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逆旅命途》五夜梅花角

100、【第一部分番外】一念（2） “官家此刻

　　吴玠在肩背与手指的酸痛中醒来。
　　天色擦亮，鸡鸣渐起，屋内还是全暗的。他头晕眼花，刚定了定神，就听耳边熟悉的声音低低道：“吴相公，醒来，要五更天了。”
　　他昨夜就在这床头守了一夜，刚趴在床边睡了两刻钟。今日年初一，他又需四处奔走应付一整天。
　　吴玠心里这么叹，身上却不含糊，立时活动了活动肩颈准备站起来；他还未动，军医一把搀住他，“慢些，当心晕过去。”
　　他眼神刚转向床前，军医便早会意，继续附耳道，“还好。”
　　“走，去外间商议。”

　　他们刚推开门并肩向外，就见李木一边披衣一边低着头自另一边的房间小跑而来。他令了一句“不必伺候我，去照料岳相公，用心些”，军医已亲自拿了厚实棉袍披给他，“比前两日还冷些，当心。”
　　推开后堂大门的刹那，吴玠竟产生了一丝从军早年的冬日在北地行军的错觉。
　　雪雨刚停，天上还是阴云密布，风罕见的大，半点不似江南冬日该有的样子。不知是时候尚早，还是接连三日雨雪的缘故，今日确实更冷了些。他望着东方天边阴云里若有若无的亮色摇摇头，裹紧大氅，大步向正堂走去。

　　“这两碗药各是做什么的？”
　　军医倒腾着瓶瓶罐罐道，“补血，提神。也只能对付今日一日，相公往后需得认真保养一段时间。”他塞上瓶塞，点了火来开始制新药，想了想又笑道，“现下情形，相公再躺倒病一次自家也管不着，只是误的事儿…某一介医官生不出三头六臂，照应得了他，可就照应不了相公了。”
　　“反了天了，军医竟在此要挟自家。”吴玠端起来一饮而尽，嘴上似在责怪，却又笑笑，“放心，此次定不生事。”
　　“呵。”军医又斜了他一眼，正色道，“今日元日，官家自然要与臣民同乐，好好彰显一番中兴气象。宫里传话既未命令必带全部随行属官，自家一介医官便不用去，今日都留在家照料，相公尽管带了小李领队去——卫队旁人都不及他，今日大场合，还是他带队好。”
　　“小李……”吴玠微微蹙眉，“他那毛病怎样？昨夜看他不大好。”
　　“日后大约也不好，要留一辈子病根的。”军医开始倒腾新的一批药材，“昨夜你我守的，他安心睡了一夜，可保今日行动无虞。待他缓缓，自家多开解几次。”
　　吴玠微微叹气，闭目不住冷笑：“看这几日诸事，远的近的，带害了多少人。”
　　“相公今日去见官家时可莫如此想。”军医又开始玩笑了。
　　“自然不会。官家此刻定乐得很，想我被吓得神魂俱碎肝胆尽裂、吓得大除夕躺在家里养病，定然往后再不敢忤逆分毫。”吴玠模仿得惟妙惟肖，继续笑道，“横竖自家这两天两夜都折腾得没怎么合眼，今日脸色气色只能更差。今儿要见的人多呢，讲几句该讲的，做点众人爱看的，别说官家，什么秦相、张枢相之流，定让众人一并都心满意足。”
　　“便是不知其余人往后如何看相公了。”
　　吴玠笑着摇摇头，改话头道，“先不讲这茬。眼前事已至此，你我既都想不清、查不清为何，先权当天佑忠良，速速从长计议。”
　　“相公不欲再加知情人，往后那便主要交由小李照料，自家明日再细安顿他一次。医药一道，某自然一人全包。”
　　“我们须改行程，尽早回四川。临安人多眼杂，自然不如自己的地界便利。”吴玠沉思道，“官家定要留人到元宵之后，我们便按着十六十七日动身来计议，这几日自家便先四下言明。自家本想回程自走陆路，也好略看沿途风物、拜访些人物……他是断了骨头的伤，走陆路定然熬不住，我们所有人便继续一道坐船到渝州。愿他这十几日能好些……”
　　他说到这里，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停了片刻，又叹道：“这些是我想，具体如何，得问他意愿如何，还得看他……”①
　　他们目光相接。
　　吴玠顿了顿，微微咬住下唇，起身一把握住军医的手道：“有劳军医了。”
　　军医不言，只深深回礼。

　　吴玠已经远远看到了在和同党们侃侃而谈的秦桧。
　　他此刻反而罕见轻松了，甚至不觉走神想了一下唯一留在家里的岳飞和军医——毕竟为了摆出高高兴兴过大年的架势，他令所有女使等伺候人等都换上新衣，打扮起来出去满街闲逛。
　　他默道，带军医来真是没带错。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评论和营养液等，不太熟悉这个平台的操作和规则，先在此手动感谢一次。
注①：这是整个逆旅系列非常重要的核心来源，在元宵夜详谈里点破了。注意结合正文对应几章以及之后很多年生命观的讨论。“我们的生命不是自己的”“为天下计”。元宵夜我会另外放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