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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火焚 这次,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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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你私藏凶兽,心狠手辣,该当何罪!”谢清和上前一步,厉声质询。
“凶兽,死不足惜。我何错之有。”苏牧却扬声大笑,指着半空中的翼鸟游刃有余,“你们认为仙门是会选一只将死的牲畜还是镇守一方的宗门。”
安狸掩下眉眼,忧心忡忡地盯着那只火红的巨鸟。
对仙门而言,他们只是为恶的未开化之物。
“此畜牲已然暴走,劝几位小生还是早日认清局势,免得丢了姓名。”
“说不准待我上报仙门,还能捡个剿灭上古凶兽的好名声。”苏牧的笑声透过四起尘烟传来。
唐景昳瞥了眼叶渺,后者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冰剑,指节泛着冰冷的苍白。
可苏牧并未笑太久,半空里如落雨般降下数道火红的剪矢,定睛一看才发觉是燃烧的羽毛。
那利箭般的羽毛眨眼间便穿透数位弟子的胸腔。
苏牧本未在意,待发觉那不可思议的火星轻易破开护屏,直直冲他心口而来时,不由慌了神色,连忙抓住身边一个弟子挡在身前。
那可怜的弟子便不明不白地替他的掌门丧了命。
“怎会如此,它明明已经……”
可掌门刚逃过一劫,面对漫天箭矢,在绝望里明白了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跌落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火焰落在身上的痛苦却未曾传来。
苏牧抬眼望去,半空漫天的箭矢前,挡了一个衣诀翩飞的红衣青年。
数不清的如箭羽毛悬停于他面前,凝滞般迟迟未落。
叶渺走近几步,那阻挡前方的尖锐箭翎瞬间化作飘飘然的轻柔绒羽。
翼鸟静静看着他,金红色的眼睛里映照出青年纷飞的衣袖,正如多年前漫天飞舞的杜鹃焰火。
“停手吧。”叶渺拂过他颈间如缎的红羽,却蹭了满手猩红湿润的血水。
“安阙……再这样你会死的。”
对方轻轻扇动翅膀,不知情绪。
天边传来地鸣的轰响,自地平线漫出几缕灰扑扑的浓烟。
城中居民被夏末暑气蒸烧地漫头汗水,望着天边烈日似乎在疑惑为何今日阳光格外烈。
“太、太阳分成了两个!”
有人指着天空惊呼道。
从灼热日晕边分裂出一个着了火的大球,破开闲散的浮云,直直向地面坠来。
居民惊慌失措避入屋内,透过窗格却发现空中冒出越来越多红得发白的火球,几乎占满了半片天空。
郊野的诸人自然也注意到天边异像。
苏牧捡了半条命,见身侧死伤无数的弟子,自知大势已去。
他没料到自己多年的谋划居然功亏一篑,也没料到本应精疲力尽的凶兽居然能掀起如此风浪。
若是广饶被屠了城,他大抵就做了世人唾弃的千古罪人。
念及此处,他颓然拔出长剑,向脖颈抹去。有人却击中他的手腕,长剑脱手只割了道浅浅的血痕。
“你还不能死。”唐景昳抬脚压住他的胳膊,转头向安狸吩咐,“把他绑起来。”
于是苏二少绝望地和他亲爹背靠背绑在了一处。
“他想要干什么?”谢清和忧心忡忡看向天空的火球。
安狸绑好了人,才猛然惊醒:“哥哥曾告诉我,我们每一族皆有最后的绝境一击。”
“玉石俱焚。”明石看向昔日旧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安阙的化身,“他想与整座广陵同归于尽。”
“已经停不下来了……”安狸喃喃自语,反应过来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明石道出唯一的解决办法:“必须在这里化为灰烬前,杀了他。”
“师兄……”唐景昳望着青年,在庞大的凶兽前,青年纤细的红色身影恰如一片小小的漂浮的羽毛,于风暴中心稳稳浮动。
叶渺自然也已经意识到了。
“这是你的选择吗……”
青年凝视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不知对方是否听懂了。
“要是……”叶渺颤抖的声音被翅膀掀起的狂风吞噬了,他说,“要是我们未曾相识就好了。”
似是回应,翼鸟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流霜剑冰蓝的剑光便在此刻没入他红羽覆盖的胸脯。
安阙再也维持不住庞大的身体,风卷起一大团火红的羽毛,旋转着飘往远方,也许将要落向一片杜鹃绵延不绝的山谷。
狂风吹散的羽毛中躺着一个青年,他肤色苍白,耳畔零落挂了几片翠绿的鸟羽,从他微红的眼尾尚能看出那曾是一双圆润好看的杏眼。
安阙躺在叶渺臂弯里,咳出一口污血。
“你,是故意的……”叶渺蹙眉按住他胸口涌动的血窟窿,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安阙勾起唇角,想弯起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笑容,他抬起手似乎想触摸青年的侧脸,却只轻轻将手搁在他的衣领。
“我说过了……”他看着青年,疲惫地心想即使事隔经年,有些人总是初心不改,变的只有自己,“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
他扯住青年衣襟,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下后者的身体。
赶来的唐景昳远远看到地上那人亲昵地附在师兄耳畔说了一句话,用力间将鲜血淋漓的指印抹在叶渺的下颌骨。
“谢谢。”
安阙松开手,似乎有些不舍,便弯了弯眼角越过青年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人影,他朝安狸与明石眨了眨眼睛,合上了眼睫。
叶渺只感觉手腕一轻,仿佛回到了曾经火焰与花共飘摇的秘境山谷,身前的青年已化作无数星火,湮灭于青空下。
这次,连一片羽毛也未曾剩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踏过泥土缓缓走来。
“师兄……”唐景昳站在叶渺背后轻轻唤了一声,他蹲下身想触碰他的肩膀。
可他还没碰到衣角,叶渺就向后倒去,唐景昳慌乱上前一步,扶住师兄的身体,才发觉叶渺已经失去了意识。
叶渺再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
他从床上坐起身,灵台并未如预料中那般钝痛,反而格外清明。
他环顾四周,还是原先的客栈,昏暗的房间里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
待他整顿好衣装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穿得花里胡哨的明石叼着个包子从房门前经过。
少年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呜呜兰泽你终于醒了。”
叶渺一手撑着对方脑门保持距离,询问道:“现下情况如何?”
