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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鸟蛇 隐约间,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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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言的安阙,究竟是何人?”
唐景昳蹲在墙根濡湿的草丛下,忍不住好奇发问。
“这个嘛,说来话长。”明石搔搔下巴,断了口的银镯缀在小臂中央,他瞥向一旁,“你不如问问安狸小弟。”
安狸眨眨泛着金黄的眼,唐突被抛了话题,只局促扯着领口,心虚地转移视线:“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不是你阿兄吗?”唐景昳瞥他,忽然脑海灵光一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你原型不是鸟吗?”他上下打量少年,觉得比起鸟更像个会抓鸟的。
“谁和你说我是鸟的!”安狸呲牙咧嘴露出尖锐的犬齿,恨不得挠他一爪子。
“行吧,”唐景昳从善如流,转头看身边的白发男子,“所以师兄他们在哪儿?”
他们依照苏朝指示的路线,潜入苏氏园林,却不知平山阁私藏凶兽的具体地点。
明石思忖片刻,朝少年平摊出一只右手。
唐景昳静默注视他空荡荡的掌心,正欲问他什么意思,便见从明石缀满银片的袖口,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绕过手掌,支起半身朝唐景昳吐着信,似是在打招呼。
唐景昳顿时心生一股恶寒,转过头去。
明石摸摸小蛇的脑袋,将其放置于一旁树枝,遣它去探路。
“有人来了。”安狸眼尖,提醒道。
放完小蛇的明石躲在草丛里眯眼打量正骂骂咧咧走过的黄衣男子,脸上浮现一阵莫名笑意:“此人似曾相识……”
“你认识?”唐景昳远远看那人,见他凶神恶煞踢着沿路花草,像个街头小混混。
“是平山阁的二少。”安狸认出来人。
明石微微眯起一双翠绿色的眼:“是他啊。”
苏二少今日郁闷不平,不仅因苏朝那狗杂种吃了瘪,又平白淋了一身雨,本打算在后花园游手好闲浪费一日,还被突然出现的父亲骂了一顿。
他愤愤踢着脚下的石子发泄,却猛地被一只伸来的手捂住口鼻。
那人捆住他的手脚,将他正脸转过来。
一个相貌奇异的白发少年皮笑肉不笑看他:“别来无恙啊,苏二少。”
“你谁啊,放开我!”苏二少怒视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还明目张胆绑了他的奇怪男子。
“其实是这样的,”明石绕他转了一圈,“吾辈乃未来深渊主宰,现下予你一个机缘。只需借予吾辈千金,未来可允诺你做我左膀右臂。”
“你有病吧。”苏二少抬腿去踢他,忽然间恍然大悟,忆起曾经就被他套路过一次,便朝他啐道,“原来是你!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张口还想骂,却感到颈侧一凉,一柄冰凉的匕首贴上脖颈。
持刀的少年眼眸漆黑,冷冰冰盯着他,令人莫名发怵:“你们关押凶兽的地方在
哪?”
“什么凶兽?”苏二少向来外强中干,见少年恶狠狠的样貌,两股战战,“凶兽、凶兽不都伏诛了吗?”
那匕首却逐渐陷进皮肉,划出一道血痕,苏二少顿时急了,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明石打量他,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既然如此,倒也无妨。此乃断情蛊,吃了这个,蛊虫会钻进你的头颅,一柱香的时间便能食尽你的脑髓,全然取代你,到时候他自会告诉我们。”
说着便不由分说把药丸塞进苏二少嘴里。
“杀死蛊虫的解药就在我这。你是现在告诉我们呢?还是等新的苏二少告诉我们?”
唐景昳皱眉看他手中解药,收起匕首。
“不是,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哇。父亲和大哥从不让我经手平山阁的事。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苏二少涕泗横流,直觉自己命不久矣,“你们平白无故闯进我家绑架我,还给我下毒,讲不讲道理啊!”
面对苏二少撕心裂肺的控诉,明石无奈叹气,拿布条堵上他嘴:“看来是真不知道,那没你事了。”说着便抬手欲打晕他。
“且慢。”唐景昳出声打断他的动作,摘下苏二少口中布条,问他:“今日平山阁阁主与少主皆在府中吗?”
苏二少点点头,又摇摇头:“方才来过,现在已经进城了。”
“他们去了园内何处?”
