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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章归去来兮 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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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隔着一掌宽的缝隙,现在那道缝隙没了。君祁靠在树干上,含章靠着他,头枕在他肩窝里,手里翻着那卷从禁书阁带出来的竹简。每隔几页他会停下来往君祁的方向渡一缕治愈之力,顺着本源相生的通路温养那些残余的暗伤。君祁闭着眼安静地受着,偶尔从旁边碟子里摸一颗灵果递到含章嘴边,含章就着他的手咬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竹简。
飞凔把午膳送来,含章接过食盒放在石台上掀开盖看了看,里面是两碗灵米羹和一碟清炒的灵笋。
“你做的?”含章问。
飞凔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神君早起去后山摘的笋。”
含章转头看了君祁一眼。君祁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闻言睁了一只眼:“后山那片灵笋这个季节最嫩,飞凔摘的不挑,老的全混在一起。我去的。”
含章没说什么。他把食盒里的碗碟端出来摆好,两碗羹放在自己面前,一碟灵笋放在两人中间。他夹了一筷子灵笋放进君祁面前的碗里,然后才低头吃自己的。
君祁睁开两只眼,看着碗里那几片青翠的笋尖,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他也夹了一筷子放回含章碗里,含章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但把那片笋吃了。
午膳用了半个时辰。期间本源树上落了两回叶子,飞凔来续了一回茶。含章吃完了之后把碗碟收进食盒,坐回原位继续翻竹简。君祁把茶倒好放在他手边,然后靠着树干又闭上了眼。
含章翻了几页竹简,侧头看了他一眼。君祁的呼吸均匀,面容松弛,在午后微醺的光线下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含章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轻了。
傍晚的时候含章合上竹简站起来。君祁没睡着,他跟着睁开眼:“回了?”
“嗯。明日再来。”
“我送你。”
含章看了他一眼:“几步路。”
“几步路也送。”
君祁站起来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沿着清池边的石径往外走,本源树的枝条在他们头顶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着。走到轮回台石阶前含章停了步,转身看着君祁。
“你回去歇着。”
“我送你上了石阶就回。”
含章看着他那张写着“别劝我”的脸,没有继续争。他转身上了石阶,走了三级之后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又走了三级,他停住了。
君祁站在石阶下方看着他。含章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暮色里他的侧脸线条被染成浅金色,眼睫垂着,声音不轻不重地传下来。
“明日见。”
君祁仰头看着他,笑了:“明日见。”
含章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他走完最后几级石阶消失在回廊转角处的时候,君祁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飞凔悄无声息地从殿门里探出一个脑袋,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含章的旧伤在本源之力的持续温养下逐渐愈合,那些残余的裂隙从浅银变成淡粉再变成浅浅的一道细纹,最终彻底隐入经脉深处不见了。君祁的暗伤也在含章每日的治愈之力灌注下慢慢填平,指尖再也没有渗出过那种淡金色的光雾。他们坐在本源树下的时候越来越多地靠在一起,有时候君祁枕着含章的膝盖打盹,有时候含章靠着君祁的肩膀看书,本源树垂下来的枝条在他们头顶织成一片柔软的荫。
飞凔每天来送茶送果的时候脚步越来越轻,话越来越少,退出去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天午后含章从清池边打坐完毕站起来,走到本源树旁。君祁正靠在那根最粗的枝干上看一本画册,是神界一个不知名的小神画的风物志,里面夹着一片压干了的向日葵花瓣。
含章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片花瓣:“哪来的。”
“你种的那片花田里摘的。”君祁把画册往他那边偏了偏,“我走的时候摘了一朵压在书里,回来之后这本书竟然也跟着回来了。”
含章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瓣已经干枯成浅金色的花瓣。它的边缘有些卷曲了,但颜色还保留着,像一小片凝固的光。
君祁把画册合上放在膝头,“回去之后咱们再种一片吧。”
含章的手指停在花瓣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你种。”他说。
“我种你看着?”
“我看着。”含章侧过头看他,“你蹲在花田里数花瓣,我就在旁边数你。”
君祁被他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张着嘴愣了好几息才找到声音:“……含章,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话。”
含章的耳根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跟你学的。”
君祁把脸埋进画册里,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含章看着他抖动的肩膀,嘴角也慢慢弯起来。本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像苍老的树灵也在笑。
傍晚含章起身要回去的时候,君祁拽住了他的袖口。含章低头看着他。
“今天多待一会儿吧。”君祁说,“我煮了桂花羹,在灶上煨着呢。飞凔说后山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我摘了一大把。”
含章看了看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你别走”的脸,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君祁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下一秒含章把手递到了他面前。
“不是要吃桂花羹吗。”含章说,“拉着吧。”
君祁看着那只摊开在自己面前的修长白皙的手,觉得自己七个世界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着落。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扣紧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含章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君祁扶住含章的腰稳住两个人,低头看着他微微扬起的脸和弯着的眼角。
“你故意的。”君祁说。
“嗯。”含章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走吧,桂花羹凉了不好喝。”
君祁牵着他往灶房走。神界的晚霞从天际铺下来,满天的橘红色像泼开的颜料,本源树在霞光里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清池的水面映着两个人并肩走过的倒影,挨得很近,近到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到一起,也分不开。
飞凔躲在灶房后面的柱子旁,看着两位神君牵着手走过来,无声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踮着脚尖从后门溜走了。
桂花羹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君祁把两碗都放在石桌上,又拿了两把小勺。含章坐下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清润香气,是他很熟悉的那种甜。他抬头看了君祁一眼。
君祁正端着碗等他评价。含章放下勺,把碗往前推了推。
“还有吗。”
“灶上煨了一大锅。”君祁的眼睛亮起来,“你喝多少都有。”
含章把碗端回来继续喝。暮色渐沉,石桌上的灵灯自动亮起来,暖黄的光笼着两个人的影子。本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清池的水声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