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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马·饕餮 各改变各的 ...

  •   周懿定的是八点的闹铃,还定了一个八点零五分的。
      和方祇谈妥之后她和妈妈说了一下这件事,怕妈妈担心,周懿直接说了方祇的名字。周瑾一听是去宠物医院,还是和认识的小孩儿,只管答应了,她知道懿懿喜欢小动物,从小就是,出去逛逛熟悉熟悉环境也好。

      外婆知道她出去,特意来问她几点起床,周懿那时候已经躺上床了,屋子里只亮着床边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听见外婆在门口说话,周懿支起身子,说:“和平常一样外婆,八点。”
      周慈“嗳”了声,周懿知道她来问这个是为了明天给她做饭。

      门合上,周懿又躺了回去,对面的灯还亮着,她有些不自觉地猜测方祇现在会干什么。
      拔掉插在平板里的耳机,四处一片安静,周懿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也许没有助眠音频,照样也可以睡着。
      再次睁眼是听到铃声之时。
      周懿迷迷糊糊坐起来,花了五分钟醒神儿,然后先把八点零五的那个闹铃关了。
      她下床,椅子上放着昨天已经找好的衣服,换下睡衣,然后去洗澡间洗漱。

      吃过早饭、打扫完房间之后,时间也正好差不多了。
      周懿往脖子上围围巾,她面对着窗户,发现对面房间里并没有人。

      可能他已经下去了?
      这么一想,周懿加快了动作,和长辈们道了个别就下了楼。
      推开单元门,左右看了看,发现方祇并没有在周围。

      她套上手套,打算出去等,万一他看不见她呢。
      没想到刚听见门自动落锁的声音,另一栋楼下的单元门传出了解锁声。
      周懿转头,和同样刚出来的方祇打了个照面。

      他今天终于像知道冷了一样,没再穿着薄外套,而是一件羽绒服。
      最主要的是,今天方祇居然没有穿黑色,是白的。

      周懿下意识低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有些离谱。
      这款式怎么越看越一样……

      方祇看起来是没注意这点,他无比自然地走过来,开口第一句:“吃饭了吗?”
      周懿收起心里奇奇怪怪的感受,回:“吃过了,你呢?”
      方祇只点了点头,低头扫了眼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信息。

      周懿看他:“我们怎么去那里,很远吗?”
      方祇逗她:“走着去?晚上差不多能到。”
      注意到周懿有些吃瘪的表情,他晃了晃手机,轻笑道:“打车了,等会儿到。”

      等车来的时候,周懿上了车后座,方祇上了副驾驶,跟师傅说了个地方。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出租车上了天桥,一路向南走。
      这边周懿从来没来过。

      最后停在了街道口。
      下车后周懿就一直跟在方祇后面,他走得不快,想起在学校里他的步调有多大,她觉得现在他应该是在将就她。

      这里比家那边热闹,偏趋于市中心。
      宠物医院就开在左街道的尽头,台阶下,周懿站在原地抬头打量这座不小的建筑,心里有点震惊。
      宠物医院规模都这么大吗,快赶上区医院那样大了。

      方祇注意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叫了周懿一声,见她看过来才开口:“跟上。”
      周懿上下动了动脑袋,再次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前台的护士看见方祇来,明显眼熟,她笑得很热情:“又来接俩崽啊,这次时间这么短?”
      杨媛记得之前这个小伙子每次寄养时间都是三到五天,频率不低,所以她记得他和他的两只狗记得很清楚。
      方祇侧了下头,余光注意到身后的女孩还在,他“嗯”了声,接过杨媛递过来的单子,等她再开口。

      下一秒,杨媛就往里面探头,声音不小:“小明!带着人家去二楼!”
      方祇对此已经习惯,因此脸上表情依旧,有点冷淡。
      昨天一宿都没咋睡觉。也是,他要是想着今天的事儿还能睡着,他就不是个男的。

      但周懿不是,她被吓了一跳,拐角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的一声“来了!”
      周懿弯了弯眼睛,有点憋不住。
      挺特别的。
      方祇专门回头关注了下她的反应,看见她在笑,自己嘴角往上扬了一扬。

