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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青州涧庄主理是非 秦家庄英雄小聚义 诗曰:敬德 ...

  •   诗曰:
      敬德受欺错归晋,秦王钻鞭伏豪英。
      梨园常演御果园,至今犹说黑袍名。
      上回书说道,程山回庄,说下李落魄许多无礼之处。惹得秦武大怒,捱到天明,早唤起罗田二人,将此事告之。罗琨冷笑道:“表兄昨日不听我言,致使晚间又陷了岑兄。今番不劳兄长费心,罗某自去将这一干泼贼拿下,献与表兄。”秦武道:“我素知表弟武艺,然昨日已约今日予他答复,我岂有不去之理?也好教他等心服口服。”独田晨宁疑道:“我观那厮昨日言语,倒不似以势欺人之徒,莫不是中间出了甚么误会?”罗琨冷笑不止:“自古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知他的心思?莫不是有甚么亲?”田晨宁只得收住话头,同三人点起人手,出庄对阵。
      却说李落魄等人,自天亮便先后起身收拾。除岑勇因昨日多般劳累,仍酣睡不醒,魏昌遂自告奋勇,留下看顾岑勇。冯酉、白术自分左右,随李落魄前往秦家庄取镖。三人勒马看时,果见秦家庄好气象。但见:
      楚州治下青州涧,青州涧旁秦家庄。
      绕庄一带长流水,周遭环匝皆垂杨。
      护庄俱是英雄汉,当锋尽皆无敌将。
      罗琨银枪世无对,岑勇钢鞭谁可当?
      更兼程山多胆气,神射晨宁赛李广。
      庄主秦武多谋略,江湖驰誉姓名香。
      非是剪径强人处,分明竹林隐贤乡。
      三人正于马上看时,忽听得庄上声音响动,忽见庄门大开,自庄内飞出一彪人马,马步共计三十余人,各仗朴刀套索。当先捧出四个英雄,为首者白衣黄袍,手持金锏,正是庄主秦武,左有程山、右有罗琨,合后的却是田晨宁。有诗单赞秦武好处:
      先朝良将苗裔,山东豪杰玄孙,銮铃声响出庄门,白衣黄袍相称。
      黄骠马荡阵尘雾,金装锏耀敌双眼,淮南境内隐俊贤,秦武谋比兵仙。
      白术见此阵势,低声道:“李掌柜,看他等架势,非是要还镖,当心来者不善。”李落魄答道:“我等莫要轻举妄动,且看他如何言语。”暗地摘下兵刃。程山不见对面阵上魏昌、岑勇二人,心下生疑,遂道:“秦哥乃是庄主,不可轻动。小弟愿先赴头阵,若他等肯放回岑勇,我自还他镖车,若其执意与我等作对,那时相斗,为时未晚。”秦武点头应允。程山纵马来在落魄阵前,问李落魄道:“李掌柜果然守信,只是如何不见我那岑勇兄弟。”李落魄道:“岑兄弟昨夜劳乏过度,如今尚未睡醒,魏先生正于林中看顾。不知秦庄主可知实情,为何摆下如此阵势?”程山听了,心下暗喜,假意叹道:“昨夜我本将实情讲明,谁知秦哥却说‘既是谣言便并非空穴来风,若要还镖,除非他李落魄战得过我;不然便叫他跪上庄来,那时方还他镖车。’”闻听此言,李落魄早把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程山见火候已到,催马回阵,说与秦武道:“小弟好言相劝,奈何这厮执意不听,还说要送我等见官哩。”
