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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叶小姐 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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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清晨,屋外还黑着,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洗劫,鬣鼠,抬头,人脸,啃食,腐肉,蛆虫。
琉璃,鲜血,火光,头颅,报纸,秃鹫,盘旋。
树上鸟兀地振翅,鸦羽落在地上,身体撞上玻璃,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贺敛猛地睁眼,张大了嘴,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前全是冷汗。
水流哗啦啦地流过杯壁,银色的铁勺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是空白的天花板,身边是熟悉蓝色的床帘。
书包,装药的塑料袋,胥和的卷子整齐地落在床头柜上。
空气里是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贺敛屈起双腿,手指插进发缝里,瞳孔微睁,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
“醒了?”床帘被轻柔抬起,三叶小姐露出一张柔美的脸,高高的马尾垂落在肩头,见他醒来勾出一个衷心的浅笑,“看你一直没醒还有些担心。”
“没……”贺敛收回手,看着掌心的纹路,低声喃喃,“只是感觉梦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想不起来的话,或许也不是很重要呢。”三叶小姐走到桌前,为贺敛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递到他手里,而后莞尔一笑,“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贺敛接过茶杯,陶瓷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他垂下眼睫,看着红褐色茶水表面浮动的热气,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是啊,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好了。”
“哦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贺敛突然想起来,“预约的心理咨询是明天下午吧!”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抱着你进来的,戴着金丝眼镜,说是你突然在办公室晕倒了,好像是新来的老师,叫什么……”三叶小姐苦思冥想回忆中。
“贝西墨。”贺敛想起来了。
“哦,对,就叫贝西墨。”三叶小姐畅想道,“看起来真的是很帅的男人啊。”
看贺敛一直眉头不展,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也很帅啊。”
“不……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晕倒。”下午的一切光速在脑海中如同纷飞的相片一样划过,“名字,我听到了一个名字。”
“欸?什么名字?”三叶小姐弯下腰来,一股茉莉的清香袭上鼻尖。
“赫列尔。”
“赫列尔.兰斯洛特。”
贺敛的眼神迷茫,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情绪,但再一次咀嚼这个名字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镜子罩住了一切,或是罩住了自己。
“欸……这是谁?”三叶小姐思考着坐到桌前,打开桌上笨重的电脑,开始在数据库里查询。
“德.史密斯老师曾经的学生。”贺敛呢喃。
“你们认识吗?”三叶小姐很奇怪,“怎么会听到一个名字就晕过去。”
“史密斯老师十多年前的学生。”贺敛捧起茶杯来轻啄了一口,暖茶下肚,暖流温暖了有些麻木的四肢,“应该是不认识的。”
“确实,毕竟那时候你才多大。不过,他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三叶小姐滚动着鼠标,“没有这个名字欸。”
校医务室的学生管理系统跟学籍是绑定的。
“史密斯老师说是的,可能三叶小姐输错字了吧。”贺敛没有再关注这个话题,他突然意识到睡醒的时候那一瞬间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藏在衣服下面的三卷绷带不见了!
电脑冰冷的CRT显示器上,搜索框明明白白地显示出“赫列尔.兰斯洛特”这个名字,底下灰色的字体显示没有搜索结果。
“也有可能。”三叶小姐耸耸肩,扭头就发现贺敛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的模样。
“在找什么?”三叶小姐坐着凳子,向后滑动一段距离。
贺敛比划比划,半天说不上来。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平白无故买了三卷绷带,又为什么不放在装药的袋子里,而是藏在衣服里?
