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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特温 是吧,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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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门卫注意到贺敛的视线。
贺敛点了点他的衣领,“有一只虫子。”
门卫一惊,低头去抓。
贺敛视线飘向他身后,手指点了点,“已经飞走了。”
无人在意的两句交谈。
片息之间,贺敛已然将纸上的内容尽数拓入脑中。
人名在前,数字在后,一行一行一一对应,11.03.01开头,末位数字依次增大。
看起来像是联系方式索引本,或是信箱地址之类的东西。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贺敛微微垂眸,不作声张,只打算下班后再私下去探查一番。
贺敛向来谨慎,初来乍到,多听少言总是没错的。
稽查署是一栋庄严的灰白石砌建筑,外墙没有多余的装饰,黑色的徽章高高挂在正门口,踏过宽阔的石阶,高而窄的窗户滤得室内光线有些冷硬。
进门大厅,迎面正好撞上一队人。
“小胥,你怎么来这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为首的男人笑容和煦。
“顾叔。”胥和敛了敛有些肆意的衣领,也笑眯眯地上前应了,“来陪朋友办点事。”
听说他们是来找闻津的,顾叔侧头看向副官。
“在地牢里审讯呢。”副官上前半步。
“那你们要不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顾叔视线在贺敛身上停了半秒,和蔼地跟他点头打了招呼,笑眯眯地招呼副官带他们去休息室,“我出外勤,就不招待你们了,有事跟他说就行。”
“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去地牢里看看?”往休息室的路上,胥和问副官。
副官有些诧异。
“这是我朋友,贺敛,欧文老师的得意门生。”胥和介绍道,“今年入职公署,久仰闻津长官大名,想要前去拜访一二。”
单纯拜访何必去地牢找晦气,结合见面时介绍贺敛刚进公署,不难猜测是小少爷想带朋友先看看调岗环境,如果不习惯还有反悔的机会。
副官也知道胥和存了什么心思,“我去请示一下。”
“麻烦您了。”贺敛致谢。
“哪里的话,胥少爷是署长看着长大的,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副官笑眯眯的,还让人洗了水果送上来。
不过半晌,事情就办妥了。
胥和本想跟着过去,但家里来人说胥老爷子叫他,便先离开了。
上马车的时候,胥和顿了顿扭头望向贺敛,向来散漫的脸上罕见出现些严肃,“如果想要反悔的话,随时。”
意思是哪怕贺敛跟闻津开口后,已经调任进稽查署,想要反悔胥和也会替他想办法。
“好。”贺敛也知道这个承诺的份量,点头应了,“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胥和抬拳跟贺敛轻碰一下,“快去吧。”
马蹄再一次哒哒响起。
还没进地牢,那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便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副官跟地牢守卫低声聊了两句,便开门放行了。
厚重铁门合上的瞬间,视力仿佛被剥夺,五感在此刻变得敏锐起来。
灯油的气味,血的腥味,污水的臭味萦绕在鼻尖,皮肤能够感受到身侧石墙的潮湿阴冷,四下很静,静到能够听清蜡泪缓缓流下的声音。
副官从墙上提下一盏煤油灯,前行开道。
眼睛逐渐适应了环境,贺敛打量着周围,石砌的楼梯沿着圆井壁盘旋向下,侧边没有扶手,从中空的楼梯中央探头下看,昏黄的烛光一路延伸到近30m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
兀的,凄厉的惨叫直直冲上地牢的顶端,回荡在每一层石壁间,惨绝人寰似杜鹃啼血猿哀鸣,惊得贺敛汗毛耸立,背脊发凉,近乎不受控地打了激灵。
副官提着煤油灯,眉毛都没抬一下,早已习以为常。
“津叔。”走到地牢最底端尽头的牢房,副官敲了敲门,哀嚎声顿时停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喘息声。
冰冷器械落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铁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面善的棕发男人,身着黑色立领制服,肩线挺阔,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教会纹样。
“这位就是闻津。”副官替贺敛介绍。
“这位是贺敛,胥和.亚历山大的朋友,想要来拜访您。”副官点到为止,示意两人先聊,“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继续陪同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抱歉,今天早上刚抓了一个异端,还在审,只能在这聊天了。”闻津倒没什么架子,分外随和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晴天在公园遇见这样的男人,贺敛一定不介意跟他一起坐在草地上,分他半块巷尾面包店新出炉的热狗面包。
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铁门上的栏杆铺面而来,耳边还能听到犯人奄奄一息的喘息,一想到眼前人就是刚才惨叫的始作俑者,贺敛呼吸都下意识凝滞了起来。
贺敛定了定心神,向他伸出手,“您好,我是贺敛,今天正式入职公署。”
闻津挑眉跟他握了握。
贺敛开门见山,也不拖沓,“我想调任到您手下办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收我?”
