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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赫列尔.兰斯洛特 赫列尔.兰 ...

  •   手电冰冷的光打在怪物的脸上。

      强光的刺激下,赫列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生理性的眼泪自眼角滑落,又没进了绷带里,不见踪迹。

      贺敛两腿岔开,虚虚跪坐在怪物身上,打着手电,俯身细细观察着铁枷的结构。

      与其说是面罩,不如像是头笼,呈前后两片式在头顶由铰链连接,合上后再由脖子处的锁眼卡死。

      下颌处由四颗极薄的螺栓配合螺母,镶嵌了一块铁板,铁板内侧连接的口衔压着舌头深深捅入怪物的喉咙。

      “我先把你的面罩拆下来。”贺敛咬住了手电,狭长如雪的银白睫毛盖住微垂,冷静地安抚怪物,“不要乱动。”

      以防万一,贺敛用脚踝虚虚锁住了怪物的手臂,他没敢完全坐在怪物身上——太瘦了,仿佛人落下去,下一秒就会散架。

      手很稳。

      螺母卡得死紧,虽然没有锈迹,但仿佛装上就没有拆下来过似的。

      贺敛手臂线条隆起,小臂青紫的筋络浮在皮表,怪物的睫毛因为紧张一直在颤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了,他好像很害怕贺敛的触碰。

      四颗螺母落在桌上,贺敛把手电关掉,用臂弯搂起怪物的后颈。

      拆掉头笼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在黑暗里万籁俱寂,只有少年微热的吐息打在怪物的脸颊。

      怪物没有睁眼,只是身下的身体一直在不自觉地颤着。

      仿佛每一个神经都绷紧到极致那样。

      他很紧张,却很安静,安静地异常。

      在一片黑暗中,贺敛只能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压抑的呼吸,以及头笼摘下的那一刻,滴落在手背上一颗冰凉的水珠。

      是泪吗?

      贺敛不知道。

      摘下口衔的过程比头笼要复杂的多。

      贺敛捏开怪物的下颚,手电的光打到鲜红的口腔里,从缝隙里查看口衔的情况。

      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弯钩状光滑的圆柱体,理论上很好拔出,但贺敛尝试着用手抽出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像是细密连绵的刺勾住了喉咙内壁的软肉一样。

      强行拔出来,食道一定会受伤。

      “会受伤。”贺敛低声问他,“可以抽出来吗?”

      空气安静了下来,怪物迟迟没有回答。

      贺敛在纠结,人类唯一的进食方式就是口腔,他不知道喉咙里面的情况,如果内里的肉真的和口衔粘粘在一起,那很有可能会拔出食管来,但如果不拔出来,迟早会饿死。

      许是看贺敛迟迟没有动作,过了很久怪物才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黯淡的丹凤三角眼,内眼角微微下眦,眼尾微微扬起。

      他看着贺敛,长久地看着,贺敛没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任何的情绪。

      就像是小时候精致的布娃娃一样,空洞的,安静的。

      “要拔出来吗?”贺敛重复了一遍,“不拔出来的话,没法吃东西。”
      “但拔出来的话……可能会死。”

      贺敛犹疑不定,但怪物却轻轻眨了眨眼。

      “是拔的意思吗?”

      怪物再次眨眼。

      贺敛抿了抿唇,找了张轻柔的纸,把前端捻成细长的模样,往怪物的喉咙里一点点地摩挲过去。

      会很痒,理论上可以促进怪物的干呕反应。

      但怪物就像没有知觉一样。

      “我需要你干呕,喉咙松动了会好拔些。”贺敛朝他解释。

      怪物先是迷茫,而后盯着贺敛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贺敛依旧尝试着把细小柔软的东西从口衔的空隙往喉口塞,他抬起的小臂,搭在了贺敛的手腕上。

      他没说话,但贺敛读出了他的意思。

      “直接拔吗?”贺敛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手指卡进脸颊和铁皮的边缘,沉眸定了三秒,先缓缓往外拔,而后猛地往里一推,在喉肉滚动的瞬间,用尽巧力向外一拔。

