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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日杀李隐知州获罪 夜言真相通判缉凶 诗曰:小怨 ...

  •   诗曰:
      小怨怀恨遂成仇,盗印杀良岂甘休?
      知州巧施瞒天计,顿教奸佞齐作囚。
      话表易潜查明三案玄机,急报与诸葛雄。诸葛雄闻报吃了一惊,沉吟半晌方道:“此言可当真?”易潜道:“小人愿立军令状!”诸葛雄道:“此事不必,汝只需如此如此。”正值衙役来报赤芍回衙,二人遂同结束详谈,诸葛雄先遣易潜唤来关廓,再同赤芍一道往牢中见李落魄。
      次日天明,关廓便从牢中提出李落魄,押往十字街头问斩。易潜亲提状纸直奔馆驿而来,方到馆驿,便听得一声追魂炮响,易潜忙请御林军向内通报,口称已破得此案。宿太尉正疑炮声,忽闻易潜来报,忙唤其进门禀告。易潜方进屋内,见宿太尉并张干办、李虞侯俱在,耳中忽听二声炮响,忙将供状呈上,禀道:“小人自昨日立下军令状,不敢有懈怠之意,经一日查访,终得知真相。此案确为李隐所为,这厮先是命麾下张三夜盗官印,将官印藏于城西城隍庙;再夤夜将张三灭口,眼见事情败露,便暗中遣田晨宁刺杀陆旸嫁祸于人,昨夜诸葛知州二审李落魄,其已在供状上画押,还望大人明察。”宿元景接过供状,见上面果有李落魄画押,方欲开口问时,却听李虞侯抢先道:“这昨日尔尚发疯,今朝却咬死此案乃是李落魄所为,莫是屈打成招?”张干办却冷笑道:“甚么屈打成招,分明是杀良冒功,我且问汝,案子既已破,那官印何在?”易潜答道:“知州已亲自带队去寻,今日可有结果。”李虞侯拍案而起,大怒道:“未寻得官印便敢自称破案?左右,与我把这赃官绑了,再拿李落魄问罪。”易潜反笑道:“虞候大人怎敢笃定我等草菅人命,莫非虞候大人知晓真相不成?”李虞侯一时语塞,只顾乱叫御林军将易潜绑上,却吃宿太尉喝住。宿太尉问曰:“汝这状从何得来本官且不管,本官问汝,那李落魄现今何在?本官要见他。”话音未落,只听十字街头又一声追魂炮响,易潜拜道:“回禀大人,李落魄已被关团练押往十字街头,方已开刀问斩。”
      宿太尉闻报大怒,起身骂道:“未寻得官印,尔等怎敢开刀杀人?便是灭门抄家的大罪,亦应当报由刑部裁定,哪个许你立刻开刀?便是开刀,亦应当午时三刻开刀行刑,现今方卯时,尔等便敢私杀人犯,究竟把我大宋法度置于何处?汝去叫那诸葛雄速来见我,本官亲口问他。”李虞侯在旁道:“大人何须与他等多言,我速带人将其绑来,看他怎辩!”张干办又道:“大人明鉴,他等为自身官位,不顾朝廷法度并百姓性命,这等人如何为官?大人还是速速报与朝廷,方不负朝廷恩德。”易潜只得硬头皮道:“大人容禀,我家大人请大人过府一叙,届时定将将详情告知。”话音未落,早有李虞侯骂道:“放肆,大人乃是官家亲封的大臣,怎由尔等呼来遣去。”再有言语,却被宿元景止住。宿元景手指易潜,反笑道:“好,今日我便随汝走上一遭,看他诸葛雄如何回我!”说罢带张干办、李虞侯直奔衙门而来。
