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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姚镖师城下逢绿袍 沈仙医元夜宴李隐 诗曰: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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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过关护嫂单骑行,利禄功名鹅毛轻。
时人常过五关地,至今犹赞桃园情。
上回书说道,李落魄自与秦家庄五位庄主冰释前嫌,会同镖局众人结为金兰兄弟。当下众人饮酒作乐,李落魄却问道:“二哥并几位兄弟如此好本事,缘何隐居于此,若言朝廷昏聩、奸臣当道,眼下四寇声势浩大,几有瓜分中原之势。便投一处,何愁无人赏识?不是小弟妄言,一味困隐于此,不怕蹉跎了时日,将一身本事尽皆埋没了?”秦武长叹一声,一旁程山抢先道:“三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眼下四寇声势虽大,然除梁山宋江之外尽是些庸碌之辈,早晚成不得大事。尽是些将死之人,我等若去,早晚落得个剿灭下场,白白玷污了祖宗名声。便不说这几大处,昔年俺老程亦曾于山东祝家庄任过几月副教师,谁想那祝家三子恃凶横行乡里,俺看不惯他等所为,未满三月便留书出走。大小如此,真不如隐居快活。”吕登不解道:“那水泊梁山如何,世人都说这梁山不扰百姓,一贯行事以忠义当先,小弟先时也曾得其资助,何不去投那里入伙?”秦武笑道:“贤弟不知,那宋江素常与我有旧,昔日发配江州之时,亦在我庄上歇过几日,其寨中邓飞、杨林等人亦属我至交。奈何一节,山上头领自晁盖、宋江以下皆主张诏安,宋公明亦曾劝我等入伙,我想着上山一时,早晚必受朝廷所辖,不甚自在,遂婉言谢绝。”
李落魄便道:“众位兄弟如有意,可来小弟镖局入伙。小弟镖局本为同弟兄立业而开。如今镖局初立,正缺人手,众位兄弟若来,一则不至困隐一地,埋没了本事;二则为镖局增添人手,解兄弟燃眉之急,三则弟兄朝夕相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不美哉?却不知众兄弟意下如何。”秦武几人互丢个眼色,一是天星相会,自然意气相投;二是见李落魄礼貌甚恭,岂有推辞之理。秦武道:“贤弟既有难处,愚兄如不相帮,岂不忒无义气?”早有程山叫道:“三哥如此义气,哪个不依?大伙同去,做两日镖师耍子。”众人皆言要去。李落魄大喜,当时便请秦武坐了镖头之位。众人尽欢方散,李落魄等人当晚宿在秦家庄。
翌日,秦武自先请夫人并孩儿出来拜见落魄等人,又点了数十个精干家人做趟子手,余者看顾庄院,众人收拾一日。次日将人马分作三路,辰时方启程,头一路点吕登并田晨宁护了姚远先行打点,中间便是李落魄、秦武、魏昌并程山保着秦武家眷而行,自留冯酉、岑勇并罗琨带数十家人携许多应用之物合后。却说李落魄一路,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早回楚州城。早有吕登并张三将众人迎入镖局,李落魄先请秦武家眷往后院安顿,又问张三这几日众人情况。张三垂泪曰:“别人倒好,唯李四兄弟老娘愈发病重,前几日往回春堂瞧病,沈官人亦是摇头,勉强开得一方子,然抓药甚贵。纵是回春堂免去大半,我二人亦将能当之物尽皆当去,眼见明日又要无药。”李落魄急命魏昌取出五两银子交予张三道:“兄弟且先抓药,待伯母病好再言别事不晚。”张三接过银子,顾不得言谢,飞奔去抓药。按下不表。
