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59、第十一章先婚后爱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君祁醒来的时候，顾景南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闻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焦糊味，赶紧下床跑过去。
　　顾景南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冒着烟。他听见脚步声回头，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表情："……煎蛋，焦了。"
　　君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起来煎鸡蛋，煎到八点？"
　　顾景南默默地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平底锅，里面倒是有一个勉强能看的煎蛋，边缘金黄，中间微微流动。君祁看了一眼那个成功的，又看了一眼失败的，挑眉："你煎了几个？"
　　"……七个。"
　　君祁憋着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歪头看着那只成功的蛋："这个挺好的，留着给我吃。失败的我吃掉。"
　　"别吃焦的，倒了吧。"顾景南皱眉。
　　"不要浪费粮食。"君祁松开他，伸手去拿盘子，"你学会煎蛋了，值得庆祝。"
　　顾景南看着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背影，说："……你去穿鞋。"
　　"不穿，有地暖。"
　　"那你也穿袜子。"
　　君祁回过头笑着看他："景南哥哥你越来越啰嗦了。"
　　顾景南看着他脚后跟露出来的一小截冻红了的皮肤，皱着眉没说话。他走过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蹲下来放在君祁脚边，抬头看他："穿上。"
　　君祁低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顾景南，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他乖乖抬脚穿上了拖鞋，然后弯腰在顾景南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
　　顾景南站起来别开脸去端盘子："吃饭。"
　　早餐吃到一半，君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君安。他接起来："哥？"
　　君安的声音有点急："阿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你说。"
　　"我查到一个事。"君安停顿了一下，"艾恩斯·西蒙这个人，你知道吧？"
　　君祁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对面的顾景南一眼，压低声音："……哥，这个事回头再说。"
　　"不行。我刚收到消息，他下个月要来海城参加一个文化交流项目。"君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但你最好心里有个数。"
　　君祁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来干什么？"
　　"一个中英合作的艺术家驻留项目，海城美术馆牵头。他就是受邀的艺术家之一。"君安顿了顿，"阿祁，你是不是认识他？"
　　君祁看着窗外雪后初晴的白茫茫世界，沉默了几秒："……认识。哥，这事我知道了。回头再跟你说。"
　　他挂断电话，站在窗边没有动。顾景南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开口问："怎么了？"
　　君祁转过身。他靠在窗台上，迎着顾景南的目光，忽然觉得一直逃避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西蒙要来海城了。"
　　顾景南的表情没变。他走到餐桌边把两个人的碗筷收拾了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关了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君祁。
　　"你想见他吗？"他问。
　　君祁愣住。他以为顾景南会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但他问的是："你想见他吗？"
　　"……我想。"君祁诚实地说，"我想跟他当面道个歉，然后，做个了断。"
　　顾景南点了点头，擦干净手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那我陪你一起去。"
　　君祁看着他平静笃定的脸，忽然笑了。他伸手环住顾景南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把脸埋在他颈侧："顾景南你这个人真是……"
　　"怎么了？"
　　"没什么。"君祁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我运气真好。"
　　顾景南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后抬手环住他的腰："你运气好不好我不知道。我运气挺好的。"
　　君祁在他肩窝里笑出了声。
　　君祁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景南哥哥，上次和你提过，上辈子的事我没法跟你细讲，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西蒙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但我没能来得及回报他，他因为我出了事。"
　　他没说"死亡"两个字，但顾景南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了。
　　"那这次见他，"顾景南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他。"君祁说，"他现在的事业在做艺术品跨境，我查过他的经营模式，扩张期缺资本和渠道。君家的资源能帮他，顾氏的海外网络也能帮他。我想跟他合作，把渠道打通，算是还债。"
　　顾景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就去谈合作。我陪你一起。"
　　君祁愣了一下："你不问我别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顾景南收回手，拿起书继续看，"我先帮你把美术馆那边的对接人联系方式要过来。你准备方案，谈的时候我坐旁边。"
　　君祁看着他低头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很长时间的石头松动了一大块。他扑过去从侧面抱住顾景南的腰，把脸埋在他腰侧闷声说："顾景南你怎么这么好。"
　　顾景南被他撞得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稳住之后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压着我书了。"
　　"不看那本了，"君祁抱得更紧，"看我。"
　　顾景南的耳根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把书放在茶几上，两只手都空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环在腰上的那个人拢进了怀里。
