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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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鸾确实还算开心。
她因着前世的事情厌恶陈明翰，可细究起来，连亲生的父母都不为她筹谋，隔了一层的这么一个表兄放弃她，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说不上深仇大恨，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表兄，能活着回来总比死了强。
宋鸾看向元嘉，看出了他藏在眉眼下的不悦，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藏。
他对她的迷恋和偏爱表现的明目张胆。
宋鸾有点自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本公主本来还算高兴，但看着元嘉公公这么不高兴，便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了。”
说罢，果然看到元嘉的神色随着她这句话又沉了几分，她才接着道：“之前陈明翰在问虚教手上，陈家一边派人追查，一边却投鼠忌器，如今他逃了回来，之后反倒还更有希望说服舅舅揭穿北胡和问虚教的阴谋。”
宋鸾这么一想，便更加雀跃起来。
元嘉探究着她话中的真实性：“当真如此？”
宋鸾不躲不避任他打量，负手：“怎么，你不信？”
她的眸光清亮如浅潭，丝毫没有作伪，元嘉垂眸：“奴才不敢怀疑公主，只是觉得您心细如发，高瞻远瞩。”
宋鸾斜了他一眼，心中知道他在故意吹捧自己，但仍是忍不住心底冒出来的愉悦，吩咐：“快服侍我更衣，我要去瞧瞧。”
瞧陈明翰么？元嘉似乎想到什么，倏地又笑了一声：“是。”
此时天还未亮，陈府的下人们却已经走动起来，面上也皆是带着喜色，宋鸾能隐约听到他们交谈间说起“公子”这两个字。
她步子很快。
夜阑更残，沿路两侧的灯经过大半夜已惨淡了不少，晃晃悠悠燃着最后一点余烬，间或有几盏“呲”地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元嘉收回视线，眉眼间更泛出冷来。
前方人影的脚步倏然止住，朝他回过头来，撞上他的视线：“你怎么这副表情，莫非是这些灯太暗，你又看不清了？”
元嘉忽然又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微微点头：“嗯。”
宋鸾道：“那你跟紧些……”话还没说话，却见前面又有几盏灯彻底暗了下来。
她瞥一眼游廊外露出的天空，月已偏西，但星辰犹在，天色仍旧是灰蒙蒙地一片，不由得吐槽，陈家竟然如此小气，连灯油都舍不得多放一些。
她扬了扬下巴，眼眸含光，黑瞳带笑：“既然无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又在宫外，不必忌讳这么多，你与我并行即可。”
若是在以前，元嘉即使磕了碰了，她也不放在心上，但现在二人关系不一样了，宋鸾心底把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自然不想看他丢脸难受。
元嘉听罢扫过留意着他们的几个陈府下人，上前一步，牵住宋鸾的手掌：“多谢殿下。”
宋鸾没想到元嘉竟如此主动，她把两人的手藏到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又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才跟他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快到花厅前时才松开。
花厅果然灯火通明，隔了大老远，宋鸾便已经听到陈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又是安排人给陈明翰收拾屋子，又是吩咐人放起鞭炮给他接风洗尘……
待再走近几步，宋鸾听到了陈家舅舅偶尔的询问，可偏偏唯独没有陈明翰的一点声音传出来。
宋鸾心中有几分纳罕。
陈明翰虽才干不算出挑，但之所以能如此得陈家舅舅如此倚重之外。除了嫡子这个身份外，也是因为他素日十分孝顺，现下许久不见，父母说话他竟然不回？
思索间，宋鸾和元嘉已到了门前，也看清了里面景象。
陈大人夫妇自是如想象中般喜悦欢快，陈明翰站在他们对面，头垂得很低，侧脸瘦削至极，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仿佛就像搭在一个干枯的衣架子上，风一动将衣服吹起时更显渗人。
宋鸾再不喜他，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不由得心头一跳。