      杨媛这才注意到,原来男高后面还有个小姑娘,以前没看见过。杨媛打量着两个人并排往前走的背影,还有彼此身上羽绒服的样式,“嘶”了声,觉得现在的小高中生不仅有思想,还不缺行动力。
      挺让人羡慕,毕竟她和刚才那位叫小明的年近二十五还没搞个对象。真是多余。

      小明把人带到二楼后就先撤一步,他这双眼睛早已看穿了一切。

      方祇来过好几次,对这所宠物医院的路线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周懿进了一间屋子。
      门和窗都是玻璃的,所以周懿在外面一眼就从好多个小房间里找到了方祇的两只小狗,眼睛一瞬间亮了不少。
      干邑和波本看见方祇来,接连叫了两声,爪子抵上小门,疯狂摇尾巴。
      方祇低头与周懿对视一眼,说:“我先把它俩抱出来,上了项圈你再摸。”

      周懿注意力全在两个小东西,哦,也不小了,闻言说了句“行”。

      波本是一只边境牧羊犬,体格挺大,能套干邑一圈,不过没它看着凶。
      干邑是一只兰波格,凑近了周懿注意到,它的耳朵上有一道很长很明显的疤痕。方祇两只手摸着它俩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懿也蹲下,可以摸了。
      有陌生气味萦绕周围,干邑先离开了方祇的手,走到旁边的周懿脚下,围着她边转圈边嗅她的气味。
      方祇把波本往周懿那边一抱,狗正正当当落在周懿怀里,方祇开玩笑道:“波本老实一点,它俩身上特干净,每天都洗澡。”解释一下是怕周懿介意,不过她并没有任何介意的意思,也不怕,轻轻摸波本的毛茸茸的很顺滑的头。

      干邑也转够了,挺高冷,没往周懿身上凑,而是蜷在了方祇身边,时不时用舌头舔舔他手。
      周懿顺势垂眼,方祇的手很好看,这点她在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

      此刻正支在地板上,白皙的手背上鼓起青筋,颜色很深,显得血管很好扎。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方祇,又看了看干邑的左耳朵,问:“它的耳朵怎么留疤了?”
      方祇手往上,轻轻攥上狗子的左耳朵,上面有一道凹凸不平,是干邑很小时候受过的伤,他跟周懿解释:“可能是被下水道哪儿的废金属划的,我当时看见它的时候就已经有伤口了。”
      他把它带去宠物医院,也是这里。当时还挺严重,发炎流脓,这小子耳朵差点废了。

      周懿反应过来,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干邑是你捡的?”

      方祇“啊”了声,看清周懿眼中的有点不可置信,开口调侃:“很奇怪?”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周懿摇头,看着方祇的眼睛,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还真把他问住了,这要怎么回。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周懿怀里的波本没再趴在她腿上,站了起来。抬起前爪贴上周懿的心脏,好巧不巧,正是这个位置。
      方祇看它这样立马开口制止:“欸?你干啥呢,怎么还自来熟啊?”
      周懿眼里再次有了笑意,她握住波本肉乎乎的爪子,在空中握了握手,拇指碰到了它软软的粉红色肉垫,手感特好特舒服。

      上午的阳光很温和,两小只被放出去,跑到小操场里与别的狗和猫和鸟玩成一团。
      不远处的两位也从地板上起来,坐到观望台上,这里就是个小看台,平时可能有什么动物走秀等活动。
      两个人之间空了一个位子,都目不斜视地看波本叼着毛球在前面跑,干邑在后面不要命地追。

      无言。

      一间办公室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带着金丝眼镜,侧脸瘦削、棱角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叠白纸打算下楼。

      卫鹤青昨天加了一夜的班,现在觉得自己连眨眼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不过对于察觉视线的敏锐力倒是没受通宵影响,看过去。
      发现一对坐的挺近的,一看就还是高中生。
      现在流行来宠物医院约会?卫医生不是很理解。
      不过下一秒,他认出了坐在右边的那个男生。

      是他啊。

      捡到干邑后决定收养它的那段时间,方祇几乎把宠物医院当自己家,整天医院、家、学校三点一线,每天都挺奔波。而给它看耳朵和做复查的医生,正是卫鹤青。

      方祇也认出了他,两人相视点头,算打完了一个招呼。

      周懿吸了口气,她现在心情并不紧张,而是平静,只有独处时才能有的那种平静。周懿往右挪了个位置,这下两人之间连空儿都没有了。
      茶花香更加浓烈。
      周懿依旧看着前方,她问:“方祇,你有没有好奇过我转学的原因?”