      未行几步,人群中早撞出一个汉子,手持细剑,口中骂道:“狗官,还我三哥命来!”挥剑直刺宿元景,正是冯酉。易潜急从御林军手中夺出条枪,同冯酉战在一处。冯酉为报兄仇,攻势迅猛,未及十五合,易潜败相已显,只得苦苦支撑。忽听得冯酉背后一声大喝:“何方贼子敢于此处撒野。”正是关廓,也不摘刀,下马擎剑来攻,冯酉武艺原不低于关廓,奈何兵刃不称手,又兼至亲方丧,一时心乱,未及三十合,早吃其一招打翻在地,御林军一拥而上,将其五花大绑,交与宿太尉。宿太尉待问其受何人指使,却吃冯酉狗官长、狗官短骂得狗血淋头,只得先命人将其带回府衙审问。易潜还了枪,拾起地上凶器,见那凶器乃是一把细剑,长不过六尺,重未至八斤,细若长针,剑柄处与寻常宝剑不同,乃是三棱锥。易潜见兵器古怪,忙收起来,随众人回至衙中
      入得衙中,早有宿太尉干人早将冯酉之事告与诸葛雄,诸葛雄忙升堂,将冯酉带至堂下,左右两行,排列虎狼似的公人三四十个,宿太尉于堂下陪坐,张干办、李虞侯等均侍立身后,易潜、关廓俱侍立在侧。只听堂上诸葛雄大喝道:“冯酉,尔兄身犯不赦之罪,已吃本官明正典刑,尔仍不知悔改,竟做出此等逆事,背后何人指使?这两日尔藏身何处?还不从实招来。”冯酉眼角迸裂,破口大骂道:“我把汝个草菅人命的狗官,老子从来无人指使,这几日自于如意赌坊存身,便是要等机会将汝碎尸万段!”诸葛雄复问道:“既是无人指使,本官问汝,这几日一直同汝在一处之尚柔现在何处?”冯酉冷笑道:“汝莫要拉替死鬼,我这几日从未见她。”易潜忽插道:“既未见过,这凶器又是从何而来?素听人言,鬼吕布冯酉好使一杆方天画戟,今番兵器怎选得如此不称手?”冯酉痛骂道:“你这个奴才,便是老爷只剩一副牙,早晚也要食尔肉、喝尔血。”易潜转身向堂上禀道:“大人容禀,这冯酉口中无半句实话,眼下定难问出实情,不如先将其打入牢中,然后再审不迟。”诸葛雄见宿太尉无动作,遂道:“既如此,且将其打入死牢,来日再审,定要问出幕后主使。这义合镖局接连有人犯案,其他人定脱不得干系,关廓易潜听令,汝速领一队兵马前往镖局,将镖局查封,一干人等俱带到衙门,不得有误。”
      二人一同接令,关廓出去如何点兵不提,宿太尉此时方起身,缓缓道:“诸葛知州,适才汝办案,本官未加阻拦。而今汝已退堂,本官却有一事不明,待要问汝,为何要私杀李落魄,如此行事,可有把大宋法度放在眼里?”诸葛雄忙起身答道:“大人恕罪,此贼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况官印为此贼所盗,不杀此贼,得不到官印下落。”宿太尉冷笑道:“既如此,可有官印下落?”诸葛雄答道:“我等依犯人供述往城西城隍庙搜查,尚未见结果。”宿太尉冷冷道:“那依先前所约,尔等便算输了”易潜亦躬身答道:“大人明鉴,先时约定两日内破此案寻官印,现两日未至,倘我等今夜搜得官印,便算不得输。”话音未落,早有李虞侯骂道:“太尉乃是当今圣上面前大贵人,哪有精力陪尔等儿戏,还不速速领罪,更待何时?”待要再骂,却吃宿太尉打断,复冲易潜道:“汝等打的好算盘,本官实说,就算尔等寻回官印,就凭尔等如此草菅人命、目无王法之举,本官照样要在圣上面前参汝一本。尔等这官仍做不长。”诸葛雄答道:“那便有劳太尉了,不过下官仍有一不情之请。义合镖局好手众多,为防再出冯酉之事,还请太尉并干办虞候暂居府衙歇息,以保几位大人安全。”宿太尉点头道:“好,本官再依汝一次,今夜寻不回官印,看汝如何回我。还有一节,汝漠视我大宋法度,便容汝不得,自本官上报朝廷前,汝衙内各项生杀行动俱要得本官点头,不得擅动。”诸葛雄忙应下,又命人将几人安排进府衙,暗里加强戒备。张干办李虞侯二人见太尉已然动怒,自然心喜,亦不做阻拦。待送走宿太尉一干人等,诸葛雄吩咐退堂。易潜领命出去同关廓会合,直奔义合镖局,另命赤芍、郁金同赵虎率数十衙役捉李四。