说话间,冯酉三人亦到镖局,后跟一人,俊眉朗目、身穿官服,正是易潜。也不命人通禀,径入镖局中,唱个喏道:“一连三日,李掌柜可让我好等。现有诸葛知州请李掌柜押送一车粮镖、一车银镖,俱是今月税收,送往汴梁城,不知李掌柜肯应否?”彼时秦武安顿好家眷,方至前厅,疑道:“往年税收俱是由陆家押送,今番怎么变了?数也少了一半,未曾听朝廷有减楚州赋税之消息?”易潜见是秦武,道:“秦哥亦投镖局入伙,真是喜事。这税原是拨军士押送,后蔡知州上任,便改由陆家保镖;今番诸葛知州言要换个规矩,便将税分作两半,由两家镖局押送。陆家前日已行,若李掌柜接了这镖,也需克日启程。”李落魄拜谢道:“还请易通判代回,此单我等接下,午时后便去验镖。”又取出数两碎银送与易潜手中,道:“通判这些日辛苦,这等碎银全送作通判打酒,不成敬意。”易潜见四下再无外人,也不推辞,将碎银收下,自回府衙,按下不表。
待送走了易潜,魏昌叹道:“好个分权之法,这亚武侯怕是要我等兄弟做第二个陆家。”李落魄道:“他分不分权与我无干,若其有难处,供其驱使却也无妨,然不可与他攀附过甚,以免受他殃及。”秦武道:“此事无妨,京师地界某亦走过两遭。验过镖后,我自带两个弟兄走一趟。”李落魄又遣吕登往回春堂取宿州一路镖资。午时末刻自与魏昌、秦武先往府衙验镖,后又商议各项职事。至晚间会同众人,李落魄道:“今番镖局新到了许多弟兄,除二哥任镖头外,余者俱为镖师。魏大哥掌账房、吕师弟掌信房、张三、李四为趟子手头目。自掌柜起,每夜留一镖师于信房歇息守夜。前后两厅之门,每日酉时三刻由张三点查库房,之后俱关,次日早起开门。钥匙均由李某收存。”众人分拨已定,镖局体统,此时初立。
次日,秦武同岑勇、田晨宁保镖望京城而行。又过二三日,姚远手臂初愈,心痒难耐,遂偷取马匹,自出楚州城外游玩。未行八九里,早听风中有金戈相撞之声,寻声过去,却见一绿袍将官正护定一辆马车与数百贼人相斗。为首的贼人左目带疤,相貌可怖,,绰条枪正与数人围攻将官。那将官骑赤兔马,手使青龙偃月刀,大展神威,贼人屡有死伤,手下五六个家人亦不肯想让。姚远待上前助拳,却摸不见自家兵刃,方想起今日不曾带出。忽见一个小贼偷到马车近前,架上马车直往小路而行,那将官有心去追,却吃为首的使枪缠住。姚远急催马赶将下来,眼瞅距离渐近,将双脚离蹬,觑个空隙,直从马上飞身跃下,正将赶车那贼撞下马车。姚远急拽缰绳,将马车停下,自己那匹马亦停下。耳中听得车内有女子哭泣之声,姚远急下马,看那贼时,早跌了个脑浆迸裂,回头道:“姑娘莫怕,这贼已吃我撞下马去跌死,如今已无事。”
说话间,那将官早到,姚远看时,那将官生的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颔下二尺美髯、身长九尺;头戴鹦哥绿的扎巾,内衬金甲,外挂绿罗袍,端的威风凛凛,恰如画中关老爷一般。那将官先谢了姚远,复向车内问道:“姑娘可有受伤?那股贼人已吃关某杀退,姑娘不必惊慌。”只听车内哭声方止,半晌方响起娇声道:“有劳将军挂碍,奴并无受伤。眼下楚州城将近,莫因奴耽搁行程。”姚远听二人提及楚州,遂上前道:“二位可要去楚州,小人姚远,乃是楚州城中镖师。如二位不弃,小弟可为二位引路。”那将官叉手拜谢道:“有劳义士。”姚远自上了马在队前带路,那将官紧随其后,又命一家人重上马车,望楚州而来。
姚远马上问曰:“兄长是哪里人氏,到楚州有何公干?”那将官道:“某乃蒲东人氏,姓关名廓,人称绿袍的便是,朝廷调我为楚州团练,此番便要上任。”姚远大喜道:“久闻蒲东关胜关廓弟兄大名,今日得见兄长真乃三生有幸。不知那姑娘是兄长何人?少时自当拜见,莫要失了礼数。”关廓道:“原是非亲非故,那女子原是天台山人氏,唤作王美娘,被强人掳去,父母兄嫂皆遭害。那贼人下山劫我,被我几合斩了那厮,杀上山寨,却寻得这姑娘,其自言楚州尚有舅父在彼,却巧同路,遂带她同行,一路护送。”姚远赞道:“兄长如此任侠,不愧为忠义武圣关菩萨之后。”关廓叹道:“先祖如此英雄,我只习得皮毛,不及关胜兄长万一。前些日其征讨梁山,陷了兵马,亦与我一封书信,言说自家辱没先祖,嘱托我好好为国报效,不可生懈怠之意,他日待梁山诏安若成,再行报国,以赎此罪。”