陈明翰对人的视线似乎极敏感，她只是略看了一眼，他便转头看了过来，神情便是一滞，身子想要上前，双足却仿佛扎在了原地一般。
他的视线异常古怪，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在看到她身侧的元嘉后，那执拗的目光里却又复杂了许多倍，掺杂着难以置信……甚至还有许多怨毒、惊惧。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又恨又怕的存在一般，又仿佛觉得她背叛了他。
宋鸾一时竟有些辨不分明，她启唇，刚要说什么，身侧的元嘉却偏过头来，提醒她：“小心脚下。”
因着有不熟的仆人在，他并未称呼她为公主，故而虽恭敬不足，亲密却有余。
宋鸾越过门槛，再看向陈明翰时，却发现他已收回了目光，宋鸾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陈夫人挥退侍女们，视线在宋鸾和元嘉之间打转，脸色并不好看，说出的话却还算好听：“阿鸾，天色还早，你昨日受了惊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乍一听到表哥回来的消息，便想着过来看看。”宋鸾道。
陈夫人看向陈明翰以及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厮，这才意识到自家儿子不知怎地知道了宋鸾来了陈府的消息，一回来便遣人去说了。
她这个亲生的母亲掉了那么多泪，他却一言不发，宋鸾对他爱答不理，他倒是眼巴巴地凑上去。
可恨她之前还想着要瞒下宋鸾在陈府的消息，所以命知情人一个字都不许提，必定是他那个亲近的小厮多嘴。
陈夫人心底不喜，此时也只能按下来：“原来如此。”
宋鸾斟酌片刻，还是试探道：“那些问虚教的逆贼实在可恶，朝廷实在应该好好他们些教训。”
对此陈夫人倒是深有同感：“可不是。”
陈文正也略点头。
宋鸾松出一口气，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多了几分胜算，却忽听陈明翰语气很急地道：“此次抓走我的是一伙儿山贼，并非是问虚教中的人！”
他因为太过惊惧，说起话来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几人都被他的话惊了一瞬，陈夫人更是转头：“分明就是那伙儿逆贼，你怎么……”
陈明翰的脸色忽地铁青，双眸仿佛要喷出火来：“母亲，我已经说了与问虚教无关！”
陈夫人没料到他会如此生气，却因着体谅儿子吃了苦，道：“好好好，既然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母子俩闹得不愉快。
陈明翰站在那里大喘着气，似是想起来什么可怖的东西。
陈文正似是意识到他的不对，他看向宋鸾和元嘉：“公主，您既然已经醒了，臣便不多留您了，待天亮了宫门一开，我便安排您二人回宫。”
他语气虽缓，却很郑重。
宋鸾看再也试探不出来什么，只能在心底惋惜地叹了一声，面上却点头：“好。”
稀奇的是陈明翰也未做挽留，仿佛刚刚说的那句话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可他一口咬定与问虚教无关，倒叫宋鸾本来的谋划落了空。
几人都觉得古怪，唯有元嘉撩眼意味深长地朝他瞥了一眼，忽道：“奴才此番得蒙阁老相救，无以言谢，幸好陈大公子完好归家，日后必定会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老话。”
他这话说的还算好听，但宋鸾与他相熟，却觉得别扭至极，那边陈家夫妇闻言只当他在示好，神色舒缓几分。
却见陈明翰不知因着这话受了什么刺激，咬着牙齿强撑着，之前还一直黏在宋鸾身上的视线猛地收了回去。
他行状实在古怪，陈家却没再给宋鸾探究的机会，迅速安排了人送她回宫。
直至离开陈府时，宋鸾都再未见过陈明翰。
进了宫门，又走了一截儿路，她与元嘉便该分道而行，宋鸾咬了咬唇，看向元嘉，将那颗药递给他，却又纠结起来：“这药……”
她既已知道了它有问题，心底就不再愿意让父皇去服用，于是便随意找了一颗调养身体的药替换了。
元嘉道：“陛下近日身体还算康健，少吃一颗想必也不会觉察。”
宋鸾点头，盯着他：“你要帮我。”
她指的是假冒教首给二王子送药的事情。
元嘉见她虽还是那副吩咐命令的语气，眸中却含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便点头道：“殿下放心。”
宋鸾重重地嗯了一声，她本打算先回昭阳宫清理脸上新画上去的红疹，却没想到走了几步就瞧见了守在路边的知秋。
知秋一见到她便迎上来：“您回来了！”
宋鸾问：“你怎么在这里？”
知秋上下打量完她，确定她没有受伤才道：“公主先随我到延宁宫，皇后娘娘正等着您呢。”
宋鸾见她连眼皮都泛着微微的红肿，知晓是因为自己彻夜不归急坏了，心里便觉心虚：“我并非有意晚归，实在是昨日在宫外出了些状况。”
