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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清歌 皓月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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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渺时而思索,当年与安阙和明石的萍水相逢,究竟是他们的幸或是不幸。
结伴之后,他们在山林间浪荡数日,才待下山时被乌泱泱一片修士吓了一跳。
天南地北的天选者汇聚一堂,只为在这声势浩大的凶兽围剿中一炮成名。
但毕竟是上古凶兽,即使是修仙名门也一时束手无策。
“他们明天要去南山搜山。”
三个少年好不容易寻到一处酒楼的角落,悄声探听情报。
“平日吹嘘的百年世家,却连秘境入口都找不到,真是没用啊。”明石耸肩嘲笑,拾了颗花生米,还不忘招呼店小二上两道招牌菜。
安阙抬手拨弄压在兜帽下的鸟羽,清脆的声线却是嫌弃无比:“你有钱吗?”
明石却笑眯眯望向另一边沉默的少年,撒娇道:“兰泽,你请客。”
“你别又赖着兰泽。”安阙气鼓鼓地伸手去敲明石脑袋,却被后者闪身躲开,二人嬉闹间险些撞到一旁的路人。
“啊,抱歉。”
路过的旁人是位衣着考究的儒雅男子,他也不恼火,轻柔扶起安阙的肘弯,助他坐正:“无事。”
“没想到人类的修士还挺有礼貌。”安阙整理着散乱的兜帽,暗下心喜。
明石与叶渺正讨论明日的行程:“怎么样,要不要去南山凑个热闹?”
叶渺瞥过他鬓角垂落的银白发丝,微微笑道:“你们这样也太招人耳目了。”
“我们去北山吧。”
他的眼眸如盛在两弯新月中的琉璃,折射浅淡而绚烂的日光。
明石腹诽暗叹到底是谁更招人耳目。
初秋的风喧嚣而燥热,吹拂过叶尾泛红的山林,簌簌作响。
“总觉得北山阴森森的。”安阙跟在叶渺身后,透过层层叠叠障叶投射下的星点阳光映在叶渺后背的衣衫。
忽然他停下脚步,向身边二人示意:“有人。”
前方数步远处走过七八个身着黄衣的男子,在光线模糊的树下格外显眼。为首那人一副盛气凌人的仗势,撒气般踢着脚下的枯枝散叶,朝这边转头看来。
“这个人......”看清对方的面容,明石面色一变,轻喊出声。
“你认识?”安阙以手肘抵着他的侧臂,却牵动明石衣上银铃簌簌作响,他悻悻收回手。
“这个说来话长,”明石话音一顿,不情不愿解释道,“他大概是我的仇家……”
“我们往这边走,别被他们发现了。”他压低声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瓷瓶。
瓶口钻出一阵细小蚊蝇团作的灰黑烟雾,朝那群人飞去。
“快走。”放完毒虫,明石头也不回钻进树丛。
“你身上都带着什么些玩意?”安阙不自觉退后明石两步,一双杏眼轻眯,汗毛倒竖。
“是饭饭的饭。”明石摸摸手腕小白蛇的头颅,后者厮磨着他的食指对主人浪费食物的行为以示抗议。
叶渺静静注视明石几息,突然问:“你之前是为躲避他们才逃上山的吗?”
明石尴尬地挠着脑袋,尬笑一声,搭上同伴肩头:“未来霸主总会经历一段逃亡时光。”
“你干了什么缺德事?”安阙在一旁腹诽。
“我上次见他为了调戏女修出手极为阔绰,便卖了他一味能提升修为的灵药。不过,究竟灵不灵,这就……”
明石正踌躇打算草草揭过此事,却听山林耸动,群鸟飞惊,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响彻云霄。
“怎么了?”
