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影楼鉴》金锏书生

17、第十六回 护义弟秦武下答书 救宾朋八将战金灯 诗曰：金灯

　　诗曰：
　　金灯武艺世无双，力敌八将莫敢当。
　　他日楼中居高位，平雷破金姓名香。
　　话说戒贤酣斗四人之际，忽有一道士自后山飞出，打开五般军器，道：“自己弟兄，何至如此？”戒贤定睛看时，那道士年近三十，生得面如美玉、三绺墨髯，一派仙风道骨，正是三教寺二头领静虚子修善。看官须知，这修善原是清修之人，平日素秉无为之道，况而今尚在闭关，缘何与贾淳等人解围？原是杨渊陵见五人大打出手，肚里寻思道：“我原指望戒贤师兄闹一场暂缓招安之事，不想竟至如此地步。如今覆水难收，只有先寻帮手将戒贤隔开，若拖一时半刻到夏纪良出手，只怕戒贤凶多吉少。”想至此处，暗离了后堂，竟奔后园映苍观而来。
　　彼时修善正于屋中打坐，听观门开放，杨渊陵大步赶入，悠悠道：“兄弟今番如此焦急，敢是遇上何等难事？”杨渊陵奇道：“道士哥哥如何知道？”修善起身答道：“贫道今早见黑松林并我寺中隐隐有‘赤尸气’笼罩，几日之内必动刀兵。不知何人前来搅闹？”杨渊陵叹道：“此事一言难尽。”便将评理会前后之事告与修善。修善叹道：“这便是你等不是，他等招安也好、报仇也罢，且由他去，撞了南墙、自有醒悟回头之日。你等不愿随他一道，离开便是。又说他不动，只落得个扯破了面皮，彼此恩断义绝，又有何好处？”杨渊陵叹道：“您这话且事后再说，且随我先去解围。夏纪良之武艺你我俱请楚，若惹得他再出手，只怕戒贤师兄性命难保。”修善点头称是，手中掐个诀，直飞过堂前，与众人解围。
　　当下戒贤喝问道：“汝这清修之人也来出头？”修善答道：“贫道非为替何人出头，只有一言相劝师兄。你我数载兄弟，闹到这般田地又有甚么好处？倒不如师兄今日先行离去，招安一事且容来日再议。”戒贤道：“你休唬我，今番要替他等出头，先胜过我再说。”修善单手持拂尘，道：“师兄执意要战，贫道只好奉陪。”话音未落，早见禅杖劈头打下，修善微微一笑，使拂尘挡住。未斗五六回合，却见修善将拂尘一摆，右手掐诀念咒，喝声：“疾！”戒贤早被拘于半空中，动弹不得，大骂道：“好道人，斗我不过便使你那法术困我。”修善长叹一声，止一挥手，那禅杖自脱手往黑松林方向落去；戒贤仍叫骂不止，修善又一挥手，戒贤亦往黑松林方向飞去。修善喃喃道：“事急从权，师兄休怪我，来日再与你赔罪。”贾淳大喜，把修善臂道：“幸有贤弟相助，不然那厮还不知要闹几时。”
　　彼时杨渊陵亦回，几人齐拥修善回堂上，坐了右边第二位，将大会并招安之事说了，修善道：“贫道乃化外之人，利禄功名视作虚幻。然兄长既有此心，但行无妨，贫道只跟随便是。”贾淳叹道：“若都似你这般，也免了这场争斗。”孟辅却道：“戒贤大师只是一时糊涂，待其想开早晚定会回来。贤弟休要懊恼。”又冲众人深施一礼道：“小可不瞒各位，今番来此，一为杀李落魄与韩贤侄报仇，二为请各位好汉与我一道受招安匡扶社稷。现如今大宋内有四贼肆虐、外有辽金窥伺，可谓是内忧外患，孟某受朝中大员之命，招纳四方豪杰义士，招兵买马为朝廷分忧。诸位若有无意者，孟某绝不强留，无论评理会闯下多大祸事，绝不牵连各位。”话音未落，贾淳亦起身道：“孟兄此言方是正理，如今天下不太平，正是你我兄弟用武之际，我等皆愿随孟兄一道，做一番利国利民之大事业，那时方慰平生之愿。”一语方毕，堂上堂下俱是附和之声，唯修善沉默不语、杨渊陵暗自冷笑。见已至午时，贾淳便叫安排午饭。众人方用罢午饭，却有小喽啰来报，义合镖局镖头小兵仙秦武前来下书。
