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67、第六章今朝有酒今朝醉 螳螂捕蝉

　　九色鹿幼崽蹭过君祁指尖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眉心射出，没入了君祁的额心。君祁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神魂，像有人用最柔软的羽毛拂过了灵台最深处。那小鹿站起来抖了抖皮毛，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腿边，用鹿角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
　　认主完成了。比想象中简单得多。许今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动了一下：“九色鹿幼崽择主全凭心性，它选中你，说明你神魂纯净没有杂质。
　　君祁蹲在那里和小鹿大眼瞪小眼，闻言抬头看他：“许师兄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许今朝别开眼，去看石棺上的符文。
　　君祁把小鹿抱起来，触感温热柔软，像抱着一团蓬松的金色云朵。小鹿打了个小喷嚏，然后安心地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不动了。君祁只觉得胸腔里涨满了某种柔软的情绪，抬头看向许今朝的背影，忽然说：“许师兄，这个给你。”
　　许今朝转过身来。君祁把储物袋里的几枚银甲晶核和那只装了九色鹿幼崽的灵兽袋一并递过去：“银甲晶核给你炼器用，九色鹿幼崽你也带着。它的净化能力对你将来渡劫有好处，比跟在我这个金丹期身边有用。”
　　许今朝没有接，他看着君祁，目光沉静如水：“这是你认主的灵兽，你留着。”
　　“我留着也是浪费。”君祁把灵兽袋塞进他手里，“我这个人懒散惯了，灵兽跟着我也就是天天晒太阳吃灵果。你不一样，你将来要承太乙教的担子，渡化神劫、炼虚劫都需要它帮衬。许今朝，你需要它比我需要它多得多。”
　　许今朝低头看着手里的灵兽袋。小鹿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君祁又说：“再说，你要是渡劫成功了，不是还能罩着我吗？我这是长远投资，不亏。”
　　许今朝握紧了灵兽袋，抬眼看向君祁。他的目光里有某种被触动过的东西。“……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好的都往外推。”
　　君祁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好的都推。你看我推你了吗？”
　　许今朝被这句话堵住了嘴。他沉默了片刻，耳廓又开始泛红，但这次他没有别开脸，而是看着君祁的眼睛说：“那你别推。”
　　君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不推，死都不推。”
　　石棺周围的八枚灵石忽然同时亮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两人同时警觉地看过去，那些灵石上的灵光在震颤中逐渐稳定，石棺盖上的符文开始流转，仿佛被他们的对话激发了某种反应。
　　许今朝抬手示意君祁退后半步，自己上前查看那些符文的排列。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石棺里封存的是那位大能的遗蜕和本命法器，外面的八枚灵石是锁棺的阵眼，全部取出来就能开棺。”
　　“那就取呗。”君祁跃跃欲试。
　　许今朝摇头：“这八枚灵石每一枚的灵力属性都不同，相生相克，取错顺序会导致阵法自毁，里面的东西会被传送走再也找不到。需要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来，而且取的人必须修为足够稳固，灵力运转丝毫不差。”
　　他看向君祁：“我一个人取可能会在最后几枚时灵力不济，你帮我稳住后三枚的灵力灌注就行。”
　　君祁立刻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点头：“你说顺序，我来配合。”
　　许今朝伸手指向最左侧那枚青色的灵石：“第一枚，木属。我来。你站在那个位置，等我取第五枚的时候开始往阵眼注入你的灵力，方向走兑位。”
　　两人在石棺前站定。许今朝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第一枚灵石，灵力如丝线般缠绕上去，灵石在他的掌中缓缓松动，被他完整地取了下来。石棺上的符文亮了一格，然后又暗下去。许今朝的手指稳如磐石，每一枚灵石被取下时都精确得不差毫厘。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灵力消耗逐渐增大，但动作依然没有半分迟疑。
　　第五枚灵石取下时，君祁按照他的指示开始往阵眼灌注灵力。他的灵力与许今朝的灵力在阵眼处交汇，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道河道，流转顺畅出乎他的意料。许今朝的灵力清冽如冰泉，他的灵力温暖如春涧，两者交融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让整座阵法都变得更加稳固。
　　许今朝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取灵石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君祁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诧，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继续操作。最后一枚灵石被取出的瞬间，石棺盖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侧面滑开。