      秦武闻言大怒,道:“这厮分明是欺我庄上无人!今番不胜此人,某绝不回庄。”早有身旁罗琨挺枪道:“我先挑了这厮,与表兄出气。”秦武却道:“这厮屡欺我等,我若不出手,倒惹绿林同道耻笑,尔等莫要助拳。”罗琨只得作罢。秦武催马出阵,李落魄亦嘱托冯酉一番,也至阵心。秦武当先骂道:“我庄上素与尔等无怨,何故屡次欺我?今番若胜得我,莫说还汝镖车,我自随汝至官府,杀刮存留、听凭于汝。”李落魄亦动嗔火,也不管有甚误会,冷笑道:“久闻秦庄主家传武艺,今日得见,岂可失之交臂。”舞钯自来相迎,秦武亦舞锏来战落魄。有赞为证:
      骏马盘桓,钯锏放对。金锏击顶,似力士生嗔开蜀道;宝钯攻心,若大圣一怒闹天庭。这一个杀气腾腾,只为护庄救友;那一个胜心凛凛;只管讨镖保业。这一个是南山斑斓虎,那一个是北海玉蛟龙。这一个锏放四象光,那一个钯按九宫数。这一个岗山上叔宝临凡,那一个五代中彦章复现。他二个相斗百合无胜负,厮杀半日只寻常。
      二人战至百合之上仍不分胜负,秦庄阵上程山暗道:“本待哄他二人厮扑一场,叫李落魄亦吃些苦头。哪想他二人本事相当,此事却难收场。”回头瞥见田晨宁,复生一计,道:“眼下秦哥与那厮拆解不开,胜负难料。兄弟何不暗助一箭,以解此局。”田晨宁笑道:“非是兄弟夸口,若凭我术,便是八个李落魄亦得丧命。奈何秦哥方才嘱托我等不可插手,待他二人分出胜负,再作打算。”罗琨在旁道:“汝只需令其带伤,乱其心神,表兄若怪,自有我等保你。这厮屡次辱我庄上,你便能忍?”田晨宁将信将疑,将弓箭取出,抽弓搭箭,觑个空隙,口中叫声“着!”一箭直奔李落魄头巾射去。李落魄急躲时,却听秦武高声叫道“小心暗箭!”也不顾输赢,挥锏将箭拨开。早怒恼了对面阵上一个魔星,冯酉舞戟杀来,口中骂道:“既要比武又发暗箭,尔等真乃天下最无信义之人,来来来,先与冯酉大战三百回合,再作计较。”直说的秦武满面羞红,托地跳出圈子,道:“此事却是我方之过,定予二位个交代。”言讫飞马回阵,急问田晨宁道:“我本言明不用助阵,何人要你放暗箭?”田晨宁道:“兄弟看战局拆解不开,故此自作主张,还请兄长责罚。”程山、罗琨亦来劝解。
      正说话间,左面一前一后飞出两匹快马,马上各坐一人,头里那人高叫道:“大哥莫要火并,兄弟来也!”不是岑勇却是哪个,后面却是魏昌。原来魏昌许久不见落魄回林,恐生变故,故摇醒岑勇,两人一同来庄门前。秦武见岑勇无恙,奇道:“兄弟怎如此便回来,未受伤么?”岑勇不解道:“兄弟自在帐中睡得香甜,哪里受得甚么鸟伤?”程山眼见纸包不住火,遂跪在马前,将前后种种和盘托出。气得秦武口鼻生烟,半晌方道:“兄弟害我好苦。”长叹一声,与田晨宁下马,命家人取过绳索,兀自将二人上绑,送至李落魄马前,岑勇虽不上绑,亦随秦武齐至阵前。唯罗琨知劝秦武不动,暗自摘下银枪,冷眼看李落魄反应。
      秦武将二人送至马前,与岑勇下拜道:“此事皆是我庄上兄弟之过,误信流言劫镖在先,挑唆争斗施放冷箭在后。愿复前言,杀剐存留,全凭李掌柜。”慌得落魄连忙下马,亲解绑绳道:“久闻秦庄主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番也是不打不相识,小可安敢坏几位英雄性命,只愿讨回镖车,再无所求。”又将白术引见给众人。程山笑道:“早知是沈大官人之货物,老程说甚也不劫它。”众皆大笑。
      秦武复回阵劝罗琨道:“表弟素来是个晓事之人,本就是我等误会一场。今番他不计前嫌,我等难道变本加厉?再者这货物原是沈官人赈灾所用,若因我等耽搁,岂不误了大事?”罗琨只道:“全凭表兄安排。”心下却是大大地不服。秦武急命庄丁将两辆镖车送出。彼时方近午时,秦武本待留众人庄内用饭,奈何落魄等恐耽搁时日,只得作罢。秦武自携弟兄回庄不提。
