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八章归去来兮 成婚 ...

  •   含章醒得比平时早,本源树下的露水还没干,君祁已经坐在石台边等他了。手里没有转叶子,也没有翻书,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睁眼。
      含章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君祁侧坐在石台边缘,一手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他,晨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醒了?”君祁说。
      “嗯。”含章坐起来,“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想事情想了一夜没睡。”
      含章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君祁的脸,确实看得出眼下一层极浅的青影,但精神是亢奋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什么事想了一夜。”含章问。
      君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晨光从本源树的叶缝间漏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像铺了一地碎金。
      “咱们在每个世界都结过婚。”君祁说,“第一世没有,我死了所以没结成。第二世你当了怜人也没办正式的,我在住处给你敬了杯茶就当你是我的人了。第三世更别提了,你差点没从洪水里爬出来。第四世咱们在教堂外头站了站就算礼成了。第五世有婚礼的,你记得吗。”
      含章点了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打断。
      君祁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吸进去:“含章,回来后咱们还没有结过婚。我想补一场,就在本源树下,不请天帝也不请各路神仙,就本源树当证婚人,飞凔放烟花。你说行不行。”
      含章沉默了一会儿。
      君祁的手心开始冒汗了。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的回答,说“好”、说“不必了”、说“你安排就好”,甚至连“再说吧”都想到了。但含章沉默的时间比他预想的久了一些,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得有些唐突了。
      含章终于开口了:“要请谁。”
      君祁愣了一下:“不请别人啊,就咱们俩加上本源树和飞凔。”
      “天帝那边呢。”
      “管他呢。咱们成亲又不是给他看的。”
      含章又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站起来,伸手理了理君祁因为一夜没睡而略微凌乱的衣襟。他的手指顺着衣料的纹路从领口抚到胸前,动作很慢很仔细。
      “那你看什么时辰好。”含章说。
      君祁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他伸手握住含章正在理他衣襟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哑:“真的?”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君祁用力闭了一下眼,觉得自己从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都没这么心跳过。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把含章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摸摸,跳得多快。”
      含章的掌心贴着他胸腔上方,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急促有力地撞着。他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按了一下:“嗯。很快。”
      “这是因为你。”君祁说。
      含章没有回答,但他的指尖在君祁胸口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飞凔忙得脚不沾地。他要准备灵果灵酒、要把轮回台洒扫干净、要去后山摘最新鲜的灵花铺在本源树周围、还要去天界边缘采那一种只在清晨绽放的金色小花据说花期只有一个时辰但开起来比晚霞还好看。他忙得恨不能把自己掰成三个用,但每次路过本源树看见两位神君并肩坐在树下商量着那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时,他又觉得这点忙算什么忙。
      含章说要穿白色。君祁说白色好,跟他化形那天穿的一样。含章说那你穿什么颜色。君祁说玄色,跟你第一次在轮回台见到我时我穿的一样。含章想了想说好。
      飞凔在门后头偷听到了,连夜去天界织女那里借了两匹料子。一匹云锦白泛着淡银的光,一匹玄色织金纹低调又贵气。他把料子放在本源树下的时候两位神君都沉默了一瞬,然后君祁拍了拍他的肩:“飞凔,明年给你涨俸禄。”
      飞凔挺直了腰板:“属下的俸禄已经很高了。”
      “那就再高一点。”
      飞凔乐呵呵地走了。
      清晨,神界的天色比往日更亮了一层。天边的云镶了金边,瑞鸟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在本源树上空盘旋鸣唱。本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含章亲手系上去的红绸,每一根都系得端端正正,结扣处还别了一小朵金色的灵花。清池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倒映着树上那些红绸和天上盘旋的瑞鸟。
      飞凔按照君祁的吩咐,在本源树正前方的地上铺了一条白色的长毯。毯子两边的泥土上插满了飞凔连夜去采来的金色小花,一朵一朵挨着,从本源树根旁一直延伸到清池边上。
      含章站在清池边。他换上了那件云锦白的衣袍。银线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水面上细碎的波光。他平时只用一根木簪束发,今天飞凔给他换了一支白玉簪,簪尾雕了一朵小莲。他站在清池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觉得那里面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含章神君有些不一样了,眉眼还是清和的,但眼角眉梢都挂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暖的。软的。像河开冰融时水面下涌动的暖流。
      君祁他换了那件玄色织金袍。金纹从肩头蜿蜒到袖口,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流光。他走到含章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从水面倒影里看着含章的侧脸。
      “好看吗。”君祁问。
      含章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水面倒影里君祁的身影上,声音很轻:“好看。”
      “你更好看。”
      含章的耳根红了,但他没有躲。他从清池边转过身来面对君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本源树的枝条在他们头顶垂下来,红绸在风里轻轻飘动着,瑞鸟的鸣唱从上方落下来,像从天而降的祝福。
      飞凔站在本源树旁,手里捧着一只灵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属下就开始了?”