“我想起来,贝西墨老师走的时候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三叶小姐作思考状。
“!”贺敛本来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晕倒是一个陌不相识的新老师送自己过来。
“那我去找他问一下……”贺敛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骗你的啦。”三叶小姐修长的腿支着椅子平移一段,弯腰拉出了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三卷绷带轻轻放在贺敛面前,“给你做基础检查的时候掉出来的。”
“没有人发现。”三叶小姐朝贺敛眨眨眼,“这一次,要记得收好哦。”
“噢,好。”贺敛真心实意长舒一口气,上蹿下跳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小声抱怨道,“三叶小姐你真坏啊。”
“哈哈哈哈哈。”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抱歉抱歉,只是想逗你一下而已。”
三叶小姐是学校的校医,贺敛小的时候经常突发性晕厥或者做噩梦,时常还有记忆断层的情况出现,当时在一颗榕树下遇到了三叶小姐,后来每一周都会来三叶小姐这里做心理咨询。
真正算起来,两个人认识也有十年了。
贺敛很信任三叶小姐,就像信任爸爸妈妈那样,“三叶小姐,不好奇我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吗?”
“看你藏在衣服里,大概率是不想被人发现吧。”三叶小姐食指竖在唇前,水似的眸子潋滟,贴近贺敛的耳侧,“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要过问啦。”
“毕竟,我也有秘密。”
女人吐气如兰,给贺敛羞了个大红脸。
距离实在有些太近了啦!
他连忙把绷带重新塞回卫衣下面,绕开三叶小姐,一步蹿到床下,弯腰穿好鞋子,“今天谢谢你了三叶小姐,胥和今天生病了,我还得给他送卷子回去,就先走了。”
“嗯好。”三叶小姐起身送他,“心理咨询是在明天吧,那就明天见!”
“好。”贺敛把卷子塞进书包,提上塑料袋,打开手电筒,朝三叶小姐挥手,脸颊因为笑意勾出两个浅淡的梨涡来,“明天见!”
“路上小心!”晚风拂过三叶小姐耳侧的金发,屋子里的冷光印出她丰满的曲线,她站在门口,直到贺敛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才回了屋子。
教学楼的灯早就关上了,电脑显示屏上的时间跳到了晚间8点32分。
是时候准备回去了。
三叶小姐关掉电脑之前,目光在界面上“赫列尔.兰斯洛特”的名字上停留了半秒。
“真是个优雅的好名字啊。”她衷心感叹,拿起了门口落地衣架上的外套。
啪嗒。
校医务室的灯光也熄灭了。
————
手电筒,没电了。
贺敛走在半道,一时间有些秃头。
上下滑动着开关,发出咔咔的响声,但真的一点电都没了。
“昨天真的用的太多了吗?”贺敛把电池拆下来,狐疑地左看右看,最后哈着气把手搓热,试图捂热电池。
往常这样都会刺激一点剩余的电,但今天贺敛在原地搓了五分钟都没有反应。
摸黑走回家,还是回学校拿备用的手电筒?
贺敛左右犹疑了一会,最后决定回一趟学校。
刚出学校还没多久,折返一趟也不过就五分钟。
学校的铁门常年开着,穿过医务室,往教学楼走,四周寂静,只有贺敛一个人的脚步声。
三叶小姐已经回去了啊。
走过楼梯转角,爬上顶楼,整栋教学楼都像是死了一般安静,贺敛从自己的课桌里翻出备用的手电。
啪嗒摁开开关。
治愈的白色光圈瞬时打在了墙壁上。
真好,这个手电筒还有电。
走出门的时候,屋外树影狰狞,枝桠扭曲,贺敛意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这个点,学校里居然还有人在吗?
一瞬间,所有曾经看过的规则怪谈全部涌上心头,好奇心强的人往往会在第一集死掉。
贺敛压根不敢乱看,手电筒朝着楼梯,一路就冲了下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紧张带来的错觉,身后仿佛一直都有一个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贺敛埋头往下冲,走过医务室,走过林间小道,走到学校门口,走过一个岔道,贺敛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那个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谁在那!”贺敛猛地一个回头。
手电筒的光直直横扫过去。
照亮了一个金丝眼镜。
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高级黑色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田野上,熨烫笔挺的西裤往上是戴着金属袖扣的袖口,领口有些松垮,贝西墨老师一手拿着领带,一手跟贺敛打了声招呼,“你还好吗?”
“贝西墨老师啊……”看到熟人,贺敛长舒一口气,“老师也要回家吗?”
