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69、第八章今朝有酒今朝醉 生死相依

　　两人从洞府所在的山谷向南进发，一路搜寻各处机缘。秘境的范围极大，核心区域之外还有大片未被探索的山林和湖泊，灵气浓度虽然比洞府区域稍逊，但也远胜外界。
　　君祁心情极好，一路上哼着小调，时不时掏出一枚灵果塞进嘴里。小鹿已经彻底醒来了，没有再缩回灵兽袋里，而是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跟在两人脚边，偶尔被一颗石子绊一下，翻个跟头又爬起来继续跑。
　　许今朝走在前面，君祁和那只小东西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他们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原时，地面的震动突然变了节奏。
　　许今朝骤然停步。君祁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异常，嘴角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他抬手将小鹿捞进怀里塞进灵兽袋，赤霄剑已经出鞘横在胸前。
　　震动是从地底传来的。
　　平原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暗黄色的浑浊气流，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腥味。裂开的地表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君祁看见裂缝的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那液体接触到空气之后立刻蒸发成暗黄色的雾气，雾气扩散的速度极快。
　　“屏息！”许今朝低声喝道，同时袖中飞出一道灵光凝结成屏障挡在两人前方。但那些暗黄色的雾气似乎具有极强的侵蚀性，灵光屏障接触到雾气的边缘就开始滋滋作响，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着。
　　君祁从储物袋里翻出两枚避瘴丹，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抛给许今朝。许今朝接住吞下，手中的剑已经指向了裂缝最深处。
　　一头庞然大物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东西体型极大，至少有三层楼高，整体像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山甲兽，但脊背上布满了嶙峋的骨刺，每一根都泛着暗黄色的幽光。它的头颅上有四只眼，全部半阖着，瞳仁里流转着浑浊的光芒，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已经超越了元婴巅峰，隐隐触及化神的门槛。
　　君祁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这头古兽的实力比他们之前在秘境里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强出一大截，而且它明显是被他们惊扰了沉睡，苏醒时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暴怒。
　　“打不过。”君祁低声说，“跑。”
　　许今朝没有反驳。他后撤一步拉住了君祁的手腕，两人同时朝平原边缘的山林方向飞掠。但那头古兽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庞大的身躯在裂缝中扭转了一下，脊背上的骨刺猛地朝他们的方向射出了数根。
　　许今朝回身一剑斩断了两根骨刺，但第三根穿透了他的剑幕，擦着他的肩头射向君祁的后心。君祁在飞掠中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堪堪侧身避开，那根骨刺从他腋下掠过，将他半边衣袖撕成了碎片。
　　骨刺落地后立刻炸开，暗黄色的雾气四散弥漫，笼罩了整片平原的出口。君祁屏住呼吸拉着许今朝硬闯过去，但雾气中似乎有什么毒素已经渗入了皮肤的毛孔，他的左臂开始发麻，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
　　许今朝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立刻反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你中毒了。”
　　“小意思。”君祁咬着牙说，“先跑出去再说。”
　　两人冲出雾气的范围时，古兽已经彻底从地底爬了出来。它四足落地，每一次踏下都会让整片平原震颤一下，暗黄色的气流从它的鳞甲缝隙中不断逸散，所过之处地面都变成了焦黑色。它朝着两人追来。
　　许今朝一边飞掠一边回头观察古兽的速度和攻击方式。片刻后他做出了判断：“它移动速度不快，但远程攻击范围极大。我们必须进入山林利用地形脱身，平原上跑不过它。”
　　君祁点头，强撑着发麻的半边身体跟着许今朝冲进了山林。古兽在后面穷追不舍，脊背上的骨刺不断射出，每一根都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许今朝在前方开路，剑光翻转间将沿途的障碍全部清除，给君祁留下一道足够安全的路。
　　君祁在跑动中感觉到毒素正在沿着经脉蔓延，视野开始有些模糊。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勉强维持住了意识。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拖累许今朝。那个人的剑还亮着，脊背还笔直，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人分心。
　　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山林逐渐变得陡峭出现了一处悬崖。许今朝在悬崖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古兽追来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崖下翻涌的云雾。
　　“跳。”他说。
　　君祁愣住了：“什么？”
　　“崖下有水流，我能感知到。跳下去至少能借助水势拉开距离。”许今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坚定，“相信我。”