知秋头转过来：“奴婢也听说了，那问虚教简直胆大包天，好在公主福大命大！”
“母后那边是怎么说的？”宋鸾面露担忧。
知秋叹了一口气：“公主昨夜一直没回来，奴婢怕被人发现了事情闹大，便去禀告了皇后娘娘，娘娘便假做您在她宫里歇息，又让陈家去找，如此才勉强将事情遮掩了起来。”
母后行事自然是妥帖的，宋鸾放下心来。
知秋道：“还好您今日回来了，若不然恐怕迟早被人发现，便不好遮掩了。”
宋鸾知道事情轻重，闻言步子更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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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上空天际微亮。
宋鸾和元嘉的离去并无多少人注意到，府中的人更关注自家大少爷失踪几个月逃了回来这事。
本该是喜事一桩，但不知为何，大人与夫人面色反倒都格外凝重，进去回差事的小厮都得了夫人好一通训斥。
拂寒院是陈大人夫妇住的院子，正北的居室门窗紧闭，若是仔细听去，便会听到有丝丝缕缕的呜咽声传出。
房中，陈夫人看着陈文正：“你想想办法呀！那劳什子的问虚教竟给明翰下了毒，这可如何是好。”
前半夜的时候宋鸾来了陈府，后半夜陈明翰归家，她几乎一直未曾阖眼，后面又得知问虚教给陈明翰下了毒之后，便一直枯坐到天亮。
如今已经到了吃早膳的时辰，她却丝毫食欲都没有。
陈文正比她好不了多少，只是更加沉得住气罢了，他不耐烦道：“你先消停些吧，明翰也不肯说到底是什么毒，又不让医官来看，我一时能有什么办法？”
陈夫人不说话，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一直不回来的时候，她自是担忧惊惧，如今回来了，却也是大喜接着大悲，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住。
倏地她眼眸一亮，似是想起什么：“我记得那个叫周嗣的考生，之前就是中了问虚教的毒，后来不知怎地竟然好了，后面陈眉因着哑疾一直没好，还向他打听过，那书生必定知道什么！”
她攥住陈文正的小臂：“老爷，你一定要救明翰，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陈文正被这么提醒也想起了这件事，他猛地站起身来，陈夫人被他一掀，踉跄一下倒在地上，她却顾不上疼痛。
“给我准备朝服！”陈文正吩咐。
陈夫人匆忙应好。
陈文正又推开门朝着外面喊：“把派去递折子告假的小厮拦回来！”
大魏早朝规模甚大，在京任职的官员都要参加，现在这个时辰，他想找到周嗣，早朝是最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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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宁宫。
宋鸾绕过药的事情，只说她机缘巧合救了一伙儿流民，然后他们又在城外助她。
皇后忍不住斥责宋鸾：“你在宫外，没人护着，胆子怎么那般大，若非是你命大，可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宋鸾心虚，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些人实在可怜……”
皇后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人都说她的女儿骄纵，但实际上她已从那么小一点儿，渐渐长成了一个心善的大姑娘，也早已不像小时候一样渴望她的认可，有了自己的想法，早已是她无法左右的了。
宋鸾见她模样，渐渐冷静下来，安抚道：“且我并非无人护着，元嘉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皇后闻言却整个人都塌到了椅子上，半晌才喃喃问：“你很相信元嘉？甚至……”
甚至超过她这个亲手母亲么？
纵使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盯着宋鸾，仿佛想要听出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宋鸾不知她的想法，眸中泛起光亮来，嗯了一声。
皇后合上眼，心头巨震，手脚已完全没了力气。
她看的出来，那哪里只是信任，分明还掺杂了许多男女之间的情愫，本以为是元嘉引诱欺瞒于宋鸾，可怎么都没想到阿鸾自幼眼高于顶，就连京中那些世家子都没一个能看得上的，如今居然当真对一个阉人动了心。
可那阉人，又有几分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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