜的欢呼声吸去了注意力。

      “哥哥你尝尝!”贺粥舀起好大一块苹果派放进贺敛的碗里,“可香了!软软酸酸甜甜的……呜呜呜呜好幸福。”

      苹果派入口,软嫩的果肉在温度的作用下,泛出一丝酸味,但很快被舌尖的甜腻掩盖了。

      “是啊。”贺敛张嘴又咬了一大口,“好幸福。”

      “就是太贵了,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贺粥瘪起小嘴。

      “会的。”贺敛答应她,“我们很快就能搬进中心城的,之后就连蛋糕店也能常去噢。”

      贺粥从碗里抬起头来,这一回倒没有笑,只是看着贺敛很认真地道,“不吃苹果派也没关系的,哥哥你不要太累了。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妈妈也轻轻拍了拍贺敛的脑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不好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吃晚饭不是很好吗?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了。”

      妈妈把贺敛的头压进自己的怀里。

      埋在妈妈的怀里,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贺敛酸涩的鼻子终于按捺不住,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妈妈的衣服。

      大家都知道。

      早在贺敛进门的一瞬间,大家都发现了他情绪不太对。

      他们是家人啊,是最亲近的人。

      贺敛又怎么可能瞒过他们。

      但所有人都没有追问,妹妹只是埋着头继续啃苹果派,爸爸默不作声递过来一张手帕。

      没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

      贺敛不说,那就是不想说。

      但进入一个新环境,总是会受很多的委屈的。

      大家都知道。

      空气里甜腻苹果派的香气,逐渐掩盖了贺敛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家人温暖的注视代替了特温在自己耳边一遍遍重复的惨叫。

      过了一会,眼泪就不流了。

      贺敛有些羞赧地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来。

      桌上没人笑他。

      “快点来吃饭吧。”妈妈拍拍贺敛的脑袋,“苹果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噢。”

      “嗯。”贺敛用力点头。

      与此同时,地下黑市的矮土房里。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守在窗户前,一直探头往巷道的入口看。

      身后的桌子干干净净,放着洗好的通红大苹果,还有崭新的面粉和黄油。

      屋外一家人手牵着手并肩走过,欢笑声从推开的窗户里透进来。

      小女孩皱眉,啪的一下合上了窗户。

      丰收节都不回来吗?

      明明前天说好要一起做苹果派的。

      是不是因为昨天吵架我太过分,让他伤心了。

      虽然我不该指着他鼻子骂他活到今天一无是处的,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啊……

      温特死死抿着嘴唇,在不大的客厅里焦虑地来回踱着,时不时在镜子前停下,想要说对不起。

      但嘴唇嚅嗫两下,又死死抿上了。

      她说不出口。

      于是又开始像抑郁的动物一样来回兜圈走着。

      烦死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咚咚咚。”有人敲门。

      ————

      后面还有大概4k字重磅剧情主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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