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四时歌》月山澈

7、糟糕的晚自习

　　“你说谁？我那个新同桌？”老闫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往我同桌位子上一坐，开始对我大吐苦水。

　　“你可别提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本来以为有了个同桌，终于有人可以扯淡了，哪料到他是一问三不知，你问他什么他一概回答都是不知道！可把我气死了！”

　　“还有！我不就是没他好看吗？不就是没他那么干净吗？不就是穿戴的没有他那么有型吗？那也不至于看我的眼神就都是嫌弃吧？”

　　“我看我也嫌弃！”我如是补刀。

　　“我更嫌弃！”老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老闫身旁，捂着鼻子，毫不留情的抽起字典，实在一击把老闫赶走，在怀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凳子，向我埋怨道:“你怎么就让他坐在我这里？脏死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笑得都快痉挛了，把数学书插了回去，“老刘下课的时候说是有两张卷子要发下来，你还不去拿？”

　　“啊啊啊！我的老天爷！我忘了！死了死了！这下死了！”

　　我捂着耳朵，看老章尖叫着冲出教室，看来不光我忘记了，老章身为数学课代表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

　　我回头看老闫，有心把他再叫过来，问一些自己更关心的问题，可看看老章刚擦的光亮的凳子，想想她回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又摸了摸鼻子，想起来老闫确实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难怪人家不愿意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老季和老庄是一起回来的，看着俩人有说有笑，我未免感到有些不爽，可又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只得闷头看书，装作没有看到他们。

　　晚自习晚自习，当然就是晚上自由自在的练习如何与老刘斗智斗勇了，在你注意或者不注意的时候，老刘的脸有可能出现在教室之外的任何地方。

　　前门的门缝以及从窗户里探头这类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老刘是不屑于去的；从后门偷偷溜进来，杀某些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法子虽然屡试不爽，可用多了到底会引起大家心照不宣的“反击”，譬如“突然大声咳嗽”、“书本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之类的。

　　老刘到底是老刘，在“屡败屡战”之后，终于发现了一条“子午道”，那就是绕过整栋楼，来到教室的背阴面，从北面的窗户来个暗中观察，然而教学楼后边地势低洼，老刘身高虽然还说得过去，可到底还差了半个头，他也有办法，凳子携带不方便，便带一个结实一点的水桶，以此作为垫脚之物。

　　可俗话说得好，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刘为了“关心”我们的学习状况，桶都踩坏了好几个，有一次甚至直接摔倒地上，直接摔出了轻微脑震荡，引来校领导最为直接的关怀，一块“年度十佳班主任”的金光闪闪的牌子，也算是“因祸得福”。

　　我虽怀疑老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这种拼命三郎的认真劲确实有时候也让我汗颜，讨厌归讨厌，但不得不承认老刘对我们是真的上心且负责。

　　我把历史书盖在小说之上，只在最下方漏出几行字，眼睛瞄一眼历史书，看看老刘两千多年前的祖宗到底是如何赢了项羽，感慨一番西楚霸王功败垂成之后便再看两眼小说，心里暗骂男主真是不争气！这么久了还是不表白！难道要拖到我初中毕业吗？
　　脑子来回切换的同时，我还要余光观六路，双耳听八方，尤其是老刘最引以为傲的后窗户，以防一天之内第三次被抓典型，那我可真就要如项羽一样，来个乌江自刎了。

　　就在我正看的精神分裂且十分起劲时，老章突然咳嗽起来，我立刻条件反射的把历史书往下一拉，完全的盖住小说，风轻云淡的掀过历史书的一页，同时尽量控制住眼睛四处乱飘的冲动，强迫自己对着诸葛亮的画像默念道:“那么，淝水之战到底有什么历史意义？第一！这场战争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的经典……”

　　不光是我，伴着老章那声“预警”一般的咳嗽声，本来十分安静的教室突然就一阵的窸窸窣窣、手忙脚乱的声音，想必是都在忙着“装点”自己。

　　老章“噗嗤”一笑，捅了捅我的胳膊肘，捂着嘴对我小声说道:“我不过就是有些嗓子不舒服，咳嗽两声而已，你看你激动的。”

　　明白事情原委，我先是放下心来，然后又白了她几眼，“你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人？你这是要向全班同学谢罪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谢罪的是你们这些伪君子！”老章撇嘴一哂，自己就一副伪君子的模样，我也懒得跟她拌嘴，往四下里头偷摸看了几眼，确定是没有老刘的踪迹，这才重又继续刚才的操作。

　　小说到底就是比教科书上那些高大宣台的教化有意思的多，一连两堂晚自习，我课间连厕所都没去上，只闷头看书，不知道的人看到我看着历史书捂嘴偷笑还以为我疯了。

　　依稀记得有个浑身发馊的人数次来骚扰与我，尽皆被我连骂带打赶走了。

　　“你奶奶的！老张！说话不算数！你真不是个东西！”

　　第三堂晚自习行将结束，我的小说也即将完结，男主终于对女主表白了，女主也如我盼望的那样接受了男主的表白，皆大欢喜，是个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的结局。

　　我碰一碰老章，抖着身体向她颇有些发贱的说道:“你看人家这女主，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十分的细致体贴！哪像你！天天疯疯癫癫的！”

　　“我是疯疯癫癫的！可我起码知道有两张卷子要做！不像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公子世无双，不过就是明天老刘手下的亡魂而已！”

　　“你就是嫉妒！你呀……”我看着一脸鄙夷的老章，不以为然的反击，“什么卷子！人家男主是贵公子！哪里需要……卷子？”

　　我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心跳加快，颤颤巍巍抽出数学书，翻出被我折叠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数学卷子，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好不容易挣扎着清醒过来，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表，还有十分钟下课，直接又昏厥了过去。

　　“活该！”老章喜笑颜开，看着我幸灾乐祸，极度欠揍的模样！

　　“你！你绝对是故意的！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如果你还是这么口不择言，我不排除明天去老刘那里送试卷的时候对你今天晚自习时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的禀报一番。”

　　“你！”我看着老章，心里已然有了最终抉择，“哼！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章义飞同学，你看，咱俩同桌情谊这么久，互相之间都是亲如家人，我刚才不过是鬼迷了心窍，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一些胡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满面堆笑，谄媚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反胃。

　　“你打住！你想干什么，老娘我心里一清二楚！”老章脸上鄙夷之色更甚，看我就像看一只臭虫，有意无意的扬了扬手中已经做完的数学卷子，“你的小算盘老娘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