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68、第七章今朝有酒今朝醉 黄雀在后

　　君祁和许今朝贴着石壁外侧走到了石门附近。石门上的阵法符文依然亮着，那是陈玄从外面封上的一道锁禁，并不复杂，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灵力就能解开。但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破解它，而是等陈玄自己打开它。
　　君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极细的引灵针，这是他翻箱底找出来的东西，本来是打算在秘境里偷灵药时用的，没想到派上了这个用场。他把引灵针插在石门阵眼的一处薄弱点上，灵力灌注进去，阵法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石台旁的陈玄猛地抬头。他听见了石门方向传来的异常声响，立刻放弃了摸索石台，带着两个弟子快步朝石门走来。他的脚步急促而警惕，右手已经扣在了剑柄上。
　　君祁在暗处屏住呼吸，手搭在许今朝腕间，轻轻掐了一下示意他预备。许今朝会意，指尖微微凝出一道灵力，蓄势待发。
　　陈玄走到石门前，低头查看阵法的异常，发现那枚引灵针时脸色一变：“有人动了我的锁禁。”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立刻拔剑戒备，但他们的目光还在朝石室内部的暗处扫视，完全没料到危险来自正前方。就在陈玄弯腰去拔那枚引灵针的瞬间，君祁猛地从暗处跨出来，赤霄剑带着一道赤红的光芒直刺陈玄后背。
　　陈玄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赤霄剑还是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终于看清了偷袭者。
　　“君祁？”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你怎么从这里出来的？”
　　君祁咧嘴一笑：“你猜。”
　　陈玄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看见许今朝从暗处缓步走出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慌张，像精心算好的棋局在最后一步被人掀翻了棋盘。他往后退了半步，剑已经出鞘横在身前：“许师兄，你……”
　　许今朝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雪白的剑光如同寒冬里拂过冰面的第一道风，悄无声息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径直逼向陈玄的咽喉。陈玄仓促格挡，两人交手的灵力碰撞声在封闭的石室中回荡开来，震得墙壁上的夜明珠都晃了晃。
　　君祁没有掺和许今朝和陈玄的战斗，他的目光锁定了陈玄带来的那两个弟子。那两人修为只有金丹巅峰和元婴初期，对上君祁这个浑身法宝的纨绔子弟根本不够看。他三下五除二用赤霄剑和黑剑交替压制，把他们逼到了石室角落里，一人补了一道禁制锁住灵力，动弹不得。
　　等他回头时，许今朝已经将陈玄逼到了石门边。陈玄的剑被挑飞在地，左肩被许今朝的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大半片衣袍。他的面容依然维持着那种温文尔雅的表情，但眼底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许今朝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石室中安静了一瞬。陈玄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许今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许师兄，我是你同门师兄弟，你当真要杀我？”
　　许今朝没有回答。他看着陈玄的眼睛，那目光清冷如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片刻后他收回了剑。
　　陈玄眼中的希望还没来得及燃起来，许今朝的声音就落了下来：“我不杀你。但你在秘境里的一切收获，全部留下。一件也不许带走。”
　　陈玄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费尽心思进入秘境，冒着得罪长辈的风险绕过任务调配，在洞府里翻找了这么久拿到的东西，全部留下？
　　“许师兄，你不要欺人太甚。”陈玄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本来的丑陋面孔，“我是太乙教内门弟子，你不过是掌教嫡传，你无权没收我的东西。”
　　许今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那你试试走出去。”
　　陈玄的目光扫向他身后的石门。石门上的锁禁已经被君祁用引灵针彻底解开了，此刻只要他一转身就能推开石门离开。但他看了看许今朝横在身侧的剑，又看了看角落里被制住的两个弟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君祁走到许今朝身边，弯腰从陈玄腰间扯下他的储物袋，掂了掂：“啧，挺沉的，看来陈师兄这一趟没少拿东西。”
　　陈玄的额角青筋暴跳，但许今朝在他面前站着，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君祁把储物袋扔给许今朝，许今朝接住之后看也不看直接收进了袖中。然后他侧开身，露出了石门的方向：“你走吧。”
　　陈玄踉跄着站起来，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推开石门冲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时，君祁才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着看向许今朝：“许师兄你现在脾气好了，以前在天魔战场的时候你可是斩草除根的主。”
　　许今朝垂眼看着地面：“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这次他损失了所有收获又被我当面挫败，回去之后至少三年内不敢再起什么心思。”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分，“而且他是太乙教的人。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君祁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你不想脏我的手，那你自己也没脏啊。”
