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逆旅命途》五夜梅花角

135、【岳飞番外】思远道（完） 它似乎终于

　　再见那只三花时，它正和吴玠家里其他几只猫卧在一起，它心不在焉地给白猫舔毛，白猫还是傻乎乎地热情，对着同类也翻肚皮，似乎被舔毛是多大的快乐。
　　这时岳飞的集子都已经官方出版了，里面的内容有的是李木曾看到过的、帮忙整理过的，更多的是李木没看过的。书很厚，拿在手里的质感也和当时一页一页手写稿完全不同。战后诸事繁忙，他很少有时间看，何况打开书总会给他过于复杂的感受，他太长时间与“这些事”牵涉太深，以至于看着书里很多切身经历的事反而会有不真实感，斯人已远，留下了这样多的东西，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偶尔的翻阅里他还是看到了很多简洁平和笔触里的细枝末节，许多微末之处毫不起眼的东西都占了一席之地，比如自己，甚至比如当年卫队那群热爱八卦的部下，再甚至，猫。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时，猫已经在他们脚边穿梭。它此刻一点都不像一只老猫，轻快地跑动着，直到把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又远远近近看过一遍，连它一如既往不愿意看到的吴玠都看过之后，它似乎开始意识到了什么，跑到还算亲近点的李木脚边，不再安静，焦急地喵喵起来。
　　回来时是五月初一，再过几天就是端阳。李木特意回成都和家人过节，他已经太久没能和大家团聚。成都本就是大城，何况如今，更是热闹非凡，沿途家家户户挂着艾草葵花蒲叶，茶楼酒肆早早开张，往来人拿着艾草系着五色绳，不少还装扮成天师模样。粽子的米香整条街都飘着。家里自然是一道包粽子的，李木本就早早会做饭，往年在军中也众人一道包，自然是熟手。馅儿有栗子果干赤豆蜜枣等等，不一而足，今年因着他回来，其他在外的亲人也都赶回，家里更是准备得丰盛，连阿猫阿狗都同人凑在一处，闻闻嗅嗅，似乎想提前来一口。
　　小侄女捡了一颗豆子喂猫，猫竟然吃了，黄狗很快也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顶在李木手上，小侄女又拿一点掉出来的米把它打发了。
　　其乐融融的此情此景忽而唤起某些回忆，他想到岳飞集子里关于“猫”的部分：很简短的一段，说这是还在养伤时捡到的猫，原本命在旦夕，照顾了几日便很快好转，竟有点同命相连之感，又极通人性，一直养在身边，直到离川。黑白金三色的猫，爪子是白的，日夜陪伴，可称慰藉。猫执着地不喜欢吴玠这等事当然不会写进去，写进去的是一年端阳，应该是绍兴十三年的，李木彼时已经不在一处了，众人一起包粽子，猫就坐在腿上，一本正经的，看见他缠线时就主动叼着线，看到粽叶快用完了就去拉过来，忙前忙后，什么都明白似的。偶尔有米漏出来，猫明明想吃，却只安静用眼睛看着，别人拿了一点去喂，猫只闪开不吃；他去喂时，便心满意足舔掉了，又开始忙活。待最后收场时众人忙着收拾，一回头见到猫终于不那么一本正经了一次，悄咪咪舔着几乎空了的盆。被人们抓包，就又若无其事小跑到了他的身上。描述里的猫当然就是刚见过的那只，但行为有点可爱得不像李木认识的那只，连那种自带的哀伤感都完全冲淡了——
　　重逢那日的最后，猫不顾对吴玠的疏离，大约见其他人都不给个明确答案，最终鼓起勇气走到吴玠脚边，抬头盯着看，眼睛还是绿幽幽的，吴玠俯下身第一次摸到它，它炸毛了，但没有拒绝。它似乎终于懂得了抚摸之下更深的含义，本来要等的人回不来了，哀哀地叫了一声，蜷到了角落去。
　　家里的猫狗打了起来，这是它们的日常，除了不熟悉他们的李木，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它们很快闹着跑远，小侄女要尝蜜枣，边吃边说真甜，又要李木也吃一个。嘴里的枣子甜蜜蜜的，手上的粽子又包好一个，太阳暖烘烘的，真好，李木回过神来想着，那只三花此刻大概也在晒太阳吧，它即使真的能懂，也不是那种沉湎哀伤的性格——对动物用人的词总是很奇怪，但他还是用了。
　　粽子出锅时香气诱人，大哥去准备茶和酒，老三张罗着搬桌子，猫和狗又打闹着冲了回来，差点撞在李木身上。屋外街道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和阵阵谈笑，真好呀，一切都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归途迷尘嚣，见三五孩童，唱儿时歌谣，欢声里垂泪只为别曲绝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