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饕餮》沉何

23、白马·饕餮 特纯情，还

　　已经快十一点了，方祇把俩狗拖了回来，拴上绳子。
　　波本又往周懿那儿凑，连带着干邑也没再端着，围着她又开始转圈。

　　方祇见此把绳子的头端递给周懿，说:“你牵着？它俩已经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了。”
　　周懿看过去，见他脸上没什么类似委屈、失落等其他别的表情，又收回了眼神。

　　她接过绳头，沉甸甸的，都挺结实。周懿怕自己拉不住干邑和波本两只的重量，所以双手都牵了上去。
　　两人两狗下电梯，往医院门口走。

　　方祇:“现在送你回家还是先吃点什么?”

　　周懿:“……要不去吃顿饭吧，也快到饭点了。”
　　下意识想说回家，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嘴尊重脑子想法。
　　她想和方祇多相处一会儿。

　　“你和家里人说了吗。今天中午回不去？”方祇倒是无所谓，就怕她家人担心。
　　毕竟有个这么乖的小孩。

　　“说了可能回不去，没想到这么快就领到了。”周懿顺了顺刘海，语气有些不自然。
　　她这样好像在干坏事一样，是和把手机带到学校去类似的心情。

　　不过一想到自己外婆和方祇外婆这么熟，两家还住得这么近。
　　周懿放下来一点心。

　　方祇站在宠物医院门口，脑子里过着附近的馆子，突然思绪一停，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斜额，带着点笑，问：“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懿一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防范意识骤然提高一个度，他干嘛要用这种语气说话，熟练的像个偷孩子老手，抬眼：“哪儿？”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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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做饭吗?”周懿很真挚地问。
　　“不会，但是可以买。”方祇想起来上次去那边，翻遍全家也就翻出来袋速冻饺子，这次正好给家里备点粮。

　　“那就走吧。”周懿牵着它俩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有个大型超市。

　　方祇在后面看她往前走的背影，一挑眉梢，他跟了上去：“真敢跟我走？”

　　周懿没说话，侧头看他一眼，眼中的东西方祇没全看懂，不过她是真的没开玩笑，说走就走。

　　宠物没法进超市，方祇找了个人少还干净的地方把干邑和波本拴在了一根电线杆旁，然后放心无比地进了超市大门。
　　周懿一步三回头，她有点不放心:“真的没事吗？不会有人把它们带走吧。”
　　方祇倒是很平静，声音也平淡:“你看看它们俩的体格再说话，再说那口牙不是白长的。”

　　他意有所指：“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具体对象没细指。

　　周懿点头，看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紧张，自己也就没再担心那么多了。
　　两个人走到蔬菜区，方祇拿了挺多。小推车没多久就被装满一半，周懿看见他又拿了一包锅底。

　　“要吃火锅?”

　　“可以吗?”

　　“可以，我都行。”

　　方祇想到她的家乡，开口多说了句：“是鸳鸯锅，有清汤的。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少吃辣，以甜为主啊?”

　　周懿表示肯定，不过各有各的口味：“嗯，也有喜欢辣口的，比如我。”
　　只是不能辣的没边儿，那种她受不了。

　　方祇好像明白她所想一样，开口:“那挺好，这个没有那么辣。”

　　-

　　等出租车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时，周懿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这附近，挺荒的，看不见一个人。

　　周懿眼看着出租车尾巴消失在自己眼前，回过神，转头发现方祇正在盯着她看。
　　方祇打量着面前姑娘慢慢睁大的眼睛，有点想逗逗她，转念一想算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点信任。

　　他转过身摁密码，大门打开，先让周懿进去。

　　房子很大，里面的味道有些潮，好久没开窗户冲空气的缘故。
　　方祇先去把窗户打开，然后回到玄关处，发现一个挺棘手的事儿。
　　周懿没有拖鞋穿。

　　“你不用换，直接进来吧。”方祇拎起装着各种食材的塑料袋，对周懿说。
　　周懿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干邑和波本被解了束缚自己的绳子，蹭蹭跑上楼梯，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
　　方祇心里门清，以前每次来都是直接去自己呆着的那个房间，现在肯定在他床上闹腾。

