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57、第九章先婚后爱 君氏建

　　君氏建材的供应链替换正式落地，第一批货按期交付给了北城项目，利润率比预期还高了两个点。君安在电话里难得夸了他一句"做得不错"，君父更是直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给阿祁的奖励"。君祁抢了最大的那个，截图发给顾景南炫耀，顾景南回了一个句号。
　　日子太平得不像话，以至于当君祁在顾氏集团地下车库被拦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甚至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那个人藏在柱子后面的阴影里，瘦了一大圈，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卫衣，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祁哥。"他开口，声音嘶哑。
　　君祁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但那张脸让他陌生，顾景白原本精致柔和的五官因为消瘦而变得锋利，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子，眼下两团青黑。他看着君祁的眼神里再没有前几次那种精心计算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疯狂的执拗。
　　"……你怎么进来的？"君祁环顾四周，地下车库空旷安静，远处的摄像头红灯闪着，"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顾景白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君祁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他比君祁矮了大半个头，此刻仰着头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蹲了三天。"他说，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你们公司的保安认识我了，不让我进，我就去车库门口等。哥把我的卡注销了，我进不了电梯，就爬楼梯下的负一层。"
　　君祁皱起眉："你来找我干什么？"
　　"祁哥，"顾景白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抓他的袖口，被君祁退后半步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两秒，慢慢收回去攥住自己卫衣的下摆，"我走投无路了。陈邺不要我了，顾家的资源全部断了，之前跟我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全把我拉黑了。我住的地方也到期了，下个月就要被赶出来。"
　　"所以呢？"
　　顾景白抬起头，泪糊了一脸："祁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之前说过会把我当弟弟看。你结婚之前说过爱我的，你明明说过你不喜欢工作狂你喜欢我这样的，为什么你和我哥见过一面后你就变心了？"
　　君祁靠在身后的车身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地下车库的灯光白而冷，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原主不想再和顾景白有牵扯，前世顾景白在君祁落魄后也榜上了如今这个姓陈的，还动手杀了护着君祁的西蒙，他怎么会给顾景白好脸色。
　　"顾景白，"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来找我之前应该想过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你？"
　　顾景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因为你……因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有什么感情？"君祁偏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审视，"你想说海边偶遇那次？还是你发消息跟我说你遇见心动的人了，让我别多想，你跑到你哥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在厕所里抱你亲你。"他顿了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我当棋子。现在棋子没了，你想起我了？"
　　顾景白的脸白得像纸。他低着头站在原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珠。
　　"祁哥，"他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那种冷静比哭喊更让君祁警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装的了？"
　　君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顾景白的声音越来越稳，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背脊慢慢挺直了，"从海边那次开始，你就知道我在演。你配合我演到婚礼，演到我哥面前，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又颤了一下，"然后你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君祁终于开口："你猜对了。"
　　地下车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一辆车驶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在更远的通道里。顾景白站在那里，看着君祁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君祁，"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扯上关系吗？"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一个不能再近的距离，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哥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你们君家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他妈就是不甘心。"
　　君祁低头看着他。这个距离他能看清顾景白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和眼角未干的泪痕，也能看清他说这些话时嘴唇细微的颤抖。
　　"不甘心就要抢别人的东西？"君祁问。
　　"不然呢？"顾景白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那个笑还挂着，"我努力过了。我在顾景南面前装了二十年的乖巧弟弟，他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我攀上陈邺，他睡了我三个月转头就把我甩了。我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你了，祁哥。"他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你明明对我不是这样的"
　　"我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君祁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很清晰，"顾景白，你已经走错了。陈邺的事我不会再追究，顾景南给你的那笔钱你如果要拿就拿走，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但如果你继续这样。"
　　"继续怎样？"