      且说关廓一马当先,带头闯入镖局大门,喝令一声,军士一拥而上,早拿住魏昌。彼时镖局几人均听闻李落魄处斩,冯酉行刺,心中早起无名烈火。程山当先怒骂道:“姓关的,俺只道你还算个好人,不料亦是非不分,俺与你拼了罢”抄起大斧,直奔关廓,口中叫道:“劈脑袋!”关廓忙侧身闪开。程山早将斧纂翻起,叫道:“剜眼!”关廓急取刀拨开,不料程山将斧收回,反手横推,斧头直奔关廓首级,关廓暗吃一惊,只低头略慢一些,早吃程山一斧砍去盔缨。关廓大怒,大展神威,舞起青龙刀,照程山身上一拍,那程山仰面栽倒,军士纷纷上前,将其绑住。秦武掣出双锏,欲救二人,却吃关廓拦下,二人战至二十余合,秦武心忧二人安危,被关廓觑个破绽打翻在地,亦遭绑绳。余者趟子手皆惧关廓武艺,纷纷束手就擒,唯吕登一人,不知所踪,易潜亦不见踪迹。关廓令人将镖局贴上封条,众人皆带回府衙。正是:“安排瞒天过海策,欲擒行凶盗印徒”
      却说易潜入镖局后直奔吕登,见吕登从后墙越过,急紧紧跟上,不想后门却见一蓝衣女子接应,二人走街过巷,三两转竟将易潜转的不辨西东。二人更是人影亦不见半个,正懊恼间,一旁小巷忽转出一女子撞入怀中,那女子连声致歉,转身却隐在街巷中,再不能见。易潜见那女子眼熟,似是柳玉娘,待要赶上追问,已不见人影。复回头寻二人时,忽见怀中插着一信,忙将信揣入怀中,先寻路先回衙中。
      易潜回至衙中,关廓已将秦武三人待至二堂听审,堂上只留诸葛雄一人。易潜忙将追吕登之事告知,连连请罪。诸葛雄宽慰道:“此事非汝之过,你我都未想到还有人接应。”易潜又将得信之事告知,将信从怀中取出,交与诸葛雄,二人看时,信上只寥寥两行字:
      欲寻真相,来城南如意赌坊。
      会英楼受恩者顿首。
      诸葛雄疑道:“看来我等应去如意赌坊走一遭,然这会英楼受恩者却是何人?”易潜便将元宵夜会英楼救柳玉娘之事告与诸葛雄。诸葛雄接道:“既是柳玉娘报信,幕后主使定是尚柔,他等四人昨日一同不见,看来冯酉行刺乃是投石,柳玉娘报信方为问路。汝速去赌坊一观,看她何事寻汝?”正说话间,早见赤芍闯入堂上,跪下禀道:“民女同赵爷捉李四归案,不想那厮竟打昏看守衙役,早不知所踪。赵爷并郁金守于李四家中,特命奴前来报信。”诸葛雄奇道:“怎又一人不见?莫非仍与尚柔有关?”继而冲二人道:“赤芍先去通知赵虎等人,此事莫要声张。易潜先往如意赌坊,看她二人有何言语?”二人当即告辞,赤芍自去寻赵虎,易潜则飞马来至城南如意赌坊。方进赌坊,便吃赌坊钱掌柜一把扯住道:“我的通判爷,祸事了,不知您又招惹出那路牛鬼蛇神,人家打上门倒找我要人,烦您速与她说清,莫要连累我等。”易潜不解:“何人要找我的麻烦,汝且说清,不然我先讨汝的麻烦。”钱掌柜双手一摊,无奈道:“今早来一女子,点名说要见你,我好心让其去衙门。她非要在此处见您,不然便要拆了我的店,打伤我手下十余人。临走前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同您赌上一局,若您赢了,自有三份好心献上,若您输了,克日大祸临头,只怕死无葬身之所。”易潜沉吟片刻,忙问道:“那信在何处?”钱掌柜忙取出信来,易潜取信看时,但见信上止四句诗,四句各用苏、黄、米、蔡四种笔体写就。诗曰:
      血染金沙美名留,弟兄别离高堂忧。