      口衔脱离喉咙的一瞬,明晃晃血红的肉丝勾在前端锯齿状的倒刺上一并被带了出来。

      怪物的口腔里一瞬间传来咕噜噜的响声,手电的光下,血从嗓子眼像泉水一样往外冒,贺敛怕他被呛到,立马把他的整个身体翻了个方向,手指探进他的喉口,确认没有血块於堵。

      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怪物的脑袋朝下,血从他张开的嘴唇流到床单上。他很聪明,没有呼吸,所以血没有呛进气管里。

      但贺敛的手指下意识地转动一圈,意识到他的口腔过于空旷了。

      拔出口衔后,比起常人,过于空旷了。

      贺敛等他吐完,把怪物搂进怀里,掐开他的脸颊,没等他拿起手电,就在一点点微弱的余光中,看见了那只剩半截的猩红的舌头,还有那舌尖内侧被墨针刺着的奇怪符号——“celot”。

      贺敛是个有些木讷的孩子,他的同理心往往没有那么强,但此刻从脊背也生出一丝恶寒来。

      确认嗓子眼只是轻微划伤后,轻柔地合起了怪物的嘴巴。用棉签沾着一点清水,一遍遍给他润湿了嘴唇,而后连同床单被褥一起把他放在地板上,重新铺上了一层新的床单后,又把他搬回床上。

      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也可能是昏过去了。

      ————

      早上六点,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铁锈的腥味,阳光静静洒落在地板上,照亮七零八碎的铁枷,还有那可怖的口衔。

      贺敛睁眼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椅子搬到衣柜边,靠在崭新的被褥上打盹。

      他揉着眼睛,走到床边,确认了一下怪物的鼻息,趿上拖鞋推开门。

      楼下铛铛响,筷子有节奏地敲在盆壁上,妈妈在厨房搅蛋,爸爸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顿顿的。

      贺敛睡眼惺忪地拉开冰箱门,看到昨晚的剩粥还有些,刚想着晚点热热,转头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太困了。

      嘶啦。

      嘶啦。

      微粘的相片撕离的声音,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银发少年尖尖的下颚和白皙的脖颈上,贺敛躺在沙发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看见妈妈坐在头顶翻着相册。

      鼻尖萦绕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像是把所有肮脏焦虑净化了一样。

      贺敛原地翻个身,往上拱了拱,顺势环上妈妈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醒了就快起来,都快迟到了。”妈妈声音温柔,厨房里传来爸爸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金黄的蛋花刺啦一下倒进热油的香气,手掌带着熟悉的力道一下下抚摸着贺敛的后背,像在给院子里的三花猫顺毛。

      “困。”贺敛摇头蹭了蹭,脑子昏昏沉沉的贪念四肢泡在羊水里的感觉。

      “昨晚干什么去了?跟没睡觉一样。”妈妈替贺敛顺了顺耷拉在眉间的刘海。

      “唔——”

      脑子立马精神了。

      “没干什么。”贺敛揉着眼睛从妈妈腿上爬起来,“就是做噩梦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学校里受欺负了?”妈妈忧心忡忡,忙把贺敛提溜起来,“给妈妈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啦,胥和很照顾我,班上同学也挺好的。”贺敛伸手抚平妈妈蹙在一起的眉头,连连岔开话题,勾着她肩头,弯腰看向膝盖上摊开的相册,“这是我吗?”

      “你六岁啊,不记得了?”妈妈点了点贺敛的脑壳,“那天你把茅草堆点着了,冒烟了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跟家里说,后来看烧起来了,就把摞在旁边的干草一捆一捆地往烟上盖。”

      “欸——”贺敛把脸凑近了些。
      照片边缘的小男孩穿着短袖短裤,两只手抹着泪,肩膀耷拉着,小嘴扁扁的,看起来哭得很伤心,旁边一群人端着水桶来救火,“我小时候有这么傻吗?”