　　看官若问，秦武如何前来？自罗琨走后，未过三日岑勇等回镖局，落魄便遣吕登往马陵山请木则，余者俱跟落魄往华阴县进发，只留心腹趟子手守家。未及一日，早有吕登追上，言说木则并未在山上，听宋齐说木则自下山寻孟辅等人至今未归。魏昌道：“这又是一桩疑事。”众人只得快马加鞭，晓行夜宿不提，独说秦武并程山二人打头，三十日头上先至华阴城下。早有一伙计拦住去路，问道：“二位客官可是姓秦姓程？”程山大笑道：“汝这厮姓甚？怎知我等姓字？”伙计笑道：“小人姓董，行二，乃是城南悦来客栈伙计。昨日有一罗公子定下十余间客房，并将好汉们姓名相貌悉数告与我等，留下十两银子打发我等前来侍候。”说罢，拿出玉佩，秦程看时，果是罗琨贴身玉佩，遂放下心来。秦武先教程山报与落魄众人，自己先随伙计往客店去。一路上伙计牵着黄骠马，也不顾秦武，自顾自道：“小人也做了几年伙计，一看便知几位俱是干大事之人。就说那罗公子昨日定下客房，在柜上留封书信便出去了，说是去林府有事。当夜未归，想来是做大买卖，人留他在府上过夜……”秦武好奇道：“罗公子留下甚么书信？”伙计道：“小人不识字，便是拆开，也看不懂。”
　　说话间二人已至客店，秦武下马，早有伙计自柜台上取出信来交与秦武，自将马前往后院喂草。秦武拆开信，借日头下看时，上写夏纪良已至三教寺助拳，嘱咐秦武等人小心。秦武看罢，先将信收好，肚里寻思道：“夏纪良乃当今绿林一怪杰，三弟对他只怕凶多吉少。我当寻个机会先往三教寺，激他出手，但凭我家传锏法，便除不得他也先伤了他，断不可叫其害吾兄弟。”打定主意，又唤伙计问道：“董二，汝这里可有一处唤作三教寺的所在？”伙计答道：“您若问三教寺？只出了南门，过了黑松林，约莫行三十里地便到了。这三教寺乃是华阴县香火最盛所在，寺中教众虽少，却十分灵验。小人也时常与我娘在那里上香，只是今月初寺庙却发了告示，不许再上香，也不知为何。”正说话间，忽听道旁人马嘶鸣，程山已引李落魄众人齐至。待众人入住客店，用罢午饭，秦武本想与落魄商议夏纪良之事，方入屋中，见李落魄正魏昌争论。落魄手执书信，面露踟蹰之态，见秦武进来，遂开口问道：“二哥进来正好，我已写封回书，却不知派哪位弟兄前去下书，大哥执意要去，吃我拦下，不知二哥可有人选？”秦武便道：“若依我意，愚兄不妨替你走这一遭。”魏昌也点头道：“此事却好，二弟乃镖局镖头，武艺出众，汝既不许我去，二弟去正合适。”落魄便将书信交与秦武道：“既如此，有劳二哥了。”秦武接过书信，笑道：“自家兄弟何须如此客气。”又将罗琨往林府去之事说了。落魄道：“久闻林员外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番岂能错过，待二哥回来咱们一同登门拜访。”秦武却道：“我自与他相识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兄弟要去便不可耽搁，恐林员外不快，反而不美。待愚兄下书归来，那时节同往林府相会，岂不美哉？”落魄与魏昌自觉有理，便一同出门置办礼物往林府而去。秦武自上了黄骠马，带了双锏，打定主意，往三教寺赶去。后人有诗赞曰：
　　替友挡劫单骑行，不负秦庄结义情。
　　而今一段英雄义，不弱染面斗杨林。
　　当下秦武名帖递入寺中，孟辅道：“这秦武乃是昔日唐将秦琼后人，乃是李落魄左膀右臂，若先除了此人，犹如断了李落魄一臂。”贾淳道：“还请孟兄带几位好汉往屏风后暂避，我兄弟自来迎他。”言讫，孟辅自与赛严、吴平并夏纪良避于屏风之后。贾淳便命喽啰唤秦武进来，不多时见一黄面汉子大步进来。贾淳看时，那汉子年方三十，头戴范阳笠、身穿杏黄袍，一派威武气象，正是是秦武。秦武自怀中取出落魄回信，交与贾淳道：“此乃我家掌柜交与贵寺头领之回信，特命某亲来下书。”有喽啰接过，交与贾淳，拆开看时，无非说些感怀韩陌君，届时亲往祭奠之话，不必细表。