“那我怎么知道,”苏二少低声嘟囔,“大哥一直在书房,父亲去了西边的花园。”
“那边是否有个小阁?”唐景昳询问。
“对对对。”苏二少连声回应,“父亲常去那里。”
唐景昳重新把布条塞回去,匕首抵着他后腰,威胁道:“带我们去。”
走了没两步,苏二少却挣扎得厉害,走两步便扭动几下,目光触及明石与唐景昳二人又安静得缩成鹌鹑,平息不久又口中呜呜叫唤。
“他是不是有话要说。”安狸看他。
苏二少连连点头。
唐景昳见他脸上糊满眼泪,想起一事:“他是不是还没吃解药?”
苏二少把头摇成拨浪鼓。
“确有此事,”明石仿佛才记起来,掏出解药,在苏二少眼皮底下晃悠一圈,转手把解药扔进自己嘴里。
苏二少满怀期冀的目光瞬时填满痛不欲生的绝望。
“骗你的,糖豆罢了。”明石笑嘻嘻拍拍苏二少的脑袋,“安心带路吧。”
苏二少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悲鸣,又怂怂地继续给三人带路。
唐景昳再次对明石敬而远之。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后,唐景昳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到?”
“你不会在耍什么花样吧?”
苏二少正欲矢口否认,嘴被堵住,只能无辜支吾。
还没叫唤两声,却听前方一声惊天巨响。
几步之遥的花园忽然从地下炸裂开来,碎石尘土飞溅。
唐景昳掩面闪避,抬首探究意外的来源。
百丈土层下传出一声尖厉震耳的鸣啼,紧接着一只通体火红的巨大飞鸟破土而出。
它近乎两座楼宇大小,振翅欲起,挥舞下数片火焰般灼目的羽毛。
定睛一看,却见一条纯白巨蟒缠绕飞鸟周身,紧紧嵌入翅根深处。
无法高飞的巨鸟便扭过头颅,细长的喙向白蛇啄去。白蛇半抬头,阴恻恻朝他吐出黑色的信子。一鸟一蛇便如此僵持不下,整座花园被压作断壁残垣。
“这是……”唐景昳认出这便是前世所遇见的那只翼鸟。
“哥……哥?”安狸震惊地看向半空的巨鸟,不明白那个温柔青年为何突然失了控。
“饭饭!”明石几欲抓狂,想不通他们为何缠斗在一起,连忙唤白蛇回来。
白蛇听了主人的号令,瞬时便失去了与翼鸟争斗的心思,缩成一道闪电向明石扑去。
翼鸟似乎并未尽兴,吐出一声鸣啼,玄黑如铁的利爪朝白蛇背后袭去。
当啷一道金戈声,飞来的冰刃闪着碎光,击退翼鸟后便消散在尘土里。
“师兄!”唐景昳不由喊出声。
飞扬的土屑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叶渺一身绯红衣袍于巨鸟卷起的风浪中猎猎作响,他一手持雪色宝剑,肩头扶着半昏的谢清和,朝三人踱步而来。
他把谢清和交给唐景昳处理,正安慰着受伤小蛇的明石抬首与叶渺默然交换眼神。
叶渺回首望向振翅而起的翼鸟,若是细看,便能发觉它柔软的羽毛下布满纵横的伤疤,即是现下,仍有未愈伤口滴落着滚烫的热血,抛洒风浪里。
它显然无法长时间支撑如此庞大的身躯,却扬起高傲的头颅,朝匆匆赶来的平山阁侍从吐出一口灼热的烈焰,似一场发泄般的复仇。
在水牢中,叶渺唤出安阙名讳,后者似乎许久未听人如此称呼,不由一愣。
金红色眼眸倒映着青年身影,安阙亦认出了这位久别的故人。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半伏身子,身形颤抖,久久不语。
蓦然他又扬起身子朗声大笑,嗓音嘶哑,如一只濒死绝鸣的乌鸦。
安阙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便叶渺扬起僵硬的嘴角,淡淡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叶渺隔着冰寒雾气与那双金红的眼眸对视,企图从他明亮的眼睛里望透久别的光阴。
却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的半分影子。
二人间冰冷的沉默很快被袭来的剑光打断。
安阙苍白嶙峋的指节挥舞着扣住腕骨的那节锁链,击落谢清和的长剑。
他微微眯起金红长眸,如猛兽悄然潜藏雾气中。
“这位细看亦有几分面善。”