　　"看什么看，"他低声说，"天天看。"
　　君祁在他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喜欢看吗？"
　　顾景南别过脸看向别处，耳根红得要滴血。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喜欢。"
　　君祁心满意足地重新把脸埋回去。
　　西蒙抵达海城那天是个晴天。雪已经停了两天。
　　君祁和顾景南一起去了美术馆。出发之前君祁把一份合作方案从头到尾又确认了一遍，他花了三天时间梳理西蒙现有画廊的运营模式、缺口的资源类型、君顾两家能提供的帮助，列了一个详细到时间节点都写好的企划书。
　　顾景南坐在副驾看他翻文件的侧脸，忽然说："你这方案做得比北城项目那版还细。"
　　"那不一样。"君祁合上文件夹，"北城项目是赚钱，这个是还债。"
　　车子停在美术馆门口的时候，君祁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他站在台阶下看着那栋现代风格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晴空。
　　西蒙是从侧门出来的。
　　他穿了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金发在阳光里泛着浅淡的暖光。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先是落在顾景南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君祁。
　　然后他停住了。
　　西蒙看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像一个人站在一面模糊的镜子前面，忽然认出了镜子里那个似曾相识的轮廓。
　　"……你好，"西蒙走下来，中文带着温和的英式口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君祁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在前世的血泊里对他微笑过的脸。冬天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照成金色的微粒。
　　"一面之缘，一起喝过咖啡。"他弯起嘴角，"我很喜欢您的画。"
　　西蒙歪着头看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坦荡，像一个老朋友重逢时的寒暄："谢谢你。你看起来很眼熟，可能是我在某个梦里也见过你。"
　　君祁的鼻子猛地一酸。他低下头忍住了，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从容："我今天是来跟您谈合作的。我叫君祁，这位是我伴侣顾景南。"
　　西蒙的目光在"伴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两个人自然交握的手上。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进来吧，外面冷。我泡了茶，英国人走到哪里都要喝茶的。"
　　走进展厅之后，西蒙带他们到了二楼的一间小会客室。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和茶几上，茶几上果然放着三个白瓷茶杯和一壶冒着热气的大吉岭。
　　君祁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拿出了那份方案。西蒙端着茶杯看着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的认真劲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很深的温和。
　　"君先生，"他在君祁讲完一段后插话，"你这份方案做得很漂亮。你说你喜欢我的画，我自知我的画作并不值得你出那么多价钱和心思"他放下茶杯，"请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君祁合上文件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秾丽的脸上，把五官轮廓照得清晰分明。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我觉得您值得更好的渠道。"
　　西蒙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我也觉得。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君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如果我说，我是替一个朋友来还债的呢？"
　　西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君祁心脏抽紧的明亮。
　　"那个朋友，"西蒙说，"他叫什么名字？"
　　君祁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西蒙，眼底有极深的水光在涌动但没有掉下来。旁边的顾景南一直安静地坐着，此刻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君祁放在膝上的手背。
　　西蒙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看了看君祁，又看了看顾景南，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回桌上。
　　"名字不重要，"他站起来朝君祁伸出手，"合作愉快，君先生。"
　　君祁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西蒙的掌心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不重但真诚。
　　"合作愉快。"君祁说。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君祁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西蒙已经转身走回了展厅深处，驼色大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顾景南站在他旁边，等他收回视线之后递过来一杯热饮，杯壁的温度隔着纸套传过来，烫着掌心。
　　"回去了？"顾景南问。
　　君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点头："回去了。"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冬日的晴空蓝得近乎透明。君祁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顾景南。
　　"景南哥哥。"
　　"嗯？"
　　"我刚才跟西蒙握手的时候，"他说，"忽然觉得那块压了我很久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顾景南看着他被冷风吹红了的鼻尖和微微发亮的眼睛，伸手把他歪了的围巾正了正，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
　　"那就再轻一点，"他说，"不急。"
　　君祁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把咖啡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伸过去握住了顾景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