      再说李落魄一行人收了镖车,直过青州涧往宿州而去,约莫过一个时辰,已度过洪泽湖,穿过安河镇,正往青阳镇而行。忽见一片密林,魏昌道:“此地名曰‘玉仙林’我等可在此歇息一番,接着赶路。”李落魄点头应允,众人进得林中将马拴好,魏昌自取出吃食分与几人。李落魄取出地图道:“少时过了青阳镇,我等可沿运河向上,今日若顺利,可于通海镇歇脚。”白术道:“经秦家庄一拦,已耽搁一日,药材需尽快送往宿州,方不负小姐一番苦心。”魏昌安慰道:“白姑娘且放宽心,我等日夜兼程,定可早到宿州,解百姓瘟疫之苦。”
      忽听林中有人冷冷道:“只怕尔等今日便难行半步。”话音未落,林中早现出一人,头戴月白万字头巾,身穿月白色箭袖,足蹬鸦青鹅头靴,肋下悬剑,手持银枪,正是罗琨。原来罗琨见秦武将镖车还与落魄,心下不服,留书一封,寻隙偷出庄,走近路先至此截住众人。
      众人各取器械戒备,白术早将魏昌护于身后。魏昌当先问道:“罗贤弟追我等至此可还有事?”罗琨道:“此事同魏先生无关。我表兄放过尔等,我偏不放,特来此处劫汝。若是胜得过我,自然放尔等过去;若胜我不得,这镖车还是与我留下罢。”白术怒道:“这车上药材可是沈大官人的。”罗琨嗤笑道:“便是赵大官人的,犯在我手上,我照劫不误。”冯酉反笑道:“前日未分胜负,今日正好再战。”挺戟待要上前。却听落魄喝道:“冯酉退下!”只得退后。落魄轻笑一声,道:“既然罗庄主有心较量,李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庄主进招。”言讫,掣出宝剑纯钧。罗琨冷笑一声,拧枪直奔落魄首级,李落魄急挡时,却扑个空。忽感咽喉恶风不善,正挡时,一枪又奔前胸,落魄急使剑架住。罗琨顺势借枪缨倒钩挂住宝剑,向圈外拨去,李落魄一时失利,宝剑脱手。早有冯酉摘下金钯掷给落魄,方使李落魄未败。二人便于林中展开一场好厮杀。怎见得:
      豪杰争锋,英雄舍命。□□钯挡,好似后羿寒芒落烈日;钯击枪架,仿若奉先画戟战桓候。一个龙搅江海翻玉浪,一个虎啸山林落凤尾。一个银枪挑破太行山,一个金钯倒搅三江水。一个是枷锁山罗成缚龙,一个是三晋地秦王破阵。罗琨欲申胸中气,拼力相搏;李隐待收庄内贤,设机力战。
      二人相战九十余合未分胜败,罗琨心焦,欲使回马枪。又急攻数招,卖个破绽反身便走,李落魄哪敢放人,直追将下去。魏昌见李落魄追下去,急喊道:“掌柜小心回马枪。”罗琨偷眼见距离将近,将身一转,那杆枪直向落魄咽喉搠来。落魄急闪时,让过枪尖,胸前衣服却吃钢钩刮破,那枪肐察一声,直刺入身后一棵松树。罗琨大惊,待拔枪时,落魄急使钯杆抽其小腹。罗琨吃痛,连退三四步,双手早松开枪。
      罗琨回过神来,见胜负已分,又羞又恼,拔出肋下宝剑便要自刎。早有李落魄抢步上来帮住宝剑,急劝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因一时胜败便自寻短见。今番李隐侥幸得胜,还请庄主先放我等过去,待李某押镖回来,再回庄上,那时较量不迟。”罗琨听此言,不觉深感惭愧,长叹一声,自弃了宝剑,翻身纳头便拜道:“这两日之事皆是罗琨心狭量窄之过,今番败阵、再无怨言、杀剐存留、全凭兄长。”李落魄忙搀起罗琨道:“庄主此话言重了,李落魄若落井下石,不是好汉。今日你我化干戈为玉帛,自是人间一大快事,何须如此多礼。”李隐又唤冯酉过来与二人说合,冯酉见落魄不多怪罪,亦同罗琨冰释前嫌。罗琨忽道:“宿州之路,小弟最熟。小弟愿作向导,随李兄走上一遭,也好将功折罪。”魏昌却道:“我看此事可行,只恐秦兄那边不好交代。”罗琨笑道:“少时过青阳镇,我自写信托人寄予表兄,他定放心。”李落魄笑道:“既如此,有劳罗贤弟了。”罗琨自与冯酉、白术收拾镖车出林。