      “当然啊。”妈妈一愣,而后连忙笑道,“发现的时候火大到黑烟都蹿到主屋了,你爸在睡午觉,闻着味从屋里窜出来,后来拿着笤帚绕着屋子抽了你一晚上。”
      “对吧,老公。”妈妈连忙扯着爸爸作证。

      爸爸刚端着锅从灶台出来,听到话愣了一下,而后如常往碟子里分饭,“是啊,你六岁那年的事吧,还小,没印象也正常。”

      “这样吗?”贺敛盯着照片仔细瞧。

      “别看了,快点来吃饭!”爸爸打断贺敛,“吃过赶快去学校,都几点了都!”

      “不。”贺敛做了个鬼脸,“米饭太噎了,我吃粥。”

      “吃粥就吃粥,往房间跑干什么!”爸爸看贺敛端着热粥路过餐桌,“烫不烫,把手套戴好。”

      贺敛乖乖站在原地,让爸爸给自己戴上了可爱的小熊手套,“昨晚回来太晚了,作业没写完,我去补点。”

      “搞快点,别被老师骂了。”爸爸放下刚拿起的筷子,“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写点?”

      “不用不用。”贺敛压着老爸的肩膀,侧头在他脸颊啄了一口,“你俩吃饭,吃饭,不用管我。”

      关上的房门隔绝了屋外蛋炒饭的香气,铁锈般的血腥味再一次蹿上鼻尖。

      贺敛把滚烫的粥落在桌上,俯在怪物胸口,确认心跳。

      抬头的时候,发现怪物睁着眼,空洞地望着自己,浅金色的眼睫黏糊成几簇,看起来需要一些简单的清洗。

      “你醒啦。”贺敛弯了弯眸子,“要坐起来吗?一直躺着会不会头晕?”

      怪物的眼睛灰蒙蒙的,连同四肢和躯干都像是枯萎的木乃伊,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微薄却有力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嗓子呢,嗓子恢复的怎么样?要吃些东西吗,我给你热了粥,要不要吃点?”贺敛很有耐心。

      怪物却始终没有回应过贺敛,只是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仿佛昨晚抬起的手臂只是一场幻觉。

      “崽崽,作业补完了没有,要去学校咯。”爸爸轻轻敲响贺敛的房门。

      “补完啦,这就来!”贺敛朝怪物歉意笑笑,小声飞速道,“那我把粥放在桌上哦,你等它凉些记得吃,我得去上学了。”

      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贺敛扭头看向窗外,想了想还是走回去,把窗帘拉上了。

      “如果想睡觉的话,还是昏暗的环境比较好。”

      伴随着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烙印在赫列尔视网膜上最后的景象,就是贺敛那温柔的笑,像是天气稍稍暖和些,融化的檐上冰柱啪得一声砸入被隆冬冻僵的大地。

      粉身碎骨。

      世界再一次陷入了黑暗的虚无。

      像是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一点一点攀上他的躯体,一切的一切都被吞没了。

      唯有浑浊的眼白,和中间黯淡的金色瞳仁,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一样长久地徒劳地睁着。

      迷茫、迷失、混乱、幻觉。

      一切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赫列尔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活着或是死了。

      可他无能为力。

      他躺在原地,任由身体在这片无边无际深海般的虚无里漂浮着。
      或是坠落。

      永恒。
      或是一瞬。

      时间的尺度在一次次无限拉长和缩短之间,化为了可怖的幻觉。

      赫列尔任由幻觉的巨浪吞没了他。

      ————

      “神说,要有光,于是天空升起了九个太阳!”

      胥和今天早上没有来学校。

      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梭梭的响,贺敛记着笔记,视线不住往第三排的空桌上飘。

      感冒了吗?还是昨晚被蜈蚣咬到了?