闻津像一只没睡醒的大猫,左手抱着右肘伸了个懒腰,懒洋洋扫视了贺敛一圈,“明明可以去别的地方吧。”
区区一个照面,贺敛仿佛被看透了。
副官介绍的时候也不过简单提了一嘴胥和的全名而已。
还没等贺敛回答。
“不过我这也缺人。”闻津没管他,“既然来了,就提前熟悉一下工作吧。”
闻津的手握在门把上,进去前侧头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幽深,“之前有跟异端接触过吗?”
“没有。”贺敛自然不可能有别的回答。
“那要记得异端都是很狡诈的生物,满嘴谎话,不要被骗了才好。”津叔拉开了牢门。
牢房桌前还站着两人,看闻津进来回头敬了个礼。
“他们也是新人,今天刚刚分配过来的。”闻津简单介绍了一下,“你来的正好,教学才刚刚开始。”
屋里燃着昏暗的蜡烛,地面铺着暗色的石砖,零星的地方还能看清浅色的原貌,屋子中央一个瘦的宛若皮包骨的男人低垂着头颅,被拷在桌上的双手鲜血淋漓。
那人没抬头,距离离得远,看不清楚,但贺敛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仿佛在哪里见过……
闻津从一旁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刑具,“从简单的开始吧。”
“夹手指。”闻津把手中的螺旋夹具递给贺敛,随意吩咐道,“你来,把这个套在手指上。”
两个厚铁片入手冰凉,贺敛抿唇盯着中央的五个凹槽,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能感觉到,身后三人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缓缓走到桌前,凑得近了才发现桌上整齐摆放的是硬生生从指尖拔下来的指甲,怪不得指尖如此血肉模糊……
“很简单的。”闻津声音散漫,像是趴在草地上休憩的大猫,站在贺敛身后指导,“把他手指放进凹槽里,然后扭动上面的旋杆就好了。”
贺敛捏着刑具,久久没有动作。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
他盯着眼前鲜血淋漓的指尖,鼻尖是令人作呕的血的味道。
不是一早就下定决心了吗?
贺敛轻声告诉自己。
只身往地狱去。
眼前的景象是进来之前就预料到的吧。
胥和也反复强调很多遍了。
走到这里,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现在又在这里扭扭捏捏惺惺作态像什么样子!
贺敛横下心,一咬牙,脑子发出指令,可手指却没法动作。
“嘛……第一次总是会这样,之后习惯了就好了。”闻津也没有施加压力。
“我来吧。”另外一个黑发新人上前,想要接过贺敛手中的刑具。
贺敛拒绝了,低声道,“总有第一次的,我可以。”
冰冷的指枷套进五指的时候,低垂着脑袋的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嗓子因为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沙哑,手腕不住往后蜷缩,却被铁镣死死固定在桌上,整个身体蜷缩的像个婴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贺敛……”坐在椅子上的异端喃喃,盯着眼前人的脸,仰起的脸上有着直面死亡的平静,视线落在贺敛脸上,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我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做梦梦到你呢……”
贺敛抿唇,低头逃避他的视线,缓缓扭动螺旋。
左手指节缓缓加深的痛感,将特温从虚幻和现实的分界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贺敛!”
特温猛地摇晃手臂,浑浊的眼底出现看见救世主一样,名为希望的光芒,他近乎带着桌子兀地站起,络腮胡似苍白削瘦的脸直直探到贺敛眼前,“是我啊!贺敛!特温!你知道的,我爸妈都是被异端杀死的,我不可能跟他们有任何瓜葛啊!”
“我就昨天晚上出门买了点酒喝,你知道的,昨晚我们撞上了的!”
“断片之后,醒来就被抓过来了。他们说我传播禁书组织集会,我真的没有啊!我向来胆小,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啊!”
“闭嘴!”
怎么会在这里,又遇到这个精神病!
贺敛咬牙,一拳揍上他的下颚,“我根本不认识你!”
“贺敛!”特温被一拳揍回椅子上,嘴角溢出鲜血,祈求地望着贺敛,“求求你了,帮我跟长官解释一下!别人不相信我,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对吗?!”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望着贺敛疏离甚至有些愤怒的表情,特温哀鸣,目露绝望,“我说过的,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求求你了,相信我,我真的没干过这种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秒,手指连心的钝痛顺着神经直通大脑。
贺敛近乎慌不择路地扭动了旋杆。
不能跟异端产生任何联系!