      番邦为祸终须恨,佞臣惑君第一仇。
      易潜看罢多时,大笑道:“我已解此谜题,她此次定输无疑。取纸笔来。”借过笔墨纸砚,不多时写下两首小诗。头诗曰:
      卧龙拒宋战八方,刀挑玉带下火塘。
      最是仁德能服众,非关名利可招降。
      二诗曰:
      束印高楼冲霄上,五鼠铜网一命亡。
      义士三探无所获,盟单却握襄王掌。
      易潜写罢二诗,复誊抄一份,将原文交予钱掌柜嘱托道:“她若再来,汝只说我已解开谜题,将此二诗交予她。她定不会难为汝,只我二人今日来此之事千万莫对旁人提起。若其再回来留下东西,便来府衙寻我。”钱掌柜应下,易潜拿三诗回衙交令,诸葛雄见二人往来书信,连连称赞道:“虽失了吕登,若得此人相助,我等破案更添臂膀。”时候不大,早有人来报,如意赌坊钱掌柜有事求见易通判,易潜忙出去,见钱掌柜立于门前,连忙将其拉入府衙,问道;“可是那女子复出现?她有说些甚么?”钱掌柜道:“汝走后不久那姑娘便回来。我将汝回信予她,她看完信,又借纸笔写下一封信,吩咐我巳时往衙门交予汝。我不敢怠慢,巳时一过便过来了。”说罢,将信从怀中取出,易潜看时,上边仍是一诗,诗曰:
      隋末英雄四方兴,东岭铜旗动刀兵。
      三江杨方苦谋阵,燕山罗成作间形。
      八面汇聚英雄汉,四方消息查分明。
      今朝诸事皆完备,只待八锤叩阵心。
      易潜看罢多时,于身上拿出一两银子酬谢,令人将钱掌柜送回赌坊,自己回堂上将信交予诸葛雄。诸葛雄点头道:“此事既成,我等便可直擒凶犯。”便命易潜去寻关廓,自己暗请宿太尉,将事告知,请太尉同意今夜发兵,宿太尉应允,不多时易潜并关廓齐至,众人将各处安排妥当,只待今晚,便要寻回官印。
      却说当夜酉时三刻,威远镖局陆清方回后院,正待进房歇息,忽听身后有房瓦响动之声,退身看时,正觉恶风不善,早有一人从房上跃下,挥双拐直取陆清,二人战不过十合,早惊动陆林并合府家丁,众人一拥而上,那人手脚再不得施展,早吃陆林打翻在地,揭面看时,却是义合镖局走脱之吕登。陆林大笑道:“我道何方贼人吃了熊心、吞了豹胆,原来是汝,汝先前打擂威风哪里去了?汝家掌柜今早吃人明正典刑,汝晚间便来自投罗网,当真是情深义重。”吕登只是不语,陆清冷笑道:“同这厮费甚么话,直送衙门,亦算我等立件功劳。”早听房上一声响动,镖局下人方打开大门,却见大队人马一齐涌进镖局,将镖局各处围住,为首的二将,上首的绿袍龙刀、下首的官服锡杖,乃是关廓易潜二人。后面跟诸葛雄并宿太尉一干人。镖局众人皆不敢动,陆林大惊,未过三两招便吃关廓打翻;陆清见势不妙,待跃房而走,不妨房顶正立一人,将手中兵刃直向腰间一扫,陆清躲闪未及,被打下房来。
      陆清二人见宿太尉,忙大呼冤枉。易潜对关廓使个眼色,关廓忙冲入陆清房内。易潜躬身禀道:“太尉大人在上,现已拿获盗印同犯。”宿太尉尚不解,李虞侯在旁大叫道:“你这厮莫要诓我等,印不是张三所盗?与他二人有何关系?既与他二人有关,为何今早却要私杀李落魄?”易潜笑答道:“不杀李落魄,便难寻得官印,他二人方是同党。至于主犯……”易潜望房顶大喝道:“此时不献主犯,更待何时?”话音未落,早有一人摔于地下,浑身捆绑,正是李四。张干办大骂道:“这厮分明混赖,这李四乃是义合镖局趟子手,陆氏弟兄怎会是他等同犯,分明是易潜这厮诬赖好人,其罪当诛。”