　　"继续在我和顾景南之间横跳，"君祁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会让你在整个海城都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顾景白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看着君祁近在咫尺的脸，从前让他以为很好拿捏的脸，此刻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寒意在刀鞘缝里丝丝往外渗。
　　他忽然觉得冷。
　　"……你变了，"顾景白退了一步，声音又碎又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看到我哭会心软，你会走过来抱着我。"
　　"以前是以前。"君祁直起身，恢复了双手插兜的姿势，"顾景白，你也该长大了。靠哭和撒娇拿不到你想要的，站起来自己走。"
　　顾景白站在车库空旷的白光里，泪水终于又涌了出来。但这回他没有伸手去擦，就那样满脸是泪地站着，看着君祁转身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祁哥，"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对我，真的一点也没有过吗？"
　　君祁扶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他侧过头，露出半张逆光的侧脸，沉默了两秒。
　　"有过，"他诚实地说，"但那不是现在的我。"
　　他弯腰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引擎发动的声音盖过了顾景白后面的话。后视镜里那个瘦小的黑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君祁把车驶出地库。出口的坡道很长，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挡风玻璃上凝结的晨雾照成一片暖金色。他眯着眼把车开出地面，手机在副驾上震动了一声。
　　顾景南发来的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我学了个新菜。"
　　君祁单手打字回："回。别又放多了盐。"
　　"……那个事能不能不提了。"
　　君祁笑出了声。他把手机丢回副驾，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主路。后视镜里顾氏集团的大楼逐渐变小，被他甩在身后。
　　晚上君祁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股诡异的焦糊味混合着红烧肉的甜香。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顾景南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旁边摆着三个锅，一个在咕嘟咕嘟炖着肉，一个在煮汤，还有一个敞着盖露出黑乎乎的锅底。
　　"你这是……把厨房炸了？"君祁靠在门框上。
　　顾景南头也没回："那个煮糊了，我放多了水然后忘了看火。"
　　"三个锅同时开着，您可真厉害。"
　　"……你坐，马上就能吃了。"
　　君祁没有去坐。他走过去站到顾景南身边，歪头看了一眼炖肉的锅，色香味居然还不错。又看了一眼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冬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锅底，默默把它端起来放进了水槽里泡着。
　　"这锅别要了，"他说，"明天我去买个新的。"
　　顾景南耳根红了，伸手去够盐罐的时候碰倒了酱油瓶，被君祁眼疾手快扶住。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君祁低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指节，忽然握住了。
　　"景南哥哥。"
　　"嗯？"
　　"我今天碰到你弟弟了。"
　　顾景南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君祁，眉心微微蹙起来："他去找你了？"
　　"在地下车库蹲了三天。"君祁没松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背，"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顾景南沉默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他走投无路，想让我帮他。"君祁语气平缓，"我拒绝了。"
　　"然后？"
　　"然后他问我对他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那种意思。"君祁抬起头看着顾景南的眼睛，"我说有过。"
　　顾景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被君祁握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以前的君祁做的事，"君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又合拢，声音很轻但笃定，"我替以前那个君祁承认这件事，因为我不能假装它没发生过。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君祁"他拉着顾景南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只有一个人。"
　　顾景南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心跳的节奏。他看着君祁的脸，那双带点笑意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近乎郑重。
　　"……你今天在地下车库待了多久？"顾景南忽然问。
　　"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跟你说那些的时候，你没有害怕？"
　　君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害怕什么？害怕他打我？"他歪了歪头，"景南哥哥，你知道你弟弟看我的那个眼神吗？就像一只被抢了窝的猫。他确实可怜，但可怜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顾景南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抽回手，转身去盛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以后他再来找你，你直接告诉我。我让人把他送走。"
　　"送哪去？"
　　"他想去哪就去哪，但海城不行。"
　　君祁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盛汤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块地方彻底踏实了。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闻着他颈侧残留的一点雪松香混着油烟味。
　　"景南哥哥，"他闷闷地说，"你炖的肉好香。"
　　"……你先放开我去盛饭。"
　　"不放。"
　　顾景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叹了口气偏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君祁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往餐桌走。
　　"饭我来盛，"他说，"你坐着等着吃。"
　　顾景南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耳根又红透了。他坐下来看着君祁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那个人一边盛饭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快又笃定。
　　窗外的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海城，万家灯火在远处一闪一闪地亮着。顾景南看着君祁端着两碗饭走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家"这个字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