不能跟异端产生任何联系!
贺敛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一旦被认定跟异端有过瓜葛,寒窗苦读八年的公职会被剥夺,父母会继续在中心城外做着最辛苦的工作,妹妹会永远没法光明正大地读书识字。
中心城的广场每天烧死了多少异端,教皇对于异端严防死守到近乎严苛的地步,一点嫌疑就处以极刑,罪名严重甚至会连累家人。
咔嚓。
手骨断了。
耳边是特温的惨叫,贺敛快准狠不给特温多嘴的机会,而后换上惶惶的模样扭头看向闻津,“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一旦他们相信了特温说的话,马上坐在椅子上被严刑逼供的就会是自己!
另外两个新人同僚眼底明显生出了敌意和怀疑。
这时候越是不知所措越让人信服。
贺敛有些仓皇地踉跄到闻津面前解释,“我师从欧文老师,一心信仰主教,专修《神学》,好不容易上岸公署,可以把爸爸妈妈接来中心城,我没有跟异端联系的理由啊!”
“长官您要相信我。”
贺敛语速很快,声音近乎尖锐,但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特温就坐在椅子上,仰头静静看着昔日挚友语无伦次的解释。
原来如此。
原来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充满希望的大路啊。
怪不得。
怪不得说不认识我了。
手指上的疼痛依旧绵延,但特温却再没有挣扎的意志了。
“呵呵。”特温低笑。
“呵呵呵呵呵。”骨瘦如柴的胸腔震动,而后是近乎癫狂的放声大笑,甚至笑出泪来。
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去。
“我知道了,你们在找那个吧。”特温一字一顿,“那个异端在中心城外的山洞,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
闻津的眼底都露出些许诧异。
他拍了拍贺敛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从旁边取出一张纸,“具体的地址是?”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怎么走。”特温摇头。
闻津思索片刻,“你们把路线问出来,明天早上去探查一番。”
“早点认罪不就好了吗?”闻津低沉的声音有些愉悦,替特温取下了刑具和镣铐,“明明可以友善交流的,大费周章的见血多不吉利。”
特温的手已经没法写字了,另外两个人拿着纸笔,根据特温的话,标注着沿途标志物。
“你跟我出来一下。”闻津拍了拍贺敛的肩膀,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
“长官,我真的不认识他。”贺敛跟在闻津身边亦步亦趋,连连解释,有些焦头烂额,“跟异端更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别紧张。”闻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后续的话,“你们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贺敛斩钉截铁。
闻津居高临下,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眼神。
但贺敛可以感觉到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
贺敛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别的内容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最后只能向闻津反复表达,“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认识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闻津不置可否,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就会把他押去刑场了。”
贺敛愣住了。
他总感觉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我们的工作内容就是你今天看到的这样。”闻津挥挥手,“如果还想要留在这里,就留下吧。”
回到牢房里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整理出了特温的口供。
两个同僚一个黑发冷硬,一个棕发怯懦。
“抱歉。”贺敛上前接手了后半段整理卷宗的工作,“让你们分担了这么多的工作。”
既然回来了,就意味着没事。
黑发跟棕发对视一眼,而后黑发小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异端就是这样,满嘴谎话,见人就咬,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贺敛看着黑发真诚的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勉强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卷宗。
是这样吗?
是因为异端满嘴谎言,所以闻津才不追究吗?
黑发跟棕发带着已经问出的路线,去向闻津汇报了。
狭小的监牢一瞬间只剩下贺敛跟特温两个人。
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会死吗?”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贺敛沉默良久,没有回应。
“呵呵,看来是会啊。”特温低头笑了笑,“什么时候?”