话音未落,但听房顶上一清冷女声道:“倘若此人并非李四,又当如何?”说罢飘飘然落下,众人借月光看时,只见一女子落于院中,一手打一把无后柄之伞、一手捧一册书。冲宿太尉行礼道:“小女子便是尚柔,今早擒得此贼,还望大人恕小女子城内行凶之罪。”宿太尉忙摆手道:“这个自然免去,适才姑娘说此人并非李四,这是何意?”尚柔却问道:“这书本是民女自吉祥当铺并此贼一并擒得,大人何不揭开此书,一观便知”说罢,将书呈上,李虞侯急将书打开,里面早露出四四方方一个空档,官印正在其中。
      宿太尉不解道:“这官印如何却在李四手中?”尚柔冷笑一声,猛然出手照李四右肩一捏,李四吃痛登时大叫,却不是本音,尚柔随即伸手自面上一揭,露出此人本来面目,正是已死之陆旸。易潜再次禀道:“大人在上,盗印杀人之凶犯俱已拿获。易潜已完成约定,特向大人交令。”宿太尉迟疑半晌,方问诸葛雄道:“这陆旸不是已死?,那衙门所停尸首又是何人?这究竟是怎一回事?”诸葛雄笑道:“此案全程由易潜追查,还请易潜为您解惑。”易潜也不推辞,接过尚柔手中面具,朗声道:“此案中贼人手段倒也简单,只于关键处设下几道虚招,引我等乱了方寸,至于为何,还是动机所致,且待小人后面再道。先说首案,官印被盗,手法明白,偏各人均有人证,当时不在事发之处,故我等只在意那张三,实则贼人颇会江湖把戏,使个伎俩,隐瞒了面目。”将手中面具一举,“这个伎俩就是易容。”易潜转头看向陆旸,复问道:“元宵夜我等所见陆旸便是汝五弟假扮罢?”李虞侯却打断道:“汝这厮又说胡话,陆岩一月早死,怎又去前日假扮其兄长?”易潜反问道:“汝观骨灰便可知死者生辰?况陆岩素善闭气功,诈死绝非难事。倘我所料不差,陆岩应于前日亡故,其尸身关系到其他两案,况尸体存于镖局很难不引人注意,前日第三案发生之际,亦有一间偏房走水,却并未烧毁物什。故下官推断,陆岩前日方死,尸身当日方火化。”
      张干办却问道:“口说无凭,可有实证?”易潜叹气道:“陆岩尸身已毁,再无凭证。然陆旸之伤却可证其方是盗印之犯,不是张三。”易潜复看陆旸道:“元宵夜尔等于会英楼有意寻事,为的是证明汝等弟兄不在场,然当时却由陆岩假扮汝,汝自身便趁机潜入府衙、盗走官印,又赶在北街与我相撞,有意受我一杖,为的便是替下一步准备,汝肩上之伤便是证据。后趁夜回镖局,至于半夜程山看到影子,也是其有意为之,为与人造就张三死于子时后之假象。”李虞侯不信道;“那案发现场所留之信又做何解?”易潜笑道:“在场哪位可见过张三写字?倘有人从中误导,先于张三李四房内放下带字纸张,再于盗印之时留下相同字迹所写书信,便可造张三盗印之伪证。然他等终是百密一疏,为假造张三识字假象,于一月内添购许多书本,不想汝为忙官印,竟使书本尽数崭新,露出破绽。至于可进房中之人,除张三本人外,只剩李四一人,四掌柜,看来汝早便通李四换过身份了。”
      宿元景问道:“下一步,便是张三遭害一案吗?”易潜点头道:“大人英明,不过此案方为头一案。”说罢,早有人将证物镖车抬上来,向里摸至机簧,用力一扳,镖车底部木板脱落两块,“这便是镖车的玄机,汝等假扮穆露义将镖车提前运入地库,暗里将陆岩一并运入镖局。案发当日,陆岩潜于地库隐蔽处,待张三下库查货,便下手行凶,先击碎张三右肩,再用掌害其性命,嫁祸李落魄,后将张三衣物套于身上,将尸身放入箱中,借冰封混淆死亡时间。而后易容面貌,假扮张三出库至李四家,再于酉时三刻易容成陆旸,以掩人耳目。不料因其连日生病气力不济,故掌印教寻常浅上许多。