仙门本就因前些天赤虎逃窜一事派人前往广陵调查,正赶巧遇上平山阁这起惊天大案,缉了一帮人会仙门。
谢清和与苏朝作为证人已随行离开。
至于天空未降下的火球,早已随风消散,并未造成损伤,当作天文奇观了告知世人。
叶渺踏着客栈木制的长廊地板,心想之后要给谢清和捎个口信,把功劳全推给他。
“那药是从哪来的?”叶渺停下脚步,瞥过身旁白发少年。
“这个嘛,”明石摸摸下巴,“不如问问你的好师弟。”
可惜今日两个少年陪安狸去集市逛街了。
赏花会戛然而止,大多数赶来的天选者都骂骂咧咧地败兴而归。热闹散了,集市也比往日清冷许多,但对安狸而言却到处是新奇的玩意儿。
叶渺的好师弟临近黄昏时分才回来。
他在房中翻着本剑谱,早早便听见门口有谁来回踱步的声响。
良久,房门推开一道小缝,钻出一个少年人的脑袋。
叶渺懒得理他,自顾自看着手里的书,余光里瞥见唐景昳蜗牛般缓缓挪来的身影。
他心中无声叹了口气,放下书,抬眼看他:“什么事?”
唐景昳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紧绷着白净的面孔。
“对不起师兄。”他半垂下眼,案几上刚点燃的烛火给他漆黑的眼睛镀上一层浅黄光华,他不自然地开口道,“木岑长老托我把药给你,但是我忘了。都是我的错。”
唐景昳盯着桌角,半晌等不到回应,过了许久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眼想偷偷瞥上一眼,脑门却被轻轻弹了一下。
叶渺一手支起下颌,眼里含着几分戏谑:“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却像是把他原本的话题扯开了。
“有伤到哪里吗?”
“我……我没有。”唐景昳见叶渺向他伸过手来,只匆匆瞥了眼那骨节分明的皓白指尖,便慌忙垂下眼。
那只手覆上了少年的发顶,叶渺像是抚摸猫背般在他发上揉了几把,忽然想起这个倔强又嘴硬的少年不喜被摸头,便收回了手。
“明天还要去寻找器种的线索。”叶渺打发走少年,“今日便早点歇息吧。”
第二日却是安狸的辞行。
“阿兄曾与我说过许多人间风貌如何,他大抵还是喜欢这人间世的。”安狸敛起泛黄的猫儿眼,“我想替他完成未竟的梦想,去各处走走。”
叶渺微微颔首,叮嘱他万事小心、务必不要暴露身份。
“对了,阿兄曾暗中托付我一件东西,我想也许是交给你们的。”安狸突然想起什么,翻找起来。
唐景昳正站在叶渺身后,闻言好奇地从师兄背后探出半张脸,觑着这个异族的少年会掏出什么来。
一段兽骨映在少年眼底,让他不由地瞳孔紧缩。
那是一段久经岁月的兽骨,约成人小臂长短,却刻满了猩红的咒符,似乎要将对其的仇恨深深填满骨髓。
这是他的听鸿……
唐景昳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上了这截断骨,指腹骤然升起一阵灼人的燥热。他听见从远方传来的厮杀与哭喊,听见利刃刺入皮肉、折断脊骨、血腥飞溅……
“看不出来历……莫非来自凶兽?”叶渺暗自思忖。
安狸摇了摇头,只听说是九天玄鸟自古相传的信物,具体是什么他也辨不出来。
叶渺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转眼却见唐景昳着了迷般失神紧盯着手下兽骨,指尖下颜色暗淡的厉咒竟散发出浅淡的红光。
温凉的手心覆上少年微颤的指端,唐景昳蓦然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向师兄,方才感知到的屠戮之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叶渺取出一张符箓,以指为笔在上面画了一道咒,贴在兽骨之上。一道散着绿光的符咒图案隐隐浮现又融进了兽骨中。
唐景昳漫不经心地在心里描画着那个不太熟悉的图案,猜测叶渺给兽骨施加了哪道禁制,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就看到叶渺随手把兽骨递给了他:“收着吧。”
望着少年黑沉沉眼珠里透出的疑惑,叶渺说道:“看你和它挺有缘分。”
唐景昳顿时感觉手里沉寂的兽骨如烫手山芋般更为灼热了。他不解为何叶渺要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随手赠他,难不成是真要让自己炼化作神兵?
唐景昳沉默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若欲将其作为器种,便如此吧。”叶渺颔首道,“我们明日即可前往天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