　　棺中并没有骸骨，只有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剑柄处缠绕着暗金色的纹络，剑格上镶嵌着一枚深红色的灵石，隐隐透出火光。整柄剑悬浮在棺中，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力量。
　　许今朝看着那柄剑，微微皱眉：“这柄剑……他的本命法器怎么会是这种属性？”
　　君祁凑过来看了看，也觉得奇怪。那位大能的生平记录里写的明明是浩然正气、降妖除魔的路子，本命法器就算不是光明正大的阳属性，也不该是这种幽暗吞噬的样貌。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柄剑。手指靠近剑柄的瞬间，那柄黑剑猛地颤动了一下，一道尖锐的剑意直冲他的神海而来。
　　君祁的神魂剧烈一震。
　　但他没有后退。那道剑意冲入他神海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像故人的拥抱，像久别重逢的温热。黑剑在他的感知里忽然变得柔软了，那股吞噬的力量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邀约。
　　黑剑入手沉甸甸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剑鸣。那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带着某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欢欣。
　　许今朝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着他：“君祁，你怎么样？”
　　君祁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剑，感觉着那股和神魂共鸣的温热，许久才开口：“没事。这柄剑……它在认我。”
　　他提起黑剑试了一下，灵力注入剑身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剑气横扫而出，切开了石棺旁的一角地面，断面平滑如镜。威势之盛，让许今朝都微微退了半步。
　　君祁把黑剑收进储物袋里，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柄剑的品阶至少是化神巅峰以上，我能感觉到它里面封存了什么，但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解不开。”
　　许今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眉心上。君祁的神魂气息刚才被黑剑冲击之后似乎有了微妙的改变，变得更加……完整了。像一块原本有细小裂纹的玉，被什么力量仔细地弥合过。
　　他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朝石室侧面的通道走去：“从这边走应该能绕到上层出口的后方。陈玄现在应该还在上层石室里找东西，我们正好过去。”
　　君祁收了黑剑，拍了拍腰间九色鹿幼崽的灵兽袋，精神抖擞地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果然绕到了上层石室侧面的一处暗门。暗门推开一条缝，恰好能看到石室内部的景象陈玄果然还在里面。
　　他正带着两个弟子在石台周围四处翻找，显然没有发现石台底下的暗格已经被移开过了。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从容逐渐变得焦躁，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催促身边的弟子加快速度。
　　“师兄，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弟子小声说，“石台是空的，墙壁上也搜过了……”
　　“不可能。”陈玄的语气压着怒意，“那位大能最珍视的本命法器不可能不放在这座主室里，一定有什么隐藏的空间我没找到。”
　　他弯下腰去敲地面，试图找到地下的空腔。他的手在石台底座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了许今朝开启暗格时留在灵纹上的微弱灵气残留。
　　陈玄趴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些灵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在我们之前就已经进来了。”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石门。石门依然紧闭着，他亲手封上的阵法完好无损。可如果许今朝他们没有从正门出去，那只能说明……
　　陈玄猛地站起来：“底下有路！”
　　他扑到石台边，疯狂地摸索着开启暗格的机关，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但他找不到规律，那些灵纹的排列只有许今朝那种级别的阵道修为才能破解，他一个主修剑法的弟子根本看不明白。
　　就在他急得额头冒汗时，暗门后的许今朝和君祁交换了一个眼神。
　　君祁低声说：“他现在急眼了，注意力全在石台上。我们从暗门出去，绕到他背后，直接去抢出口。”
　　许今朝点头。
　　两人无声地推开暗门，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壁外侧缓缓移动。石室内的陈玄依然在疯狂地摸索着石台，两个弟子背对着他们也在四处查看墙壁，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处多了两个人。
　　君祁在经过石室边缘时看见了石台旁边一只打开的玉匣，里面原本应该装了什么宝物，此刻已经空了。陈玄来这一趟也不是空手而归，至少拿了一些东西。但君祁毫不在意，他真正想要的那柄黑剑已经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