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逆旅命途》五夜梅花角

134、【岳飞番外】思远道（2） 在岳飞完全

　　那只据说很傻的白猫李木后来去吴玠家里传话时见过。美丽是真的美丽，蓝黄鸳鸯眼，声音都娇软得紧，还不等李木走上前，它就热情地跑来迎接，主动翻肚皮。吴玠的爱妾柳夫人抱起它，它就蹭柳夫人的脸；吴玠走过来，它就竖起尾巴蹭过去，咪咪地打招呼。
　　吴玠笑说它傻得要紧，人都不认，见谁都是这副样，又什么都不会，万幸被我们养，要是出去，不到半刻钟，不是被人拐走就是吃了耗子药，要么就被那些战斗力高强的野猫打得找不着北——毕竟上次见了耗子都吓得它一个劲蹭人。他这么说，猫一点也没听出话语里不好的意思，还在无忧无虑地向吴玠翻肚皮，甚至看他不主动去摸，都亲昵地开始舔他的手。“傻得可爱。”吴玠如此评价——只有家养的动物傻了会显得可爱，人这样傻只会让人生厌。李木离开时看到吴玠的侍妾们在和白猫玩，白猫亲人，她们也都亲近猫，贴贴抱抱，把脸埋进去，在头上亲一口。他忽然想到岳飞和那只三花，同样给人“关系很好”之感的人和猫，表现得却是另一种，双方都有种奇妙统一的淡然感，不会这么亲近地接触，猫只是安静卧着，岳飞最多也只是轻轻拍一下它的额头。但他们就是关系很好，而且仅此一份……虽然这么思考人和非人会很奇怪。
　　大嘴巴的王乙曾问“先生的猫叫什么名字”，李木想了想说不知道，又说你怎么啥都想问。很不幸他一向无法制止王乙八卦，王乙一转头就去问本尊，岳飞还真回答他了，说说没有名字，就叫“猫”。王乙又不甘心地问，先生平时要叫它过来就叫“猫”吗，岳飞还真点头，说自己从没叫过，它总会主动过来。王乙看着虽然不畏惧但对自己依旧足够警惕、严格保持距离的猫，第一次挫败地叹了口气。很快冬天来了众人都发现猫的最大用途是取暖，它卧过的地方都热乎乎的。也许曾经同为伤员的同病相怜，或者是一贯的通人性使然，天气一冷，它就大半时候卧在岳飞脚上，连“冬日注意关节保暖”的力气都省了。偶尔会卧在手边，偶尔的偶尔，在它半睡半醒时候，岳飞会曲起两根手指慢慢摸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它咕噜咕噜的，很快就睡着了。
　　往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分别，李木甚至都有点敬佩——这只猫能在几乎每天都不得不看到吴玠的情况下，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对吴玠兼具害怕和敌意的态度。他自从调任离开卫队，这九年就很少能单独面见吴玠，但每次能看到这只猫时就会发现一切都一如既往，周围人事带来的岁月流逝之感很浓，唯独猫会让人觉得一切都像昨日，就像猫的长相不会变，成年后再也看不出年岁。
　　离川之前的一切都非常紧张又井然有序。十岁高龄的猫不适合带着坐船奔波，何况此去是大事，更无法分神。同样十岁的白猫完全看不出“老”，极度热情地欢迎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同类，想要跑过去舔毛——虽然同类根本不买它的账。李木是前两天才回来的，他在“跟随吴玠去临安的将官”的名单上，整顿好后迅速和其他同袍一样带着自己所部前来。今日吴玠回家交代许多事，他不欲让现任的年轻卫队长跟着——毕竟太年轻的人总难免办不好一些事——还是把李木喊来了。猫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这也是岳飞最后一次来吴玠家里，他依旧是那副打扮，猫坐在他怀里，似乎是认识到分别在即，李木第一次从这只在不看到吴玠时永远“淡淡的”猫身上看到了焦虑，它不安地扒拉着，又反常地开始表现出黏人，岳飞把它放在地上时它竟然破天荒地翻起了肚皮。岳飞依旧轻轻拍拍它的额头，和它说在这里吃好玩好，我有事去了，以后再见。猫好像又听懂了，它好像一直能懂人话，端端正正坐起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在岳飞完全抽手之前，在他手上轻咬了一口，留下两个尖尖的小牙印。岳飞又点了点它的额头，而后柳夫人抱起它，它虽然不太愿意，也没有抗拒。白猫已经在兴高采烈地团团转，似乎一定要补上和同类的见面礼。他们最后安排好所有事一道离开时已经是黄昏了，李木回头看去，竟然看到猫跑出来送他们——也可能只是送岳飞。夕阳下猫是黑色的影子，它就站在那里一直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看不见前李木看到显然是长毛的体型更大的另一只猫——必然只能是白猫——过去给一动不动的同类舔毛，后者这次没有拒绝。

　　在鄂州时日李木听说，岳飞家里本来也是养猫的，养过好几任，都很会捉鼠。最后那只在那个冬夜抄家时受了惊吓，混乱中一头跳进了熊熊大火。

　　再见那只三花猫时，它正和吴玠家里其他几只猫卧在一起，它心不在焉地给白猫舔毛，白猫还是傻乎乎地热情，对着同类也翻肚皮，似乎被舔毛是多大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真的很适合配《陌上花早》（题目的出处）做BGM。
依旧是温和而深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