贾淳冷冷道：“信已收到，还请镖头与某带句话，教他洗净身子，端阳节我必亲取其心肝祭奠陌君。”秦武有意激他，假意道：“某亦有一语，奉劝头领莫要夜郎自大，不然只怕韩陌君今日便是尔等明日。”詹化待要发作，早被杨渊陵按下，修善微笑不语，贾淳却不动声色道：“阁下此言何意？”秦武笑道：“而今我镖局十一位弟兄俱在，便如贵寺这般，十个亦不放在眼里。贵寺如要报仇不妨先与秦某走上几合，倘胜不过秦某，再提报仇二字，便是秦某也替阁下羞死了。”言讫转身欲走，却听屏风后有人道：“阁下且慢行！”早有一人立于堂前挡住秦武去路。秦武看时，那人怎生打扮，有诗为证：
　　头披乱发，脑后撒一把乌云；面带晦气，眼角藏三分杀意。黄抹额齐分八卦，靛青袍尽按四象。阴阳宝钺似新月，五金钢链如玉蟒。掌如绝壁，前后扬百步罡风；身似鬼魅，左右起数重黑烟。疑是谛听离地府，正如恶曜下云端。
　　夏纪良吐个门户，正色道：“久闻秦家锏大名，择日不如撞日，还请赐教。”秦武见夏纪良出手，心中暗喜，敛去狂气、摆开双锏，笑道：“素闻夏贤士大名，今日一见何其有幸，秦某不恭了。”话音未落抡双锏打来，夏纪良也不取兵刃，只顾用拳脚相迎。二人酣战半晌，已过七十余合，堂上众人俱看呆了，正是“林中虎对岩上虎，云里龙对海里龙。”秦武急切赢不得他，心中暗咐道：“如今只可用家传绝技撒手锏。”想至此处，急跳出圈外，卖个破绽便走，夏纪良待追，却听堂上贾淳道：“小心撒手锏！”不觉一怔，秦武早回身将右手那支锏滴溜溜打旋儿击来，夏纪良急使“铁板桥”躲过。待起身时，早有另一支锏斜击而来，夏纪良急躲时，那锏却从鼻尖前划过，右脸早被恶风划出一道血痕。秦武见双锏落空，大惊失色，待走时，心口早挨夏纪良一掌，直打得连退数步，口喷鲜血，跌倒在地。詹化大喜，急舞刀跳下堂来，大骂秦武道：“看你这厮再来卖狂。”摆刀便剁，却被夏纪良解开腰间钢链隔开。夏纪良蹲下道：“我今番只为杀李落魄报仇，不干你事。你是条好汉，不该在此丢了性命，我那一掌并未下重手，回去将养几日便可痊愈。”说罢，也不睬他人，将秦武扶起，命小喽啰捡回双锏，又带过来时所骑黄骠马，将秦武扶上马，独送秦武回城，贾淳几人亦不敢管。
　　秦武正行至黑松林内，忽地卷起一阵怪风，直吹得秦武睁不开眼，风声中夹杂一阵马蹄杂乱之声，再睁眼时，见一人一匹马、一条枪，拦住秦武去路，正是马陵寨上三当家白面专诸吴平。秦武暗取下双锏，冷笑道：“兄长所言不差，尔等果然是幕后之人。”吴平狂笑道：“只可惜大名鼎鼎的小兵仙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今番汝葬身此地，正好出我心中这口鸟气。”怪叫一声，挺枪便刺。秦武亦使双锏相迎，奈何胸口伤未愈，未至十几回合，已然气力不佳，口吐鲜血，只得虚晃一招，回马便走。吴平哪里肯放，怪叫道：“你这厮往日威风哪里去了？今番定要取汝首级。”忽见秦武坐下黄骠马马失前蹄，吴平大喜，使枪照秦武后心便刺，却见那黄骠马猛然跃起，转到吴平右侧，秦武使个秦门绝技，唤作“走马翻身绝命锏，”左手锏死死抵住吴平长枪，右手锏照定卤门砸下，吴平躲闪不及，直砸了个脑浆迸裂，死尸栽落马下。可叹吴平做了半世强人，竟落得如此下场。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秦武打了吴平，气力终是用尽，正欲喘息休养，正撞见夏纪良迎面赶来。原来夏纪良送秦武离开，回堂上左右却不见吴平，有小喽啰来报，称吴平自带了马匹军刃往黑松林而去。孟辅急道：“他定是去寻秦武晦气，报陌君之仇了。”夏纪良急飞身追下，正撞见秦武锏打吴平一幕。夏纪良一股无明业火高举三千丈，骂道：“我好心饶汝一命，竟还下此毒手。”话音未落，跃至近前，一掌将秦武打下马来。