　　君祁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犹豫。他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许今朝的手。
　　两人并肩从悬崖上跃下。
　　风声呼啸着灌入耳中，崖壁在两侧飞速向后退去，云雾扑面而来。君祁能感觉到许今朝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指节扣住他手腕的力度重得几乎要留下印痕，却莫名地让人安心。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坠落。
　　下坠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层云雾时，下方果然是一片宽阔的水面，碧蓝色的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山谷底部。许今朝在落水前调整了姿态，拉着君祁以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斜切入水。
　　水花溅起数丈高，入水的冲击力让君祁的肺里猛地呛进了一口水。他剧烈地咳嗽着浮出水面，左半边身体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许今朝比他先浮上来，一把捞住他的后颈托住他让他保持呼吸。君祁趴在水面上喘息了一会儿，模糊的视野里看见许今朝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极为紧张的神色，像生怕手心里捧着的什么东西会碎掉。
　　“你的毒在扩散。”许今朝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你身上有没有解毒的丹药？”
　　君祁费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但太杂了我不确定哪瓶管用。”
　　许今朝不再问，直接将他半拖半抱着游向岸边。上岸之后他立刻盘膝坐在君祁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替他逼出毒素。君祁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灵力在自己的经络间游走，像初雪融化后流淌的溪水，一寸一寸地驱散那些暗黄色的浊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许今朝的灵力没有丝毫保留，君祁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手掌在微微发抖。这个人打了那么多场硬仗都没有抖过的手，此刻在替他逼毒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发颤。
　　毒素被逼出大半之后，君祁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不再发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偏过头，看见许今朝正低着头调息，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
　　“许今朝。”君祁叫了他一声。
　　许今朝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紧张还没有完全褪去，看着君祁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余悸：“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君祁说，“你把自己灵力耗了大半，你先调息。”
　　许今朝却摇了摇头。他伸手探了一下君祁的脉搏确认毒素确实已经清除了大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没有收回手，那截温凉的指尖依然搭在君祁的手腕内侧，指腹贴着他跳动的脉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湖边。湖水倒映着天光，碧蓝色的波纹轻轻荡漾，偶尔有一条银白色的灵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细碎的浪花。
　　君祁低头看着许今朝搭在他腕间的手指，忽然开口：“你刚才害怕了。”
　　许今朝的指尖微微一动：“嗯。”
　　“你居然承认了。”君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我以为你会说‘没有’。”
　　许今朝沉默了很久。久到君祁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他才低声开口：“我怕你出事。”
　　那五个字落在空气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入湖面，却让君祁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许今朝的脸，对方依然垂着眼，耳廓泛着薄红，但指尖没有从他的手腕上移开。
　　君祁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许今朝的手背上。掌心贴着那截温凉的指节，他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
　　“我命硬得很。”他轻声说，“你甩不掉我的。”
　　许今朝抬起眼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君祁觉得整个湖面倒映的天光都倒进了那双眼睛里。许今朝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缝交缠，十指相扣，紧得像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那就别甩掉。”许今朝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要算数。”
　　君祁握紧了他的手，笑得眼眶有点发酸：“算数，每一句都算数。我找到你了就不走了，这一辈子都不走。”
　　暮蓝色的灵光在天际缓缓流转，湖面上倒映出两道并肩而坐的剪影。小鹿不知什么时候从灵兽袋里又爬了出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然后满意地缩回袋子里去。
　　谁也没有说话。但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那双手紧紧相扣的温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