至于那穆露义,穆通木,义通易,木易和于一处便是杨,通旸;露通陆;再将两字颠倒过来,便是陆旸,穆露义便是陆旸所派。至于陆岩,只怕当日晚间已死。”陆清仍争辩道:“尔说得天花乱坠,可有证据?”易潜冷笑道:“尔等莫以为焚了陆岩之尸便死无对证,这镖车上如今尚残留草药之味。久闻陆家良药九转鹿茸膏闻名江湖,素有补血止饥之效,唯食用者会留下一股药味,可将二者气味进行比对,一验便知。”李虞侯又不信道:“这小小夹层,如何藏下一活人?”易潜答道:“陆岩身患重病,心血熬尽,骨瘦如柴,旁人不行,唯他可以。”
      一旁吕登听了这许多,忍不住道:“汝说了这许多事,又同李四有何关系?”易潜答道:“这便是第三案之手法了。起先我等均认为死于房内者乃是陆旸,昨夜验尸之时却有新发现,仵作验出尸体上有很多陈年旧伤,乃是重物压于身上所形成,然陆家五昆仲均是世家子弟,怎会做如此重活?倒是李四未进镖局前,曾同张三在水门码头卖过气力讨生。死者身份尚不对,那封残信便大有可疑,至于陆旸惯用左手为何用右手自尽,只怕亦是四掌柜有意误导罢。”宿太尉又疑道:“可下人亲眼所见乃是陆旸进房,何时换成的李四?便是易容,他二人又是何时改换身份?”易潜答道:“只怕从陆旸盗走官印后便改换了身份,陆旸易容重入镖局,为的是借机揭开张三尸体,以此将嫌疑转向义合镖局。至于李四,”易潜却转头问赤芍道:“汝可还记得前日你我共守镖局,提及张三之死,那陆旸面露悲切之色,只怕那时便已是李四易容。李四顶着陆旸面皮,提前将迷香点起,将田晨宁迷晕。后复待晚间复进门,将信放于怀中,打翻烛台,燃起火势;借房间宝剑,故用右手自尽,作假造自杀之状,面冲地倒于地上,借火势烧去面皮,以此鱼目混珠。田晨宁因火起减弱药性,醒来时见李四自刎,又见周围火起,急从来时路逃遁,不想药性发作,昏于后门正吃我等擒获。”李虞侯复打断道:“这话越想越荒谬,李四乃是义合镖局之人,怎会为陆家事赔上自己性命,他图甚么?”易潜苦笑道:“前月李母去世,李四为办葬礼,收了陆家不少银两,想必这便是条件。所幸李四虽一步踏错,终是良心未泯,自尽前仍留下一处破绽。”宿太尉奇道:“哪处线索?”易潜接道:“便是书桌上摊开之书……”关廓疑道:“这书我等检查多时,未见线索?”易潜笑道:“那是咱们只关注书中内容,却忽视了书本身,试想,一个已点安神香之人,怎会有心读书?他不怕睡倒在桌前?这是为最大破绽。况为破迷香,我等请出回春堂沈大官人,已于昨夜救醒田晨宁,他已供出是李四命其晚间至陆旸房中,言称有要事相商,四掌柜,这亦是汝手笔罢。”
      李虞侯仍不解道:“如此大费周章,其动机究竟为何?”易潜顺话头接道:“这便是整个局的核心所在。先盗官印将案犯下,再假造一个盗印凶手嫁祸于别处,从而洗清自身嫌疑,最后诈死,将此案坐实,借布局甩尽嫌疑。好个三环套月的毒计,倘若只用作嫁祸,未免小题大做些。此案最关键处便是官印,我等做官无印,吃罪不浅;义合镖局将官印盗去,亦是杀头抄家之大罪,故此他等设下此局。他知道太尉将至,故先趁元宵夜将官印盗走,再误导我等将义合镖局当作犯人,只是将官印藏匿,不叫现身,叫我等进退两难。太尉走后,自会上表言我等过失;只要寻一时候让官印现于镖局,李落魄等人便难逃法度。太尉乃举荐诸葛知州并关团练之人,面皮上须不好看,此乃一计害三贤之法。”张干办冷笑道:“说得天花乱坠,汝有何凭证?”尚柔却从怀中掏出几封信来,冷冷道:“不知陆旸并张干办写与蔡太师之密信可做证据?”张干办大惊失色,待要上前抢信,早吃易潜死死帮住。尚柔便将信尽数呈与宿太尉,道:“这些信乃是今早大人离馆驿之时民女在张干办房中所得,冯酉行刺亦是民女安排,为的是趁乱取证,冯酉亦是听我吩咐,还请大人治罪。”宿太尉看罢多时,大喝道:“张干办,尔好大胆,勾结地方残害忠良,真真可杀而不可留。”张干办此时体似筛糠,瘫坐一堆,止不住叩头,乞求活命。