      身后同学交头接耳,老师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

      下一秒,粉笔头破空而来,擦着贺敛耳侧的发丝,啪的一声打在了后桌的脑门上。

      “这么喜欢讲,你们上来讲好了!”老师把厚厚的历史书砰砰拍在桌子上,震天响。

      全班安静了一瞬,也就仅仅一瞬而已。

      “老师,整天学这种东西也没有用吧。”后桌长臂一伸,随意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印堂,“我们也不打算参加【神选】。”

      “对啊,【神选】就要十个人,跟我们这种差生没什么关系的啦。你就讲给想听的同学听就好了啊。”

      “而且我爸爸说百年来通过【神选】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谁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享福了,还是死掉了。”后桌对视一笑,还扯了扯贺敛的衣角,“对不对,好学生?”

      贺敛回头,把自己的衣角从他们手里拽了回来。

      “往常不也这样?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旁边的人小声吐槽。

      那人眼睛指了指胥和的课桌,“爱徒没来,讲课没动力吧。”

      “不想读书就给我回家去!”德.史密斯在讲台上气得浑身发抖,新捏在手上的粉笔啪地断成三截,甩下一沓卷子,“这节课考试!”

      同学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看着史密斯走出去。

      第一排的同学瞥了眼桌上的卷子,默默把自己的课本往里面挪了些,“瓦特兰创世神”的那一页被密密麻麻画满了涂鸦。

      大家都我行我素的,没人去分发那沓厚厚的卷子,最后只有贺敛起身取了两张,想了想,又抱着卷子游走在课桌间,看到熟悉的朋友就轻轻把卷子放在他们桌上。

      题目有些超纲,贺敛很多不会。

      但还是一笔一划地在一片喧闹中认真完成了卷子。

      听说十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所有人都心心念念要成为被神选中的人,能为了最后一个【神选】名额打得头破血流。
      大家都想离开11区,离开平凡又无趣的日子,想要做些轰轰烈烈能在青史上留名的大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放学之前,贺敛去了趟小卖部。

      怪物的绷带渗了血沾了泥,贺敛想要给他洗个澡换上新的。

      小卖部就在校门口,是一个很低矮的平房,门口不论刮风下雨都放着一个木制的躺椅。

      平日里店主就凸着一双瘆人的核桃眼,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在躺椅上摇。

      店外面有些麦芽糖和糕点,里面存着些药品。

      贺敛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店主,兀自走到药品那行货架,拿了点感冒药,发烧药,抿抿唇,又往衣服下摆里兜进三卷绷带。

      “小贺啊。”

      手还没把药放好,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响,老人家佝偻的身体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嗯,是我。”贺敛有些紧张地站起,十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感冒药的包装,“胥和没来学校,我想可能是感冒了,来拿点药。”

      老人家眯了眯眼,过了好久才摘下老花镜,一边擦着一边颤巍巍地走到收银台边,“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
      他把一小支药膏拿了起来,对着屋外的光一直瞧,“还有虫咬的药膏……”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感冒,所以常见的都备了些。”贺敛讪讪解释道。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老爷子指尖沾了点唾沫,搓开塑料袋,把药一盒盒码了进去。

      “是啊,是挚友哦。”贺敛付了钱,接过袋子,闻言扬唇勾了个浅笑,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天边乍破的朝阳拂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走之前,老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不可以去墙壁外哦。”
      “墙壁会吃人的。”

      贺敛奇怪回头。

      只见老爷子又回到了躺椅上,眯眼望着天上的太阳,摇啊摇。

      周遭很静,仿佛没有人说过话。

      是幻觉吗?

      贺敛狐疑着走远。

      从小卖部出来,贺敛又回了趟办公室,想着给胥和把上周考试的卷子取了带回去。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穿过走道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就是史密斯的位置。

      德.史密斯老师正在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聊天。

      “贺敛来啦。”老师招呼贺敛,顺便从抽屉里翻出几颗糖来,“要不要尝尝?贝西墨老师带来的家乡特产。”

      “欸?”贺敛颇为新奇的接过,是从未见过的紫绿色包装。

      “很好吃哦。”德.史密斯老师笑眯眯的从抽屉里翻出卷子,“你来给胥和拿卷子对吧,这是今天的作业,这是他上次的考试成绩,又是满分哦。”

      “胥和啊,这是我这么多年,教过的最满意的学生之一。贺敛的成绩也不错,就是一直少了点灵性,成绩不上不下的。”看贺敛接过卷子,德.史密斯又扭头向新来的贝西墨老师炫耀自己的爱徒,“哦对了,忘记向你介绍了。”

      “这位是贝西墨老师,贝西墨.欧文。之后会跟我一起负责你们的历史课程哦。”德.史密斯笑眯眯地向贺敛介绍。

      贝西墨老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可以看一下这份卷子吗?”