      君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飞凔把灵灯举起来,灯芯亮起一簇暖金色的火焰,那是源树之火,只有本源树的根系才能点燃。火光映在两位神君的脸上,把他们的眉眼都染得温温的。
      飞凔捧着灯说了一段古老的神语,大意是本源见证、天地共鉴、两道清气相合相生永世不离。他说得不太流畅,中间卡了一下,但谁也没有在意。含章全程看着君祁,君祁全程看着含章。
      等到飞凔终于把那一段生涩的神语念完了,他从袖中掏出两枚素环。环是用本源树的根须淬炼而成的,淡淡的木质香气,泛着温润的浅金色光泽。他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君祁接过一枚,含章接过一枚。他们面对面站着,本源树的枝条在风里拂过两人的肩头。
      君祁先抬手。他托起含章的左手,缓缓套进含章的无名指。环圈比他的指节稍微大了一丝,滑到指根时顿了一下就落稳了,像是本来就该长在那里。
      含章也抬手了。他把第二枚素环套进君祁的无名指。他的动作比君祁更慢一些,指尖在环圈套入的过程中微微发颤。素环落稳的那一瞬,本源树的枝条同时晃了一下,无数金色的灵花从树冠上飘落下来,撒了他们一身一头。
      飞凔按捺不住地喊了一声:“成了!”他的声音有些破,因为高兴得没控制住。他赶紧捂住嘴,但眼角的泪花已经涌出来了。
      本源树苍老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出来,带着欣慰的笑意:“恭喜两位神君,天地鸿蒙初开至今,唯有你二位相生相成。今日既已结为伴侣,此后神魂相系、本源相通,再难分割。”
      君祁握着含章戴着素环的左手,低头在那枚环圈上轻轻落了一吻。含章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含章。”君祁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以前你等我太久了。以后不用等了,我永远在你旁边。”
      含章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两枚素环挨在一起,都是本源树的温润木色,分不出彼此。
      “你也别走了。”含章说。
      “不走了。”
      飞凔在远处点燃了他准备了一整夜的烟火。那些灵花爆竹是他从神界边境的一个老匠人那里定制的,每一枚绽开都是不同的颜色和形状。红的从清池上空散开,像满天的红绸;金的沿着本源树冠蔓延,像一场金色的雨;银的碎成细密的光点缓缓下落,落在清池水面上像落了一层碎星。
      含章抬起头看着那些烟火。他的脸上映着流光溢彩的颜色,嘴角弯着,那是他在任何一世都没有露出过的、毫无保留的笑。君祁没有看烟火。他看着含章。
      烟火放完了,余烬在夜空中慢慢散尽。清池的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倒映着满天星子和本源树垂下来的枝条。
      君祁牵着他的手说:“回吧。”
      含章被他牵着往轮回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君祁:“你刚才一直看我。”
      “嗯。”
      “烟火你都没看。”
      “你比烟火好看。”君祁说。
      含章把脸转回去了,但牵着君祁的手攥紧了一点点。君祁感觉到了,无声地笑着,把那只手又握紧了几分。
      飞凔蹲在轮回台的墙角,仰着头看天上正在散去的烟火余烬。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然后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对着两位神君远去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本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替他重复那句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