      本来就因为她莫名靠近而心跳加速还紧张的方祇,在听她说完这句话后,有节奏点地板的脚直接定在原地。
      怎么突然这么问,这是要说什么。
      嘴比脑子快:“我能问吗?”

      当然想知道,以前就想。总觉得这位转学来的新前桌有点故事。
      但那时的他对自己说,关你屁事。

      “不用问,我说给你听。”周懿语调如往常般不紧不慢,又轻又缓。
      方祇终于忍不住侧头瞅了她一眼,他没说话,是在等周懿说给他听。

      “我爸爸是一名缉毒警察,他在我五岁的时候离开了。那次出任务,他被犯罪分子注入过量毒.品,没有抢救过来。”上来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说出了这句刚出口就让方祇脑子半边麻的话。
      “我爷爷是一名退伍军人,爸爸的牺牲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但是他为自己的儿子骄傲,我们全家都为了爸爸骄傲。我知道。”

      “其实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少,小时候记性还没那么好,好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
      少到长大之后看着柜子上端正摆放的黑白照上的周祁,不止一次陌生。
      她连爸爸的声音都忘记了。

      “后来年龄增长,我从邻里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爸爸的事情,拼拼凑凑,在我心里树立起了一个还算鲜明的父亲与伟大殉职的光荣警察形象。”

      他们说,他是英雄。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我为他骄傲。”周懿继续说,“要说动摇,可能唯一一次动摇这些想法就是在中考前期。”
      “一二模后,班主任在班里填降档分表格,她让少数民族的同学下课去办公室找她要需要填的表格,也叫了我的名字。”

      在此之前,周懿冷冷静静地说,方祇也装作冷冷静静地听。事实上他冷静个屁,他从听到周懿说出那句“我爸爸在我五岁的时候离开了”那句话后,就没冷静这一说了。
      但是接下来的话,周懿是红着眼眶说的,眼泪蓄满眼眶,她努力不让它们滚下来。

      流泪不是她的目的,找个人说话让自己舒服一点也不是。
      能把方祇拉住,并且往回拽,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才是她说这些的目的。

      “班里很安静,突然有道声音插进耳朵里,班上有个女生质问我们班主任,她问,凭什么我有二十分加分,就因为我是烈士子女吗。”

      “她是傻逼。”方祇心里难受,看见周懿想哭又不哭,就这么憋着,更难受,导致现在自己完全口无遮拦。

      周懿笑笑,没有在意他的这句脏话:“那时我就想,要是爸爸不做警察就好了,只顾着我们自己这个小家,陪伴我长大。”
      是头一次想,也是最后一次想。
      也是从那时起,周懿才懂得了一些东西。

      原来。英雄不是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原来。她也并不是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想让自己爸爸当这个所谓的英雄。
      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地活着。

      “听见那个女生这样说,我很想站起来反驳、像她那样质问,说清楚自己并不想要这用命换来的二十分,甚至想再恶毒一点,对她说,‘如果可以,这二十分我可以让给你,换你来拿’。”
      眼泪终于落下,周懿立马擦了擦,只不过擦的掉脸上的泪水却没办法制止住哽咽的声音。
      方祇眼眶也有些红,他抬起胳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周懿肩膀,以作安慰。哄人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说,想抱抱人家还没资格,只能这样转移转移她的坏情绪了,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周懿:“但我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后来后悔自己当时的软弱。我现在在想,如果那时候你也坐在我后面,该多好。”
      那么方祇一定会踢她的椅子,或者递一张小纸条,让她站起来说话。
      说什么都行,总之不能受完委屈之后,还自己在那儿痛苦。
      凭什么惯着那些个嘴欠发酸的。

      方祇睫毛颤了颤,他状似开玩笑道:“以前也这么软?这都能忍?下次直接干回去啊,以前没我,现在不是有了。干不过就来找我,对方是女的就算了,你去找贺欲越。”
      周懿知道他是在调节气氛,她又笑了声,说:“现在我在改变了。不过那也不能太冲动,总是以暴制暴啊。”

      方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嗤笑道:“对于有些傻逼人和事儿,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何况,不是他们先‘暴’的?”