      “当然。”贺敛把卷子递给他。

      “很完美的作品。”贝西墨扫视了两眼,做出评价。

      “对啊,是个耀眼的孩子,真让人怀念啊,上次遇见这样的学生还在十多年前。”德.史密斯长叹一声,“可惜当年毕业之前,没有一起留张合影,现在都快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十多年前?”贺敛适时接上话,“他也通过了【神选】吗?”

      “当然,以最好的成绩,每一科都是满分的成绩。”像是回忆起什么,德.史密斯的眼底甚至露出一丝艳羡,“那是个很有才能的孩子,就连胥和跟他放在一起也会相形见绌。没有人会对他没有印象,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一定都对他赞不绝口。后来我又带过很多届学生,每一届都有十个人通过【神选】,但只有那一届,所有的学生像是一股绳一样,被他拧在一起,握在手里。”

      “毕业那天,不像是各奔东西的聚会,反倒像是由出类拔萃的九人簇拥着新王,又或是新王挑选了适合他的子民。”

      “那后来呢?”贺敛好奇。

      “后来……”德.史密斯摇头无奈地笑,“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通过【神选】的人都没有传回过消息,可能不太方便吧。”

      “他的名字呢?”贺敛下意识问了一句。

      “名字?”德.史密斯勾唇笑了,骄傲自豪又怀念。

      “赫列尔。”
      “他叫赫列尔。”

      “赫列尔.兰斯洛特。”
      “是王族的姓氏哦。”

      “哦对了,胥和今天怎么没来啊?生病了吗?也没跟我说,平时他都不会忘记请假啊。”德.史密斯的嘴唇一张一合。

      贝西墨的镜片折出一道冷光,金丝的镜腿在阳光下泛着白。

      办公室里,学生拿着卷子从桌子间穿行而过,隔壁桌键盘哒哒敲击的轻响,笔尖在纸上摩挲划过的沙沙声,人和人的交谈,一切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像是离贺敛远去了。

      窗户透过灿烈的艳阳,贺敛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一瞬间从人群中被剥离出来,全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一片刺眼到盲目的白,而后转瞬即逝成满目的黑,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与身后泛着白光的影子。

      一股巨大的恨意、痛苦、悲伤像是膨胀到爆开的气球,一瞬间挤满了空气的每一个角落,窒息感抓住了心脏,席卷了毛孔,蔓延到全身。

      “赫列尔。”
      “赫列尔.兰斯洛特。”
      “是王族的姓氏哦。”

      是谁?

      是谁?

      “我们贺敛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哦。”

      谁在叫我?

      “诶诶!怎么晕倒了!”德.史密斯老师看着银发少年仿佛一瞬间直直向地面栽去。

      贝西墨老师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在了怀里,确认了一下鼻息,“晕过去了,他有什么常见病吗?”

      “不知道啊?”德.史密斯也很茫然,“低血糖吗?没吃中饭?”

      “我送他去校医务室看看吧。”贝西墨微微垂眸,声音低沉意味不明,“还真让人担心啊。”

      “我跟着一起去吧。”德.史密斯起身想着一起过去。

      “不用。”贝西墨只是轻轻回头。

      德.史密斯像是一瞬间僵住一样,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我一个人带他去就好了。”贝西墨老师勾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您今天就早点下班吧,好好休息。”

      “哦……好……”德.史密斯望着贝西墨抱着人远去的身影,直到两人走出办公室,他下意识收拾东西,过了两分钟,才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来。

      今天怎么了?

      他皱皱眉,又从抽屉底层翻出件开衫套上了。

      有些冷,穿少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赫列尔.兰斯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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