直打得秦武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昏死过去。夏纪良踏在吴平马鞍上，待下杀手，却听林中有人大喝一声：“且慢动手。”话音未落，林中跳出一高大和尚，手持禅杖拦道：“这本是吴平欲趁人之危暗下毒手，贫僧已旁观多时，汝休偏听偏信，杀害义士。”戒贤自遭修善掷于黑松林后，本待再寻杨渊陵商议，又恐贾淳等人惊觉，便向临近村落化些斋饭充饥。待饭毕复往三教寺而去，忽听林中有人说话之声，寻声看去，正见秦武、吴平相斗，又见夏纪良赶来，欲杀秦武，忙出手拦下。然彼时夏纪良怒不可遏，哪里肯听，自腰间取出一柄阴阳开天宝钺，挂上五金钢链，怒道：“哪个要与你辩，今日我只要这黄面贼之命。你若让开，我只当无此事，若是不让，我先取汝这颗秃头。”戒贤摆禅杖道：“今番有贫僧在此，端不教汝残害义士。”话音未落，夏纪良大喝一声，直扑戒贤而来，二人便于林中一场大战，有分教：
　　山野内杀气遍布，松林中煞星相争。戒贤禅杖凶猛，舞起时风雷相助；金灯宝钺无对，施展开日月无光。这个是伏魔罗汉，震开六道吞恶鬼；那个是绿林怪杰，遍行四海荡诸邪。浑如雄狮战金鹏，直似梼杌敌穷奇。果然巧笔难画描，见时神鬼须心惊。
　　二人相斗至百合以上，戒贤渐落下风，又见夏纪良越战越勇，索性将身一转，将铲头斜立，直往夏纪良两腿间攻去。夏纪良连退数步，避无可避，又听戒贤大吼一声，舞禅杖欲将夏纪良掀起。夏纪良顺势翻身，反落戒贤身后，将钢链缠于右臂，转身将左手宝钺往戒贤后心便刺。戒贤急转身，使另一端月牙望夏纪良咽喉铲来，二人心中各道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忽从林中飞出一杆银枪，隔开两般兵器，又有一俊美后生紧随其后抽回银枪，喝道：“贼子安敢无礼！”正是罗琨，夏纪良定睛观瞧，秦武早被一女子扶入松林深处。那女子安顿好秦武，亦使虎头刀拦在戒贤身前，不是苏莲，又是哪个。
　　看官若问，罗琨、苏莲缘何至此，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昨夜罗琨、苏莲夜探三教寺，不想撞见等候戒贤之杨渊陵，四人一场大战。二人恐寺中另有援兵，忙翻墙逃走，幸有丫鬟紫燕接应，二人方回凤尾阁。苏莲道：“那使刀者必是杨渊陵，和尚乃是戒贤，今番已吃他等惊觉，我等不可在轻涉险地。哥哥不可回城，就在小妹阁中住下，我便命人日夜监视三教寺，且待李掌柜众人到了再作打算。”罗琨只得答应，苏莲便命紫燕收拾客房，当夜罗琨住下。次日，二人用罢午饭，却有探事丫鬟来报，说一黄面大汉往三教寺而去，罗琨急道：“这必是我表兄。”也不顾易容，同苏莲带紫燕一同往三教寺接应。方过黑松林时，听林中金铁相击、呼号喝喊声大作，寻声而去，却见林中夏纪良正与戒贤厮并，一旁两匹马皆无主，地下倒着一具尸首，另有一人昏迷不醒，正是秦武。苏莲忙嘱托紫燕道：“秦镖头既至，想来镖局众人俱到，你且往悦来客店送信，就说秦武有难，叫他等速来驰援。”见紫燕转身离去，苏莲先同罗琨将秦武扶进松林深处，彼时正值戒贤与夏纪良各施杀招，眼见得同归于尽，幸天不绝二人。罗琨银枪出手，解二人之围。
　　夏纪良复将钺连上钢链，冷笑道：“再来十个亦是一样，你两个且报个姓名，夏纪良不杀无名之辈。”罗琨嗤笑道：“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州玉阎君罗琨便是，这个便是千面西子苏莲，好叫你知道今番丧在何人之手。”言讫枪出，苏莲嘱托道：“戒贤大师少歇，看我兄妹与他相斗。”亦挺刀迎上。夏纪良方躲过罗琨金鸡三点头，不觉退后几步，忽觉脑后恶风不善，苏莲钢刀兜头砍来，夏纪良急缩脑躲过，罗、苏二人复将兵刃舞起，将夏纪良团团围住。但见