姚远却劝道:“依我看,兄长不必为此伤感,关胜大哥在朝廷之日,如此大才不过蒲东一巡检,屡次立功仍不得升迁,现下梁山攻大名重镇,朝中无人可派方想起大哥,如此看,并非大哥有负朝廷,恰是朝廷先负大哥。况我素闻那梁山心怀忠义,与其他三寇不同,山上多数是受屈的好汉,想来便是关菩萨在天有灵,亦不会苛责大哥。”关廓点点头,长叹道:“义士所言我亦知矣,只是如此,他为寇、我做官,弟兄们相见只怕更难。”姚远劝道:“兄长不必挂怀,山东据此算不得太远,况听闻那梁山宋江意主招安,想来弟兄总有相见之日。”转念又笑道:“更何况经此一事,朝中那班奸党脸上更加无光,倒吃我等出口恶气。”一席话说得关廓心下稍安。书中待言,关廓年方二十有八,本在河北一带为官,盖因方腊作乱,本该调往扬州抗敌,又吃童贯、高俅阻挠,只得调至楚州任兵马团练。有一诗独赞关廓好处:
列宿临凡分四野,浦东郡内产豪英。
赤面美髯虎体健,银镜金甲绣袍青。
马临疆场腾紫雾,刀斩敌酋凝寒冰。
关廓临阵摄敌胆,裂影虎将第一名。
说话间人马已进城中,关廓、姚远先送王美娘归家,王美娘之舅原在楚州开绸缎庄,甥舅相见,痛哭一番,待重金酬谢,却得二人早早离开,只得作罢。关廓自与姚远城中分手,姚远回镖局按下不表。关廓自去府衙上任,诸葛雄并易潜见关廓龙行虎步,有其先祖之风,心下大喜。关廓见二人一个庄重、一个潇洒,甚得己心。易潜遂将楚州兵权防务还与关廓。自此关廓与诸葛雄文武相得,二人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讼庭肃然、六事俱备,人心俱服、军民钦敬,此是后话。
又过数日,秦武将货物交割,率弟兄回楚州,此后镖局方周转开,城中商户有胆大者纷纷往义合镖局投镖,又因价钱公道,隐隐有同陆家分庭抗礼之势,。不想几日后李四之母医治无效而病故,李落魄率镖局众人亲设灵堂祭奠,李四自将其母葬于楚州南门蓼儿洼。三日后威远镖局五掌柜陆岩暴病身亡,李落魄亦遣人吊唁。两家镖局一月之内同出丧事,亦成楚州奇事。
彼时已至腊月,朔风渐起、瑞雪次降,朝中却有公文发来,言说来年正月将有太尉宿元景、陈宗善分两路代天巡狩各处,命各地官员好生接待。文书移至楚州,早有诸葛雄召关廓等人商议准备不在细表。却说这一日吕登方从宝应城走镖回来,方进镖局便见冯酉携一书信入信房,眉目含春、唇齿带笑、叫他亦未听见。往议事厅走去,见李落魄正与程山等人于议事厅上烤火闲谈,便亦上厅,问道:“六哥近来怎地了?方见他进信房,眉眼间总带笑。莫不是红鸾星动,碰上意中人了?”落魄笑道:“是意中人来看他了,前日他方与我说过,他未婚之妻元夜欲来楚州看他。”程山奇道:“六弟果然深藏不露,竟尚有个未过门的妻子。”落魄道:“原是他舅与他说的一门亲事,姑娘唤作尚柔,有个绰号唤作妙笔仙娥,听六弟说端的是才貌双绝,原是潭州人氏,现居洞庭湖君山三贤庄。我原想着待镖局再挣些银子,便于楚州置间屋子,与他二人完婚,不想这姑娘却先来了。”程山笑道:“我道是那个?原来是此人。他等八人居于君山三贤庄,自号作洞庭八友。那庄主徐风与二哥乃是至交,这尚柔我亦见过,乃是有名的冷美人儿,莫说是才貌双绝,便是那月宫嫦娥只怕亦不及她;更兼得一身好武艺,一柄铁伞、一把鱼肠匕首,武艺出众不提;又写得一手好字,诸家字体皆能。一个六弟、一个九弟,俱有如此艳福,真叫老程好生羡慕。”
一番话勾起吕登好奇心来,忙问道:“莫非罗哥也已成家?先前为何不曾见过?”罗琨正进屋,遂道:“未曾成家,只一未过门之妻子。”程山叹道:“说来也不是外人,他兄妹本是前朝殷国公苏定方之后,长兄苏涛、幼妹苏莲,兄妹二人本是寿州人氏,后举家搬至华州,父母丧后兄妹便相依为命。这苏莲妹子与罗兄弟自幼定下娃娃亲,只因华州都监朱冉垂涎苏莲美色,意欲强占,苏涛一怒杀死朱冉,逃亡在外,不知去向。苏莲却提前送往表兄林啸云处安身,我等本想与二人完婚,奈何苏妹子执意寻得兄长下落方可成婚。好好一对鸳鸯便就此天各一方。怨不得如今人俱言这官府害人不浅。”