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逆旅命途》五夜梅花角

137、【川陕番外】手足（2） 若这样比来

　　“太尉是被下毒。”待所有人都站在地上，一脸倦容、眼下乌青的陈远猷首先给出了这个惊人结论——准确来说只对吴璘而言十分惊人。
　　“不怨医官。这毒不是一般毒物，是本无毒的寻常物事，使到不该使的地方，正杀人于无形，若死于此，便是仵作验尸都查不出，更莫说医官。我也是一一盲试，最后竟解到了。”门窗早已里外紧闭，军医接过话头，说着说着，脸上的冷笑意味越来越浓，“通这种法子下毒的人极少，说难听些，就是我欲这样害人，也完全做不成，否则也不至于连中毒都判不得，只能盲试解毒法——临安诸公真有心思。”
　　吴璘本以为只是自己急病，这一层未曾想到，不觉惊道：“既连毒物都查不得，怎可如此笃定……应当只是我急病恰在这事后。这事虽必叫人有心报复，却也不至于当场就用下毒这般下三滥手段。若是我等误判，怕正中他人下怀。”
　　“宣抚拿此事比当日鄂州事，正是恰切。若这样比来，太祖还立誓不杀大臣、岳相公事众人还觉不至于定死罪，可不依旧那般。”陈远猷语气平平道，“鄂州的牛太尉可不也是被秦某人毒杀的，下毒纵再不入流，朝廷偏偏也用得顺手。”
　　倒也十分有理。吴璘默想，对当今官家与宰相，不应以常理论。
　　只是，下毒，悄悄下毒……如果为真，想他们众人守蜀二十余年，怎能不令人更是心寒！
　　陈远猷话音刚落，吴玠猛地起身，对着众人长拜道：“某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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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我所知的全部。”吴璘七上八下地说完，真想自己动手掐一掐自己的喉咙——这忽松忽紧的嗓子过于致命，连带他说话也一个人说出点南腔北调的意味。
　　军医显然是看破了他下一步计划，立刻把他双手按住：“小吴太尉，毒需慢慢解。今日起半月内身边需随时有人，免得出事。”
　　“自家当时也想，既然有事，往上有胡公、吴公、郑公，怎么也轮不到直接来寻我这种统制官！我亦派了往小吴太尉这里问询的人，只是今日我都来了，手下人竟还不见踪影。”杨政右手狠狠按在佩剑上，“万幸不曾中奸计！只是唐卿这样遭罪。”
　　“若我真是被下毒，杨太尉怕是需当心另有后命。”吴璘咳了一声。
　　“应当不会再有。”陈远猷凝眉道，“四川与当日鄂州最大不同，一是并无急事相逼，可动可不动——也兴许我等看着没，秦相偏觉得是；二是宣抚司犹在，往上并未换人，四川究竟远在边陲，占了个好处。白日胡宣抚已送急报来，道朝廷的人今已返程，他中午请了送行宴，席间与其他幕僚一道，稍旁敲侧击，读出些意味来。胡宣抚还问小吴太尉病情如何，是否需他来看。”
　　“胡公、郑公都不知下毒这一猜测吧？”吴璘心头一紧，“两宣抚与秦相均相识日久、私交不错。胡宣抚素待众人好，郑宣抚虽成日文武有别、有心戒备，但在边备上却与众人一心，一向进取。若知此事，怕二位宣抚为难。”
　　“当然不知。”吴玠抿唇，“除我四人，他人都不知。四川多年安稳、上层人事不动，自然少不了秦某人认定有胡、郑两宣抚在，必弹压得住我等。胡宣抚今日给我私信中还道，不可叫朝廷看得我与他私交颇深。”
　　吴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悄声道：“若说起私交什么，秦某人真是的，哪有个久交的同党？同党尚且日日反目，胡宣抚郑宣抚这种，自然说是说、做是做了。”
　　“以胡公明辨，少不得回去叫我上详细报告。”军医又熬好一碗药，“毕竟太尉这病实在蹊跷，何况那么多医官都看了，都说是罕见的病症。以胡公对秦相行事熟悉，他虽不说，也必有疑问。”
　　“我与军医寻些说辞。”吴璘笑嘻嘻起身端碗要喝，手刚到一半，就被吴玠半路接过去喂，“说我旧伤复发、昼夜颠倒、前几日去下面巡视喝了不洁的水、回来又赶上朝廷的人来，忙碌应对，自以为无事，不早叫医官，乱吃了些药，结果拖成这样，一时神志不清，也交代不出乱吃了什么，以至于此，半分不怪医官们——我四人统一口径，军医按自家症候，循着这个思路写就好。”
　　“胡宣抚完后怕不是要亲自训太尉一顿。”军医黑着脸瞥了他一眼。
　　“岂止训他，过两日连着某一起说。”吴玠给他喂了最后一口，四人听得吴玠这话，忍不住相视大笑。

作者有话说

当时本来是写王贵，结果把对照组的吴家兄弟直接写完了。请对照阅读。这篇写得很顺，总共就两三个小时见缝插针的事，毕竟有早前的《无题》《急景凋年》以及刚写的《徒奔》打底，一口气就写下来了。主要是写兄弟情的，然而放在整个系列以及大背景里，一时分不清是糖是刀。
本篇完全虚构，对正剧剧情有很大的补充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