谢清和躲闪不及,被他一掌击中胸口,侧头呕出一团鲜血。
水牢久积的寒气泥沼般浸入骨髓,府中灵力凝滞不前。
谢清和心下明白这并非好兆头,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正欲提醒叶渺,却见安阙缓缓向青年走去。
弥漫的雾沼裹挟叶渺周身,似从深渊下探出的触手,拉着你不断坠落至无边黑暗。
叶渺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堪堪用掩于衣袖下的流霜剑支撑起身躯。
他抬眼,静静注视着安阙。
旧传说里九天玄鸟的末裔抬起布满伤口的手,隔空抚摸过叶渺衣襟绣金的花纹。
他晃晃压着伶仃腕骨的那条枷锁,嗓音如夹血沫:“兰泽,解开这道锁,于你并非难事。”
施加了咒术的枷锁,是安阙难以化形的罪魁祸首。
叶渺浅浅的眼眸里倒映着安阙面颊的伤痕,还有覆盖脖颈下明艳的红羽,在那耳根后却夹杂了一根微不足道的碧绿翠羽,于雾气中轻轻飘动。
叶渺举起手中流霜。
“不行!兰泽!”谢清和意识不对,碍于胸口重伤,只能出声阻挠。
周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模糊不清,如隔幻梦。
手起刀落,玄黑的锁链转瞬碎裂作融化的冰霜,化在雾气里。
隐约间,叶渺看见安阙隔着飞舞冰屑朝他微微弯起眼睫,短暂得如若幻梦。
解开封印的凶兽瞬息变了脸色,鸟羽爬上面颊,他一击无情推开青年。
短短一息,穹顶传来崩裂之声。
雾气浓重,叫人只觉独身处一片混沌中。
“他要化作兽型了!这里要塌了,兰泽。”谢清和急忙去寻叶渺的身影。
青年持剑立于水畔,微微蹙起眉。
他方才似乎看到了明石的白蛇。
“现在怎么办?”
叶渺看向半空的翼鸟:“平山阁人多势众,他撑不了多久。若是阁主来了,情况更为不妙。”
“我应去阻止他。”
“你要杀了他吗?”安狸红着眼眶赶忙拉住叶渺衣袖,怯怯问道。
叶渺垂眸望着这个陌生的少年,扬起唇角,摸摸他的头安抚道:“不会的。”
一只手却截住青年手腕。
叶渺顺着手臂银镯看向白发少年。
明石敛起笑容,暗下眸色:“你是不是……”
他飞快瞥了眼为谢清和处理伤口的唐景昳,咽下话语。
唐景昳却敏锐捕捉到他隐晦的眼神。
他们在隐瞒什么事。
“我必须去。”
叶渺定定凝望着明石碧色的眼睛。
“你不能去。”
明石亦态度坚决。
二人僵持未有定论,却见四面悬起一片金灿灿的法阵。
翼鸟吐出口中半截侍卫的尸体,朝某个方向发出一声啼血悲鸣。
浩浩荡荡而来的,是平山阁的援军。
为首的苏牧剑指身形庞大的翼鸟:“孽畜。”
上百柄泛着冷铁光芒的仙剑停在半空,包围住翼鸟,朝他彰显尖锐的恶意。
安狸见现下形势,急得眼眶通红,视线从唐景昳转到叶渺,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求助。
叶渺的神色微微一暗,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迅速。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无法保证能从平山阁的包围圈中全须全尾救出安阙。
更何况安阙现下失了神志。
“师兄你想救他吗?”叶渺循声看去,唐景昳漆黑的眼眸正直直望着他,“若师兄想救他,我会助你的。”
叶渺神情微愣,扫视过身边人,忽然意识到这并非是当年血火纷飞的杜鹃花谷,他也并非孤身一人。
“那就过来扶我一把。”叶渺朝唐景昳扬扬下巴,他转头望向平山阁一众,眯起眼。
苏牧凝神望着翼鸟翅下淋漓的血雨,勾起了然而轻蔑地笑意,看来这畜牲今日必死无疑。他抬手,正欲示意放剑,却听当啷一声,为首的那柄仙剑放空折成两半,坠落在花园湿润柔软的土壤中。
平山阁主这才注意到谢清和一众,他皱眉厉声质问:“谢少主,你这是何意?”
“这只凶兽杀人无数,你莫非想包庇他?”
回答他的则是接二连三的金铁断裂声,上百把宝剑只一息间,便化作一摊破铜烂铁。
这事众人才看清罪魁祸首,仅仅只是一根冰棱。
“抱歉,”叶渺替谢清和答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