众人皆叹惋不止,吕登却疑道:“此事只怕不对,我常听说书人讲,这苏、罗两家乃是宿世的冤仇,怎会结亲?”秦武笑道:“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书人原为故事得听,故情节难免夸张。昔日苏定方箭射罗王,又于周西坡乱箭射死越国公罗成,此事非假。然当时两军相争、各为其主。后罗通扫北之时寻事斩了苏麟、逼走苏凤,害了他两个侄子,其子苏庆节却吃程咬金出面保下。后苏定方使罗通力杀四门亦属事出有因、受人蛊惑。日后罗通逼杀屠炉公主,又是苏庆节以自身功劳换罗通不死,解两家冤仇,太宗皇帝这才赦免罗通。苏定方自觉无颜居于朝中,自请调至边疆,以拒北藩,后因病致仕。薛丁山征西时,方二次出世,暗助罗章界牌关挑死王伯超,两家冤仇这才化解。苏家至此便同我等一般,几家屡有通婚,这便是过往前情。”落魄感慨道:“小时依稀听家严说过此事,不想果真如此。”有诗为证:
北邙陵邑几千重,一时名利转头空。
古来多少恩怨事,都赴诗酒笑谈中。
忽见魏昌引一女子上厅,那女子生的高挑身材、容长脸面,穿那一身鸦青棉袄,认得是回春堂青黛。李落魄忙起身相迎,青黛先向众人万福问安,魏昌道:“青黛姑娘直说沈官人有要事寻掌柜,我便引了上来。”李落魄欲请青黛落座,却吃其推辞道:“奴本是下人,怎敢逾礼,唯小姐嘱托两件要事,说完即回,不敢耽搁。”程山却问道:“近来大官人可好?这陆家可不是善类,被他等缠上,想必不好应付。”青黛谢道:“有劳程四爷挂心,陆家虽然无理,幸得诸葛知州明察秋毫,未翻起多大浪头便不了了之。近来又有京师客人自回春堂定下许多成药,小姐欲下单请李掌柜送至京师,皆是青黛将同镖车同行,下月十八日动身即可。不知李掌柜意下如何?”落魄笑道:“有劳大官人如此抬爱,我自当亲率人往京师走一遭。”
青黛又道:“此外小姐感前月贵镖局解我堂燃眉之急,特于下月十五略备薄酒,请李掌柜过府一叙,请帖在此。”说罢,自怀中取出请帖,交与李落魄。落魄看时,上面写道:
回春堂沈雨清谨启李掌柜文几,新岁渐至,霜雪次临,盖因欲往京师押送数车成药,忽忆前月贵镖局两路行镖,解我堂燃眉之急,仗义相助在先、竭力讨镖于后。每听侍儿议起,不胜感激,此情未报,心下总觉不安,有心过府酬谢,奈何一则年关将近,寻医问药者甚多;二则前日遭陆家所欺,一时精力不济;又有钦差巡狩诸事相缠,一时不得空隙,想君亦如是矣。遂遣侍儿下书,雨清自于下月十五元夜于回春堂略备酒宴一席,请君堂中一叙。一者沈某自进地主之谊,二者酬谢前月仗义相助之情,三者商讨往后生意往来之事。君可携一位兄弟同往,未知尊意如何?若蒙造雪而来,敢请扫花以俟。谨启。
李落魄看罢多时,笑道:“既是沈官人如此雅兴。李某恭敬不如从命。还请青黛姑娘回话,便说李落魄元夜必将亲至。”青黛一口应下,环顾众人时,却道:“如何不见李四爷?小姐上有话告他。”吕登道:“方进城时却见他,正出城祭母。姑娘如有话,我替你转达。”青黛道:“有劳吕爷,小姐要我与李四爷说,前些日抓药免去的银子不必按原价归还。此外如有剩的药材并成药可拿回堂里将银钱退回。”吕登一口应下,青黛自拜谢而去,回堂上复命不表。
吕登却于厅上咋舌:“说来也怪,这李四先时治他娘重病,身上衣衫几乎当尽了,怎的发丧了亲娘,手头竟如此宽裕。可惜我老子娘死得早,不然我也试试发笔横财。”落魄道:“兄弟此话休在李四面前提起,免得惹他伤感。”姚远却道:“师兄休怪我说,近来听些风话,说这李四与陆家常有往来,未知真假。”张三却辩道:“李四其人小人素知,绝做不出这等脏心烂肺、猪狗不如的勾当。”落魄亦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其为人,况其新丧老母,不可寒其心”正说话间,却听门口一黑大汉嚷道:“此处便是义合镖局么?”
有分教:豪杰初动红鸾星,佳节偏生离奇案
究竟这黑大汉是何人?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