三人绷紧心神,地面轰隆作响,来时方向合抱粗的巨树攀俯倒折,一只巨大的猿首自树冠深处冒出头来。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紧随其后,那巨猿高举双手,将指尖的渺小人形捻作一阵血雾。
赭黄色衣料自天边飘落,抛洒下几滴暗红血珠。
安阙面颊苍白,杏眼圆睁,甚至顾不及去擦拭脸旁飞溅的血迹。他仰首注视着近三四人高的发狂巨猿,难以置信:“他们……惊扰了这座山的领主……”
“快走!”一只冰凉的手扯住安阙手腕,带领愣神的少年尽快逃离此地。
慌乱脚步踏过一地狼狈的粗枝败叶,安阙拂过耳侧飘零的羽毛,思绪纷乱慌张。
“往这边!”前方的明石寻到一条遮蔽小路,“它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可正当他们掀开树丛快步离去时,却与对面来人狭路相逢。
方才遇到的黄衣人如今只剩下三个,衣衫狼狈,想必是死里逃生。
“啊!”
“啊!”
为首的男子看到白发的少年,神色一愣,二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是你这家伙!”那男子大怒,“把钱还我!”
“等一下,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明石半躲藏叶渺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巨猿示意。
“行吧。”那人眼珠一转,“若你助我逃出去,原先的账便一笔勾销。”
三人原以为他是想要协力,可走出没多远,剑光一闪,那人长剑直指明石心口袭来。
所幸叶渺落后半步,及时出手挑飞他的武器。
“不是说一起逃出去吗?”安阙柳眉倒竖,朝他呲牙咧嘴。
那人目光淬毒般狠狠盯着他们:“我只说了助我逃出去。只要你们引开它,我不就能逃跑了。”
“阴险!”安阙骂他,想着还是要先解决这三人,“分明是你们触怒了山中领主。”
叶渺却一手横过,拦住他正欲上前的动作。
地面平静无声,忽然间像是水面投下石子泛起的涟漪,脚底碎石震动,自土下承载沉重轰鸣。
“它来了。”叶渺屏气凝神。
碧空如洗下的北山树林葱茂,背对背围成一圈的三个少年如困守在高木围阑下渺小的墨点。
一条巨臂越过树丛横跨而来,残枝与草叶纷飞。
“当心。”
三人险险避过,回头一看,其中一个黄衣男子躲闪不及挨了一记,满头是血不省人事。
“怎么办?”安阙不安地揪住叶渺衣摆,目光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猿兽引吭高号。
叶渺瞥了眼明石:“有办法引他注意吗?”后者闻言从衣袖里一鼓捣,掏出一只漆黑色木鸟,细看后却见木鸟上连接了数根透明丝线。
“我不能保证。”
“我亦无法保证。”叶渺手中显出一柄碧色玉箫,敛息蹲伏,葱白衣袖于秋风下猎猎而响,“暂且一试。”
那巨猿笨重缓慢,再次挥臂甩来。一只漆黑色的木鸟却忽然自林间腾飞,直冲猿兽门面。
猿兽探手去抓,可那木鸟灵活异常,如同落在稻谷堆里的一粒芝麻,怎么也抓不到,引得猿兽烦躁地连吼数声。
刺耳高亢的声音竟振落了木鸟身上的丝线,可怜木鸟瞬间化作巨猿手中碎片。
“兰泽!”明石额角划过数道冷汗,他连退几步,自肺腑便叶渺背影喊出一声呼唤。
巨猿移开手臂,视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色人形,宛如白翼飞鸟腾空而起。
它正想挥手扫落,那白衣人手下迸发刺眼绿光,只听山野呼号,草叶飞舞,山间数不清的落叶草木汇作一条无形锁链困住巨猿身形。
叶渺单手持箫,神思恬静,凌空踏过飘摇草木,振臂高挥,斩落巨兽一只眼。
猿兽吃痛,半伏在地,挥动的长臂扬起数丈高尘土烟幕。
叶渺停落树梢正欲去寻同伴身形,恍惚间地下传来崩裂声。
猿兽的挣扎竟使半座山分崩离析。
“啊。”叶渺听见安阙惊呼,回首望去,只见那巨猿挥手乱舞,安阙来不及躲闪,被它抓了正着。