　　上次睡觉是不是没收被子？
　　方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后悔。

　　好像还是黑色的毯子？
　　更后悔了。

　　方祇已经想到上面沾满狗毛的样子了。

　　周懿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洗菜盆，她认真思考了下，礼貌发言:“你这里有锅吗？”

　　方祇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的盆儿：“……有。”
　　“你去外面吧，我自己弄就行。”

　　周懿把盆子放在流理台上，没推脱，因为她不了解这里的东西都放在哪儿，等会问来问去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不再给他“添乱”。
　　“那等你洗好了要烧水的时候叫我。”

　　方祇正往盆里倒温水，闻言“嗯”了一声。

　　周懿出了厨房，不远处的鱼缸正咕嘟咕嘟冒泡，氧气泵发出运作的声音，周懿靠近一看，发现里面并没有鱼。

　　她眨了下眼，抬手将插头拔了下来。
　　咕嘟咕嘟的声音慢慢消失。

　　墙角处有很大的落地窗，她走过去，中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看清了窗外的小花园。
　　就叫它小花园吧，虽然并没看见任何活的植物。

　　楼上两只狗时不时叫一声，她想摸摸它们脑袋，但是由于二楼确实私密，加上她没换鞋，没办法上去。只能坐沙发上，看方祇洗菜，或看一眼手机。

　　周懿一开始是有短视频软件的，随后短视频盛行，突然多了不少人。人多声音杂，评论区经常能看见不少人掐架，她越来越觉得刷视频这件以前是用来放松的事逐渐变得越来越让自己疲惫，于是就给删了。
　　一直没再下回来。

　　现在她了解社会新闻和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径是微博。
　　只不过刷新了很多次页面，自己关注的所有博主都没有发新的内容。

　　周懿像往常无聊的时候一样，点进关注列表的特别关注。

　　博主是一个姐姐，已经不在了。
　　她的所有微博，一共1897条，全部都是她的遗言。

　　偶然一次推送，周懿发现了她，了解之后才知道她是因为抑郁症走的。
　　离开了快十一年，然而时至今日，评论区仍然有人在留言，说着自己的各种经历和痛苦。

　　筛选了日期，从没看过的微博内容一直往下看。

　　方祇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放下菜刀擦干手，上楼抓狗。
　　家里有客人这俩还躲房间里耍，多不会来事儿。

　　周懿正看得专心，脚边突然被一片毛茸茸蹭了蹭，她视线从手机转移到干邑身上，一笑，蹲下抱了抱它，有点激动：“你怎么下来啦?”
　　干邑自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好像在对谁表达不满，周懿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正看到方祇箍着波本的两条前腿，把人家抬下楼。

　　“……”周懿有点哭笑不得。

　　方祇放下狗之后又回到厨房，周懿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手摸着干邑和波本顺滑的毛。觉得和他相处，真的很舒服。

　　等锅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无声下菜，房子里只剩沸水声。

　　周懿把毛衣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细瘦的手腕。
　　方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对面，周懿涮了根生菜叶，放碗里沾了沾料，吃下去。
　　方祇等她反应：“还成吗，辣不辣?”
　　周懿摇了摇头，觉得辣度正好。

　　那就行。

　　方祇靠上凳子背，单手开了个易拉罐。
　　可乐。

　　放桌上移了过去。
　　周懿扶上罐壁，说了句谢谢。
　　方祇点头，接受她的道谢，面上没显露心中的任何想法。

　　周懿喝了口可乐，在脑子琢磨着，原来方祇就这样。

　　不是不喜欢你打招呼，也不是刻意端着不想回。
　　他给出回应，就说明他在乎。
　　只是有些面瘫，只是有些寡言，再加上人确实有范儿，骨相还好。才显得他这个人懒散而轻狂，什么都不看在眼里。让人莫名觉得他带着股疏离，从而不敢靠近。