      周懿感觉这个人身上的故事,真不是一点多。

      她弯腰,把下巴支在了并齐的膝盖上,视线再次回到干邑和波本身上,说话这功夫,两狗已经换了玩具玩。
      开口:“方祇,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方祇盯着她纤细、白嫩的脖颈,听见她这样说,发出了声鼻音,表示真的不解。

      “从不在意任何目光,看起来很自由,就像风一样。”
      从来不恪守陈规、把自己约束在条条框框里,与她正相反。

      他的父亲知道,正是那种畸形的家庭环境才会使方祇性格容易走向极端。只不过,他绝对没有想到,即使想到也不会承认——方祇走向了好的那一端,他就没有真正“黑”过。除了有些妄自菲薄,除了有些自我堕落,除了他对于有些事情确实极端,按自己主见判断,比较主观。但他能很巧妙地利用这种不健康的家庭环境,促使自己的性格无坚不摧,导致自己的世界里颜色单一,把好与坏分的泾渭分明。
      已经十分难得。

      他这种人,纯粹、锐利有韧劲,浑身带着不一样的刺。跟一个人刻意划条分界线在中间时冷淡得不行,那副姿态好像世事都与他无关;但要当某个契机使他的想法得以改变,那就全然变了摸样。他认定一个人时,可以把自己全数精力捧手供上。

      论真诚,周懿和方祇是一样的。
      只不过表达自己诚意的方式,截然不同。

      可能真的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所以她才会在不知不觉中不止一次关注他,在学校,在班里,会注意他对于有些事的态度和处理方法。然后,慢慢喜欢上他。

      方祇刚有点弧度的唇线又开始慢慢拉直,他左手覆上女生的后脖颈,是真没分寸感,他自己承认。
      将人拉回来,和他再同一条线上,然后对视相看。

      过了一会儿,方祇哼笑了声,把手从温热中撤了回来,插进兜里,习惯性点了下下巴,问:“这才是你今天真实目的吧。”
      把让自己痛苦的事儿明摆在明面上,讲给他听。最后还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方祇想不想往这个方向上琢磨都难。
      看来她对于他们家的一些事儿,已经了解了。怪不得这两天她看见他看着总觉得有点奇怪。

      礼尚往来这一套她一项看重,当正事儿用心去干的。
      只不过用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傻。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还有几句话没说。”
      方祇乜她一眼,语气有点无奈:“差不多得了。”
      周懿有些笑眯眯的:“我就是觉得,知道好多你的事情,但是你却对关于我的事一无所知,有点不公平。”

      “然后再说一句鸡汤,也不算是鸡汤吧。”周懿的眼眶还有些红,眼睛里一亮一亮的,是没有干的泪,“不管你怎样妄自菲薄,亦或自我堕落。请记住,你依旧敞亮,依旧热烈。”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是花了周懿不少勇气的,因为在她心里,这跟告白无异。不过方祇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这是对他的夸奖了。
      会读书就是不一样,你看这话说的。

      方祇出声:“这一把算是拉住了,那你再具体说说什么意思,让我读书?”

      周懿摇头,她从来都没有劝过他们读书。
      方祇,和贺欲越他们。
      因为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而且,不是所有人在这上面都是有天赋的。
      各有各的出路,不是只有读书。周懿想做的,就是让方祇清醒一把,别再浑浑噩噩下去,他这么通透,她懂的他肯定也可以懂。

      她瞥了眼裹着方祇右手的臃肿白色纱布,开口:“那就先从不打架开始。”
      甚至还善解人意地问了他一嘴:“你能做到吗?”

      方祇默,很快给出答复:“只要没有傻逼上赶着。”

      那就是答应了。

      周懿顿时觉得如释重负,自己轻松了不少,笑着说:“好,那咱们各改变各的,希望能快些有点成果。”

      方祇看见她明媚的笑,心里在想。
      周懿拉的这一把,他这辈子都还不掉。

      现在他的想法再次改观。

      她根本不是温室中的娇花。

      周懿亲自拆毁了束缚自己在他心中形象的框架。

      这朵原本生长在南美洲热带雨林的风雨花,只有在狂风暴雨后,才可以盛开。
      而现在,它暂居于温室中,却依旧花势不减,开的绚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白马·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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