明石上前拉他,脚下土地骤然裂开一道深壑,将他逼退一旁。
一人一兽随山石断木向山下深渊坠去。
叶渺来不及多想,俯身跃下山崖,千钧一发之际触到安阙发间羽饰,猝然眼前一黑,坠落而下。
“人道江南好风光,不知山间百鸟藏~待满山杜鹃花开,便当振翅向天边高歌翱翔~”
朦胧中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破开迷障,流入心神。
叶渺睁开眼,水色瞳仁里倒映星海浩瀚,月色温柔。
陡峭石壁划出一道深深的天堑,却泻下漫空星河流淌。
他躺在崖底一摊柔软的落叶中,身旁是一株树叶飘摇的红枫。
一个人影坐在枫树梢头,仰望满天星辰,放声高歌。
碧衫红裳在夜下隐作不甚明晰的深色,发间翠玉却恍若有光,随着一树红枫飘荡夜风下。
皓月当空,清歌一曲,只觉尘嚣远去,如闻天籁。
“兰泽,你醒啦。”一曲歌罢,安阙回首,跃下枝头。
除了衣衫有些破旧,他看起来并无大伤,叶渺不由松下心神。
“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歌?”叶渺坐起身,仍觉脑内昏沉。
安阙于他身边盘坐下,递来几枚野果:“是我娘教我的小调。”
“这里好像被设置了结界,你受到影响昏了过去。”
“那猿兽呢。”叶渺扶额,按住昏昏沉沉的视线。
“也晕死过去啦。”
安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小山般的凸起。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叶渺扶住枫树粗糙躯干,踉跄起身,“明石呢?”
安阙摇头表示并未看见:“他应该还在山上。”他近身搀起叶渺臂弯,难得沉默寡言了。
自出山只半月不到,没遇见多少同道,便惹上难缠恶兽,与生死边缘徘徊而过,狼狈不堪。
叶渺暗地摇头自讽,不如顺其自然。
然而时运不济,他们方才走出几步,边听背后一声冲破云霄的嚎啸,巨浪声波如狂风而过,绵延不绝回荡山谷。
安阙遍身惊疑冷汗,缓缓转过身,正对上巨猿余下那只猩红发怒的眼。
“兰、兰泽,”安阙平日里燕语婉转的声音颤抖着,“怎么办?”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叶渺挣开安阙搀扶的手,褪下因跌落山崖破损的雪银外袍,露出劲装疾服下的颀长身形。
白衣少年轻握青□□箫,青丝漂浮夜风下,他站在巨猿脚下,尚且青涩的面容,勾起一抹傲然笑意。
“所以是兰泽解决了那头猿兽?”明石摸着下巴不住点首,面露钦佩之色,“不愧是吾辈选中的命定之人。”
那日明石眼睁睁看着安阙与叶渺掉下山崖,那黄衣男子还阴魂不散纠缠不休,他好不容易打晕了烦人精,急匆匆去寻下山的道路,又差点与赶来的门派狭路相逢。
仙门为了搜寻门内失踪弟子封锁了北山,明石愁眉苦脸回到栖身客栈。第二天一早,二人便又奇迹般完完整整现身面前。
“你们怎么出来的?”
“你还记得上次酒楼遇见的那人吗?”安阙兴致勃勃,出笼小鸟欢呼雀跃,“他居然是什么仙门的宗主!是他带我们出去的。”
“观月居。”叶渺昨夜灵力耗损,心神尚且虚弱,格外少言,他从袖中拿出一封请帖放置于桌案。
明石好奇接过,眉头一挑:“邀约?莫非是鸿门之宴?”
“我们只是无名小卒,观月居也和我们无冤无仇,怎么会害我们?”安阙从明石手中抢过请帖,满脸狐假虎威的得意,“是谢仙长赞叹兰泽独身剿灭猿兽,特地宴请。”
“那也没你功劳啊。”一见活蹦乱跳的安阙,明石原本的愧疚也便消散得一干二净,暴露出不着调的本性来,他双手交叠脑后,嘲讽道。
安阙气冲冲扑过去挠他。
“不过观月居是个大门派,说不定能敲上一笔。”
“得了吧,到时候又躲债躲进山里可没人救你。”
叶渺静静看着嬉闹二人,浅淡无血色的唇角情不自禁勾起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