　　一个虎头麟刀，一个五钩银枪。
　　枪如蛟龙掀海浪，刀落处似杨门女将。
　　一个英风傲骨，一个侠胆柔肠。
　　罗琨神枪更无双，“病西子”苏莲谁让。
　　三人大战七十余合，不分胜败，夏纪良无意耗下去，舞动宝钺如灵蛇一般直扑罗琨心口。罗琨忙使枪封出，不想银枪下暗藏五把钢钩，两般兵刃竟如两条灵蛇彼此搅在一处，饶是二人俱有千钧之力，亦扯夺不开。苏莲眼明，将刀顺钢链滑下，直逼夏纪良咽喉。不想夏纪良先一脚踢翻苏莲，振臂一甩，自将兵刃脱手，罗琨收力不及，早被带歪，夏纪良一跃而起，须臾间已将钺同钢链分开，直扑罗琨前心。不想又有一禅杖半路杀出，死死架住宝钺。戒贤歇息已毕，复加入战团。彼时罗琨早甩开钢链，同戒贤、苏莲一道并战夏纪良。夏纪良怪叫一声，接住钢链，一柄宝钺，战住三人，战不过二十合，舞钺荡开三人道，狂笑道：“我若回寺添半个喽啰并你等，便算不得好汉。”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叫道：“那夏剑客便休说我等以多欺少！”夏纪良侧目看时，松林中撞出数个英雄，为首的便是神斧将程山、黑煞神岑勇，后跟着混江鼠姚远、神影雕吕登、今世鲁班袁启伦。原来紫燕将信送至悦来客店时，众人正于屋中议事，闻听此信，冯酉自携紫燕寻李落魄二人，余者各仗军刃，除严猛酣睡未醒，俱往黑松林接应。夏纪良见遭八人围住，复自怀中取出一柄宝钺，与钢链另一端相连，冷笑道：“区区鼠辈，有何惧哉？”一语方毕，早有程山使大斧只劈顶门，夏纪良使链架住，不待变招，只一脚踢开，待下杀手，不想岑勇钢鞭又至，待击退岑勇，罗琨复使枪照后心便刺，如此循环往复，八将齐心，车轮大战，直打得夏纪良前后不明、左右难顾。程山见夏纪良仍屹立不倒，叫道：“诸位英雄，今番事在危急，休与这厮将讲甚么江湖道义，大家齐心，先诛此贼为上！”众人答应一声，齐仗兵器而来。正是：
　　宣花斧劈开顶梁，虎眼鞭横扫腰胯。
　　五钩枪串连五脏，虎头刀直取首级。
　　铁禅杖重击心腹，镔铁拐连刺左膊。
　　峨眉刺双击两肋，电光钩分取双足。
　　夏纪良大吼一声，架住宣花斧，挑开虎眼鞭，闪开五钩枪，逼开虎头刀，遮去铁禅杖，按落镔铁拐，钩去峨眉刺，荡开电光钩。好杀！只杀得夏纪良汗流浃背，气力不支。然八将亦各有伤损，苏莲本就体弱，连番厮杀早已支持不住，早口漾鲜血，亏得罗琨眼明，护住苏莲先跳出战团。忽听林中又一声暴喝，早跳出一黑大汉，手执禹王槊，骂道：“直娘贼，你等忒没义气，既来厮杀，为何不唤醒我？”说罢，抡大槊直奔夏纪良而来。严猛睡醒后不见一人，问伙计方知程山等俱来此救人，忙提禹王槊前来。
　　夏纪良已同八将大战一百五十合，气力几乎耗尽，有见严猛杀来，用尽生平力气，左手使钺荡开六将，右手硬接严猛禹王槊，二人彼此僵持，各不相让。六将待要再攻，却听松林中又有人道：“诸位兄弟且慢动手！”七人只得收了兵刃，夏纪良亦无力再战。见林中闪出三匹马，马上端坐三人，为首的头戴金冠，身穿花青员外氅，正是李落魄，上首魏昌、下首冯酉，三匹马来至近前，落魄马上叉手唱喏道：“某便是义合镖局掌柜隐渊龙李落魄，敢问阁下便是金灯夏纪良？”夏纪良闻听李落魄在此，挣扎摆门户要战李落魄，却听李落魄道：“你我早晚一战，何拘一时？我有一言，不知阁下肯听否？”夏纪良无力道：“有话快说，休耽搁我报仇。”
　　李落魄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挚友来访，勾起前尘往事；击掌为盟，托付半世基业。
　　直教：几番争斗难辨理，华山巅上胜负分。
　　毕竟李落魄对夏纪良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