　　其实，他特纯情，还喜欢小狗。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出了一点气音。

　　方祇顺着动静瞅过来，看她正拿着筷子笑，挺纳闷，想问咋了，也确实问了。
　　周懿没法这样直接说，她怕自己说了没法出这个屋，看见他驮着的后背，说:“其实我还挺试一下的。”

　　方祇抬眼:“？”

　　“看看我能不能一巴掌把你的背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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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祇瞬间想到之前她的那句“烟和槟榔都不好”，槟榔他很少吃，那次是特殊情况，劲儿上来了找不到东西嚼。不过，烟他倒是没有很少抽，在她说这话之前。
　　随后，他每次一习惯性往兜里找烟，都会下意识想到周懿的话。忍得了就把东西塞回去，忍不了也就抽了。

　　有一次在学校楼道里抽烟，门被人关上了，明白的都不会走这边楼梯。
　　但是也有不明白的，周懿打开楼道门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似上了天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烟雾，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她没第一次在图书馆那样无地自容，只淡淡看了眼方祇指间的烟，下了楼梯。

　　方祇从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想把烟头掐掉，不过一想，自己什么毛病，然后又继续抽了起来。

　　思绪回笼。
　　方祇后背已经不自觉挺直了不少。

　　他挺听话的。
　　但是这样直着背真的有点累。

　　算了。
　　可以忍。

　　周懿夹了个小汤包，举到嘴边遮住上扬的嘴角。

　　一顿饭吃的和和气气，俩人都觉得对方是一位合格的饭友，想着下次再同桌吃饭该会是什么时候。

　　周懿起身收拾碗筷，方祇拦住她，说不用收拾，放着吧。
　　周懿没再听他的，刷碗又不需要梳洗熟悉厨房物品的摆放处:“你洗菜我刷碗，公平一下。”

　　方祇觉得离谱，他说，这也得分清楚？
　　对方点了点头，端着碗就往厨房走。
　　他见此没辙，只能跟上去。

　　这里本就是他家，周懿没法说出“我刷碗你出去等着就好”这种话，只好边开水龙头边和站在后面靠着微波炉的方祇说话。

　　她想起来:“我外婆要我和你说，有时间来家里吃饭来着，差点忘了。”
　　幸好没忘，借着这个绝妙的机会跟他说了。

　　方祇:“替我谢谢外婆，有时间就去。”
　　总不能让老太太白张嘴，白费心。

　　周懿:……
　　你这样说我挺没想到的。

　　不过确实挺“方祇”的，嘎嘣干脆不扭捏。
　　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几个碗很好洗，把它们一一码进柜子里后，方祇已经叫好了车。

　　见他又把干邑和波本牵了下来，周懿穿上羽绒服，问了句：“把它们也带着?”
　　“嗯，”方祇给两只一次套上项圈，挂上绳子，“我晚上不在这儿住。”

　　周懿低头看他动作，她知道这里不是方祇平常生活的地方，否则肯定不会带她过来了。

　　安静了几秒。

　　方祇又开口：“这是我妈留下来的房子，有时候我会来。”
　　心情不好、不想见人的时候会来。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几个人知道。

　　周懿拉拉链的动作一顿，她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方祇在她面前提自己的母亲。

　　她手掏进兜里，正好摸到一个小包装袋，尖尖的边角正划到手背。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软糖，苹果味的。

　　周懿想起来。这是上次和外婆去买菜，超市老板找零时补零给她的，当时没吃后来就忘了。
　　她给了方祇。

　　他接过，看了眼包装，又逗她：“可怜我啊?”
　　周懿表情很认真，她说话也一样认真:“咱俩谁也可怜不了谁，你知道的。”

　　方祇把软糖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他说“嗯”。

　　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