      赤芍却奇道:“尚姐姐,我等查访几日方寻得如此结果,您如何推断出此案同蔡太师有关?”尚柔复从怀中掏出一账本道:“冯酉元宵夜同我在一处、其余人各有不在场之证,张三更无十分本事,故盗印之说便不可信。义合镖局方开张三四月,除陆家外再无对头,故此我便将矛头转向陆家,正逢冯酉并田晨宁待要劫狱,我便将携二人并柳玉娘于城西城隍庙安身,查访之时听闻李四之事,为此前夜入吉祥当铺偷得账本,方知当铺便是吉祥钱庄名下店面,蔡九并陆家均在当铺入股。”说着将当铺账本交予宿太尉,“后田晨宁亦中计入牢,听闻宿太尉进城,同易潜定下两日赌约,我联想到所失之物恰是官印,便怀疑此事与朝廷有关,故今早安排冯酉行刺,暗中搜得证据,恰逢这厮打昏衙役逃走,民女便暗中跟住,待其将官印转移,便将犯人擒住,取得官印,再与易通判取得联系,于夜间将其置于陆清房内,种种行迹,皆民女所为,还望大人恕罪。”
      宿太尉却问诸葛雄道问:“汝可知此事?”诸葛雄答道:“易潜所说尽知。”宿太尉惊道:“那汝为何草菅人命,私杀李落魄?”易潜笑答道:“不杀李落魄,便难取官印,况我等虽杀李落魄,其人却未死。李掌柜,该汝现身了。”话音未落,诸葛雄身后却有一人迈步走出,借月色看时,正是已死之人李落魄。诸葛雄跪下请罪道:“死者原是牢中一死囚,原定下月斩首,事急从权,这才使他替李落魄而死,皆因陆家在楚州城中耳目众多,我等担心打草惊蛇,故出此下策,还望太尉恕罪。”易潜、关廓、李落魄等亦跪下请罪。李虞侯见张干办如此,怕殃及自身,亦不敢多语,诸葛雄示意众人起身,目视陆林、陆清、陆旸三人道:“汝等还有何话可说?”陆林、陆清见大势已去,只得沉默,唯陆旸冷笑连连道:“不错,我见李四典当东西便寻上他。这厮病急乱投医,便答应祝我一臂之力,我借其身份留下纸张,官印是我所盗;张三乃是陆岩所杀,他本是不愿相助,是我等使手足之情相逼,其前日已身亡;亦是我以其母坟茔逼李四自尽,以此冤田晨宁入狱,这许多事俱是我一人主张,与我二位兄长并蔡太师无关,某愿承担罪责。”诸葛雄吩咐将三人押走,易潜却叫住陆旸问道:“第三案李四行动可是要照计划提前许多。”陆旸苦笑道:“不错,原计划其要多吸入迷香再自尽,不想其方锁住房门便立时放火自尽,留下一破绽。某只好奇一事,易潜,汝究竟何时看出某身份有异?”易潜笑道:“乃是我拜访李四家时,李四乃大孝之人,不会以不新鲜之果品供奉母亲,汝香虽上得勤,终究百密一疏。”陆旸长叹一声,再不言语,任由衙役押入狱中。尚柔回住处携柳玉娘一同前往府衙,李落魄亦回牢狱。翌日,诸葛雄升堂,要将众人发落。有分教:“李隐至此得势,得会天下英雄豪杰;再寻官印,引出多少恩怨争端。”
      直教:力取西北三路地,名震大宋四百州。
      不知诸葛雄如何判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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