      几人方出林,早听身后马蹄乱响,自大道飞驰来一队人马,约莫一二十人。李隐等人看时,为首者正是秦武、田晨宁二人,众人急叫住。原来秦武自午饭后便不见罗琨,初时只道罗琨心中仍不服,恼了自己,在房中躲着睡中觉。后许久不见罗琨人影,入房看时,却见书信,知其追李落魄而去,急点田晨宁并数十个家人沿路去追,至玉仙林方赶上众人。下马见众人时,却见罗琨与落魄等人并无半点隔阂,直似亲生兄弟一般。又听魏昌说起方才之事,心中一喜一惊,喜者二人冰释前嫌,惊者恐二人相争带伤。罗琨却将欲随落魄等同往宿州之事告与落魄,秦武大喜道:“表弟既有此心,愚兄愿与你同去。”田晨宁亦道:“我等原该同去,方不负江湖义气。”秦武自命一半家人回庄报与程、岑二位庄主,其余人充作趟子手,与众人一同往宿州而去。
      众人沿运河而上,第四日头上正到宿州,白术交割了药材,众人又耍了一日,第五日方回。又行了两三日,复回庄前,早有程山、岑勇迎将出来,秦武道:“今朝既已无事,,秦某欲请诸位庄上一叙,不知几位意下如何?”落魄道:“蒙庄主如此照应,今番恭敬不如从命,愿听庄主安排。”唯白术心念沈雨清,秦武遂命田晨宁骑两匹快马送白术回城,其余人等自随秦武上山。众人上得上来,分宾主落座,左边以秦武居长,右边以落魄为尊,几人谈文论武,好不快活。言语间方知李落魄乃李唐之后,秦武等人大喜,不觉又亲近几分。比及午时已至,众人正用饭之际,忽听家人来报,说田晨宁已回,并携二人,自称李掌柜师弟。落魄急道:“这必是姚远、吕登。庄主可放他二人进来。”秦武便同落魄众人一同将三人迎进。田晨宁道:“我待送白术回回春堂,正撞上姚兄换药,听闻李掌柜在庄上,便带二位弟兄一并回来。”吕登自向落魄道:“兄弟自与赤芍往淮阳军将药材交割,便急催神行法送众人回来,沈官人已将这路镖资予我,另送许多药为师兄治伤,镖资已封入库房,只待大师兄回庄查点。”落魄道:“兄弟此番劳苦,当记一大功。”又见姚远包着手臂,忙宽慰一番,唤来罗琨,与他几人说合。说话间,众人已回正堂,秦武吩咐再添酒菜,与姚、吕二位兄弟接风。
      李落魄见今番许多豪杰相聚,心下大喜,把盏对秦武等人道:“秦庄主乃仁义豪杰,几位兄弟亦是侠义之人。先时虽有误会,然不打不相识,能同诸位相交,实乃李落魄平生之幸。小可想效仿昔日桃园结义之事,与诸位义结金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秦武大喜道:“秦某不才,早有此意。”遂命家人,撤去残席,摆放香案贡品,众人一排跪倒,齐道:“皇天后土,过往神灵在上。信士弟子因意气相投,愿结为金兰兄弟。虽非同生、情愿同死。若有人心存不仁、削绝大义,万望天神共察,人神共戮,神天查鉴,报应昭彰。”言讫,拜了四拜。众人各叙年庚,魏昌居长,秦武次之、李落魄坐了第三位、程山坐了第四位、岑勇做了第五位、冯酉坐了第六位、姚远坐了第七位、罗琨坐了第八位、田晨宁坐了第九位、吕登年纪最小,坐了末位。却才重整杯盘、再备酒肴,众人饮酒。这方是李落魄义结十弟兄之处。
      当下李落魄说出一份话来,怎教楚州城内先演一段奇案,再添数十个英雄。直教:镖局以内聚英雄,楚州城下敌巨寇。
      不知李落魄说出怎样言语,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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