“今晚。”贺敛没有看他。
“真快啊。”特温仰头半靠在椅背上,眯起的眼睛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似是望向遥远的地方,“还记得小时候玩火烧了草屋,起烟了还一直往上面加稻草盖,最后整个屋子都烧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俩被关在地窖里,我怕黑,你就把我搂在怀里,一直告诉我没关系,你在这里。”
“我那时候就想,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别说了。”贺敛咬牙低骂,“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哈哈。”特温笑,低低的笑,“前途无量的稽查官大人当然不认识我这样的屁民。”
“我懂的,我知道的。”笑着笑着,他又沉默了,努力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后来也就不笑了。
“今天是丰收节吧。”特温换了个话题。
“嗯。”
“能不能替我去看眼我的妹妹。”特温垂下眼,“告诉她不用等我吃苹果派了,难得做一次,别放凉了,可贵了。”
“……”贺敛垂眼,就像没听到一样。
“求求你了。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哥哥没用。就这一句就可以了。”特温近乎哀求,“就去看一眼,捎句话,没事的,你看他们都允许我们独处了。”
电光火石间,闻津的那句话像是闪电劈进大脑——“今晚就会把他押去刑场了。”
先前的一切违和全部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津叔毫不质问异端说认识贺敛的事情?
为什么要告诉他,死刑在今晚就执行?
为什么现在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异端交代出地址后,仍旧在今晚处死?
审讯出来的地点为何问不都问,只让三名新入职的新人去处理后续?
一个可怕的猜想从贺敛脑海浮现出来。
特温可能不是因为异端身份入狱的。
不核实情报,反而当晚就把人处死,更像是因为某种秘密而被人强行灭口。
贺敛隐约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停下处理卷宗的手,抬头望向特温。
看贺敛一直不愿意接话,特温的视线从哀求变得绝望,最后有些嘲意地笑笑。
贺敛咬牙,特温为什么被抓进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螺丝钉只要干好螺丝钉的活就好了。
多看多听少说少问。
所有的卷宗处理完毕,贺敛把桌上的指甲盖扫进垃圾桶里,便准备离开。
“11.09.35.679。”
手握上冰冷门把的一瞬,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贺敛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他们把地图拿走了,没让你看吧。”特温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垂落在身侧,“这是我发现那个异端的地址,是个山洞,里面还有具尸体。”
“别被抢功了。”特温支起身体,将下巴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算是我最后能帮到你的事情了。”
“11.09.35.679又是什么意思?”贺敛快步走回。
这回反倒是特温有些惊讶了,“你不知道?11区的地址一直是用数字啊?11是11区,01-03是中心城的内外三圈,04-11代表中心城外从正北起始的八个方位,35是建筑,但因为那个山洞在墙外,所以增加了679的具体方位。”
“这套编码虽然十年前就废止了,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特温的眼里也出现一丝疑惑。
是啊……
那张泛黄到有些老旧的纸,大大咧咧摆在桌上的信息,早该想到它会是人尽皆知的东西。
可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贺敛站在狭窄阴暗的牢房中央,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地址又为什么会出现我的脑子里?
幻听为什么一遍遍在自己的耳边重复?
特温到底为什么入狱,他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址……
迷雾。
贺敛觉得自己站在泥淖的中央,四周尽是浓浓的迷雾,找不到方向,迷失在苍茫的大地上。
“你……”特温盯着贺敛,冷不丁地开口,“你真的是贺敛吗?”
“?”贺敛被声音拉回现实。
“如果是小时候的你,思考的时候,都会咬指甲的……”特温盯着贺敛的指甲,“昨晚我就应该发现,你的指甲养得很好……”
“我是贺敛,但我真的不认识你。”贺敛再一次仔细检索了自己的记忆,确认从小到大记忆里没有出现过这一号人。
特温望着那双蔚蓝的眸子,恍惚良久,“是吧,是吧……我就知道,是我认错人了。”
“贺敛他啊,是绝对不可能对我下手的。”特温絮絮叨叨,“他明明那么善良,连只虫子都不敢打死……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工作呢……”
“你认识的贺敛,跟我长得很像吗?”贺敛皱眉,问了一句。
“像。”特温语速很快,但尾音又有些迟疑,视线在贺敛的五官游弋,最后定格在他的眼底,“但应该是我认错了。”
“他的眼睛,不是这样的。要再温和一些,就像雪夜里冻僵的旅人被天边第一抹阳光照到身上那样,是暖洋洋的,纯净的……”特温的眼神落在贺敛身上,又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你不是他。”特温下了结论,而后露出一个堪称恬静的,满足的笑来,“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他是不可能……不认识我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特温蹲坐在椅子上,双手已经没法动弹,血凝在指尖结成豆大的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上,但他很开心地笑了。
一直在低声重复。
“你不是他。”
而后再也不看贺敛,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贺敛不知道如何回复他,只能抱紧手中的卷宗,然后离开了这里。
牢门再一次关上。
特温知道再一次打开的时候,自己会被押向火刑架,或者更轻松些会被吊死。
他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把脸缓缓埋进了膝盖里,“我到底为什么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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