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四时歌》月山澈

10、屈原与稼轩

　　合唱？跟他？

　　我本能的要拒绝，又本能的想答应，又一想自己的本能未免太多，听老刘这个口气分明是已经决定好了之后通知我而已，乍一想我好像有拒绝的权利，不过我要真是拒绝的话，估计代表我们班参加本次歌唱比赛的就是我身旁这一位了。

　　“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回答表现的自然一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宋曲源，他眼里的光稍纵即逝，不过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那你们俩商量好到底要唱什么歌！最迟明天早上给我答复，我替你们去报名！”

　　“好！”

　　“嗯。”

　　我和宋曲源并肩走出办公室，他依旧低头不语，我则满手是汗，攥着兜里老章那封十分烫手的情书，纠结着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按老季的办法直接把这玩意交给他得了。

　　“你想唱什么歌？我都可以，你要是决定好了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给你吉他伴奏。”

　　宋曲源声音不大，说的话却字字清晰送到了我的耳朵里，很轻，很好听。

　　我直接定？吉他伴奏？

　　“这……我们还是有时间商量一下吧，毕竟我虽然喜欢唱歌，但我唱的歌……都比较……比较……”我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走路的步幅也小了下来，小心的措着辞。

　　“没事，我都可以，以前的歌都挺好听的，我也很喜欢。”

　　我一瞬间有抱住他的冲动，心里边已经是泪流满面，“你就是我的知音呀！”

　　许是我声音有些大，走廊里不少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我咋了咋舌头，心里边的喜悦依然难以自制，就感觉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向他“抱怨”起来。

　　“你这才是真正懂音乐真谛的人！老季老庄还有老章他们都是些凡夫俗子！只能听那些口水歌！一点的艺术品味都没有！”

　　“……嗯。”宋曲源小声回应着我，“有时间我们排练排练吧。”

　　“我都定好了！就唱《后来》吧！你觉得呢？”

　　“行，那……”宋曲源话还没说完，我一把抓过他的手，回头再度向老刘办公室杀去。

　　“那也不用多费事了！直接现在就回去跟老刘说得了！”

　　我牵着宋曲源就跟放风筝一样，一路小跑回到老刘办公室门口，我正要敲门进去，他叫住了我，“我们……这样不合适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攥在我手掌里的小手，确实有些不太对劲，虽然我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太对劲，又注意到他那有些发红的纤细手腕，忙撒开手，连声对他说不好意思，“有些高兴！对不起！对不起！”

　　“进去吧。”他反倒比我抢先一步，揉着手腕敲开办公室的门，自己先进去了。

　　我看了看自己那略显粗糙的大手，心里感叹道:“到底是城里人！那手比我这乡下人可细腻多了。”

　　“这么快？”老刘看到我俩这么快就去而复返的给了他答复，颇有些吃惊，“就定好了？”

　　我和宋曲源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忙做贼似的扭过头来，对着老刘狂点头。

　　“那就今天晚上就开始练习吧，就去……就去多媒体教室吧，每天练一节晚自习就差不多了。”

　　再度从老刘办公室出来，没走两步，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就响起来了，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年轻的带着眼镜的笑里藏刀的语文老师那笑眯眯的白脸，便大跨步往楼下跑，顺便回头对宋曲源喊道:“老曹上课最烦迟到！听说他刚结婚！又怕老婆得很！所以整天就拿我们出气！千万不要被他抓了典型！”

　　我屁股还没挨着凳子，语文老师老曹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假笑，西装革履的进来，中气十足的喊道:“上课！”

　　“起立！”班长老厉声音洪若黄钟大吕，完全没有其他老师课上的萎靡不振。

　　“老师好！”老厉这么拼命，我们当然也不能示弱，起的齐，喊的更齐，满教室都化身雷公电母，使出浑身本事，喊的声音惊天动地。

　　老曹对这一幕非常满意，“同学们好！”

　　“坐下！”老厉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嗓子支撑不住了，这一嗓子竟然破音了，我死命捂着嘴，控制住跺脚的冲动，浑身发抖的坐下。

　　“看样子厉成才同学今天很有精神啊！大家伙精神面貌也不错嘛！要不咱们就先来一个突击考试？”

　　我一下子咬到了舌头，狠狠拧了大腿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教室里边瞬间就是坟场一样的寂静，空气都飘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看你们那副熊样！考个试要了命一样！一点出息都没有！把书给我翻到五十三页！今天学《离骚》！”

　　我和老章一个对视，放开了手里被攥成一个球的她的情书，把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又咽了下去，翻开语文书，坐正了身体，开始听老曹讲课。
　　“屈原后来是不是被贬黜了？他从郢都出发的时候有没有人去送他？有没有人去送屈原？闫朝亮！这么喜欢笑！给我起来笑！”

　　老曹正讲的起劲，被最后排传来的一阵笑声瞬间激怒，平地一声雷，他又正好站在我身旁，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吓得半死。

　　我也是有些奇怪，老闫又不是傻子，老曹讲的也不好笑，他这自己往枪口上撞，笑什么呢？

　　我一脸不解，看了看老章，她拔笔写了几个字，推给我。

　　送屈原？

　　宋曲源？

　　“这有啥好笑的？你们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看着手里的纸条，我虽然知道了原委，确实有意思，可我依然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因为我自己其实也遇到过这种事情，恰好也是老曹的课。

　　我叫张稼轩，稼是家族里辈分用字，轩就是名，不过刚刚好和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的号雷同，老曹在说起这个巧合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偷笑，我至今依然不能理解。

　　“给我到门外边笑去！笑个痛快！不笑痛快了不准回来！笑痛快了也回来教教我，怎么才能笑得你这么痛快！”

　　“他同桌！就是你！新来的同学吧！你叫什么？送屈原？”

　　“曲折的曲！源头的源！”宋曲源声音有些小，但非常有力，我觉得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巧合，更不喜欢别人的偷笑。

　　“我说他为什么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们笑点就这么低？不过就是谐音而已！有什么好笑的？那个宋曲源！”老曹还特地把曲字着重念成了上声，“去把语文书送给闫朝亮！跟他说不笑着在下课之前把《离骚》背下来，午饭他就别想吃了！”

　　我心里默默为老闫默哀，更为老曹那句“有什么好笑的”而第一次对他有了有限的敬意。

　　“笑！让你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