　　“我以后还要在太乙教待很多年。”许今朝抬眼看向他，“但他的目光会盯住我，不会再去看你。”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可君祁却听懂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许今朝故意放走陈玄，是要把所有的仇恨和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让陈玄以后只盯着他一个人发难，无暇去顾及君祁。
　　君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许今朝你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许今朝微微偏头：“嗯？”
　　“你什么都自己扛，那我算什么？”
　　许今朝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走到君祁面前站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侧：“那以后我们一起扛。”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料渗进来，君祁只觉得那块皮肤都被烫了一下。他抬头对上许今朝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的神色，像三月春山融雪时露出底下青翠的苔痕。
　　君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俏皮话搪塞过去，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说的，反悔是小狗。”
　　许今朝的唇角弯了一下：“嗯。”
　　两人从洞府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秘境里没有真正的昼夜之分，但头顶的灵光会随着时间流转而明暗交替，此刻正是一片柔和的暮蓝色。山谷中的灵雾比白天淡了一些，露出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和星子般散落在山间的灵光。
　　君祁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小鹿不知什么时候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趴在袋口四处张望，金色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的灵光。许今朝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偶尔落在君祁的背影上，又很快收回去。
　　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坳落脚休息。君祁翻出从陈玄那里截来的储物袋，解开禁制之后里面的东西哗啦掉出来一堆。各种灵药、灵石、法器残件，甚至还有几枚品阶不俗的兽丹，放在外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君祁把里面的东西分了分，灵药和兽丹归许今朝，法器残件和灵石归自己。“公平吧？你拿修炼用的，我拿材料用的。”
　　许今朝看了一眼他塞过来的东西，微微挑眉：“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赚钱工具人啊。”君祁理所当然地坐在他对面，“你修为越高，以后能打的架越大，捡回来的战利品就越多。我这是投资你，懂不懂？”
　　许今朝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些灵药和兽丹。他盘膝调息的时候，小鹿从灵兽袋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腿边蹲下来，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看。
　　君祁在旁边看得心都要化了：“它是不是认你了？”
　　许今朝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小东西。小鹿歪了歪脑袋，把鹿角轻轻蹭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睡着了。
　　许今朝沉默地看了它很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鹿角上的茸毛。小鹿在睡梦中蹬了蹬腿，发出极细微的呼噜声。
　　君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一刻是他穿越以来最安静也最心满意足的时刻。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小鹿睡着了，许今朝的指尖停在鹿角上没有移开，远处的山脉在暮蓝色的灵光里沉默如巨人。
　　他轻声开口：“许今朝。
　　“嗯。”
　　“等出了秘境，你要不要跟我回青阳剑宗住几天？”
　　许今朝抬起眼。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印在君祁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波动：“你家里人会怎么说？”
　　“我家里人可好说话了。我叔祖最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我爹妈又不管我，我大哥只会担心我吃亏。你去了他们肯定很高兴。”君祁掰着手指头数，忽然顿了一下，“你怕什么？”
　　许今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膝边熟睡的小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怕我去了就不想走了。”
　　君祁眨了眨眼，然后笑得连手里的树枝都掉了：“那你就不走啊。”
　　许今朝抬起眼，火光映在他的瞳仁里，他没有答话，但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