“嗯,准备回去的时候在教学楼看到你了。”贝西墨老师言简意赅,“刚来第一天,没有准备手电筒,正愁怎么办呢,就看到你了。”
“但看你一直埋头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跟着你。”
“没吓到你吧,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不。”贺敛连连摆手,发现居然是一场乌龙,“没什么事,就是大晚上一个人有些怕,就想着快点回家。”
贝西墨反应过来,“是我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贺敛羞郝着挠挠头,“今天还要谢谢老师送我去医务室。”
“没关系的,史密斯老师原本说一起去,但我想着他年纪大了,也不劳烦他多跑一趟,就自己一个人送你过去了。”贝西墨笑着捏着镜脚擦了擦镜片,浅薄锋利的单眼皮配上一双鹰眸显得有些斯文禁欲,“怎么样,东西都拿好了吗?药品之类的。”
贺敛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绷带的事,又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只能挠头笑着,“都拿好了,谢谢老师。”
“不客气。”贝西墨好心问他,“要我送你一起回家吗?”
“老师的家也在这个方向吗?”贺敛好奇。
“不,我住在教工宿舍里,初来乍到还没有找房子。”贝西墨笑了笑,“只是单纯看你害怕,要不我陪你走一段吧。”
“不用了老师。”贺敛自然不可能麻烦老师特意陪自己回家,“这条路我每天上下学都走的,不用担心。”
“那好,那你自己回去的路上小心。”贝西墨也不强求。
“嗯,老师也是!”贺敛用力跟老师挥手。
贝西墨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贺敛打着手电的白色身影化成芝麻粒大点,才缓缓用舌头舔了舔上牙,轻轻啧了一声。
麻烦。
————
从昨天开始,整个日子都好像被加快了一样。
周围是深沉的黑,脚下是熟悉的路,整个世界再一次只能听到贺敛自己的脚步声,居民区的光隐隐约约能看见了,还有五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今天好像一下子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次走出墙壁,捡到的绷带怪人,第一次行窃,新来的贝西墨老师,还有胥和的生病。
贺敛吸了吸鼻子,总能闻到空气里那股风雨欲来的水汽。
明天要下雨吗,没有收到通知啊。
贺敛一边想,一边踏进了胥和家的院子。
手电的光打在门上,贺敛敲门,咚咚咚三下。
“胥和,你在吗?”
“胥和!是我,贺敛!之前的考试成绩下来了,我顺路帮你把卷子带回来了,你在家吗?”
“欸!胥和!”
贺敛拍得手都有点痛,屋子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在家吗?
不应该啊。
今天他没去学校,这个点还能在哪?
一个人去墙外了吗?这么晚很危险啊。
贺敛想着胥和不是那么莽撞的人,绕到侧边,发现二楼卧室的窗户大开,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已经睡觉了吗?
那明天再来找他好了。
贺敛想了想,把药挂在了门把手上,却意外发现门把手可以被拧动。
门没锁。
怎么这么粗心,真的发烧了吗?
贺敛把门拉开,长长的走廊黑漆漆的,鬼使神差地他脱下鞋子,走了进去,“我进来咯。”
手电冰冷的光照进漆黑的室内,贺敛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手里提着装着药的塑料袋,“胥和,你在哪?我给你买了药,还把卷子带回来了。”
楼下转了一圈,好像没人。
贺敛抬脚准备往楼上去。
一阵风。
从二楼的窗户穿过虚掩的房门,将一点点铁锈的腥味送到了贺敛的鼻尖。
手电哐当一声落地,一股冷战从脚底升上天灵盖,贺敛顾不上一切立马往卧室跑去,“胥和!胥和!胥和你在吗?!胥和!快回答我!”
贺敛经常来胥和家里玩耍,对胥和家里的结构轻车熟路,上了楼梯,右手第一间是杂物间,第二间是卧室。
卧室的门被风吹得大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贺敛一时间不敢动弹,“喂……胥和,你别吓我。”
贺敛握住门把手,往里走,左手在墙边摸到了灯。
啪嗒一声。
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