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除夕 永和二年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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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漫长的人生路，终有走完一天。冉冉止步，优雅地停在此魔鬼面前。
柳下岱身上早已没了任何难闻的味道，他素来比女子更讲究洁净。只这一会儿，他便梳洗停当。发尖还有些微湿气，显是用内力烘干了。
他伸手一带，揽住她的腰，脚下发力便一跃而起。
冉冉在他怀中低头略略扫了几眼战场，心头便沉重不已。
只能形容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时很久以后，她才能从他人口中，知晓这场战争到底是多么惨烈。
她闭了眼，不忍再看。却听上方柳下岱笑了起来。她抬头瞪他：“你笑什么？”
柳下岱并未看她，双脚不停踩着小兵的肩借力而起：“我只觉得表妹太过仁慈，大约也是太平盛世待久了罢！”
冉冉勾起嘴角，冷冷地嘲笑道：“表哥，尘魏灭亡，不也是当政者过惯了太平盛世么？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可难了。”
柳下岱抿唇，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手上用力圈紧了她的腰。冉冉吃疼，叫唤一声，便不再言语。
二人谈话之间，不过须臾便落在城头。
冉冉一手扯住他的衣袖：“你要答应我，不能杀人。”柳下岱蹙眉看她，不耐烦地点头，便甩开了她的手。
他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架上冉冉的脖子。冉冉只觉脖子上一凉，不禁苦笑，她这脖子，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好兵器了。
柳下岱另一手按住冉冉，大声道：“大熙贵妃在我之手，谁敢妄动！”
他动用了内力，声音渐渐传开，传到三里之外依然清晰不已。所有人渐渐停下了动作，不明所以地看向城楼之上。
寒风凛冽，撕扯着冉冉华丽的衣角袍带。
“你是何人！胆敢在此胡言乱语，娘娘人在宫中，此人定是假冒。”古榆关主将一身盔甲，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执剑指着柳下岱。
柳下岱仰天大笑：“是与不是，岂容你说了算？今日你若误伤了大熙贵妃，便是叛变，触犯王法！”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柳下岱手上使力，示意冉冉说话。
冉冉嘤咛一声，话未出口，泪却留下：“杨将领可是信不过本宫？”滚烫的泪水方夺出眼眶，便被寒风带走。那杨主将见势，也有些踟蹰。
冉冉知晓他的名讳，也是拜沈佺卿平日与她交流所赐。不然眼下境地，她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
柳下岱将剑刃逼近冉冉细白的脖颈，迫得她不得不微微仰头。
杨主将有些犹疑不定，他驻守边关多年，从未见过这大熙贵妃的样貌，如何得知？思来想去，只能暂时收兵，共同商议。
柳下岱对此结果倒甚是满意，一来二去，双方便达成协议，于申时正点三刻城楼再议。
冉冉掐指一算，大约便在五点。
韩擒虎听罢，便整军退后，撤回大营。独留二人立于城楼之上。
冉冉叹一口气，心里一阵紧缩，不愿再看这天昏地暗的人间惨剧。便扭头爬下城头，坐在冷硬的石板地上。
柳下岱也跳了下来：“怎么？未曾见过战场？”
冉冉摇头，将头埋入两膝间。接下来只能是等，等生也是等死。
柳下岱倒是兴致高昂：“表妹真是深藏不露，竟认得这将领？”
冉冉摸着冻红的鼻头，含糊道：“浑水摸鱼而已。”
柳下岱笑笑，不置可否。他习惯性地去腰间抽白绢，忽然脸色一阵尴尬，咳了一声撇头问她：“你可带绢子了？”
冉冉一愣，只觉他无比幽默，却又勾不起嘴角，只得默默抽出帕子，递与他。
柳下岱不自然地接过，冉冉想了想便又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讲究干净？”这世上总不会有人天生便患上洁癖，该是有些原因。
柳下岱神色怨恨，眸中满是自嘲：“我幼时曾为躲开追杀，藏身于粪桶中。彼时只觉恶臭无比，逃生后，便再也忘不掉。洁净至今，表妹算是第一个问我缘由之人。”
“……”冉冉低头不语，她原是义无反顾地要害他，如今却觉得有些伤天害理。
其实冉冉这些年经历太多，虽然心冷，但至少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却为了求得一己生还，而暗地里谋害并未伤害她的人，她委实下不了手。
倘若如此，又与杀害慕笙的人，有何区别？
她抬眼看了看远处倒戈的旗帜，只觉是满目苍凉。
匹夫无罪，却是怀璧其罪。亘古真理乘着缓缓历史长河，敲碎了她心中一丝期冀。
柳下岱将绢子丢开，笑得温暖：“今日是除夕，若是破关，便在关中迎来年。我与表妹这些年还未曾团圆，借着眼下也可庆祝一番。”
冉冉只低下头不敢看他，闷闷点头：“我随意。”
柳下岱倒是兴致勃勃，满眼皆是野心：“待我一路杀到长安，坐上那九龙宝座之时，一定大肆庆祝！”他仰头大笑，笑声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天宇中。
“莫说荣华富贵，我更要这四海皆臣服于我。我要这天下百姓都知道，这盛世太平是我施舍给他们的，这除夕依旧是尘魏的最为的热闹。”
冉冉思绪繁杂，也不去理他的絮絮叨叨。
柳下岱见她心不在焉，有些不乐意道：“他日我若为帝，你便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妹，天下皆在我手，你还愁什么？”
冉冉苦笑：“是，我不愁。”她小命不保，如何奢望将来？
永和二年腊月三十，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古榆关的城头，迎来了热闹的除夕之夜。
入冬天色暗得早，待到申时左右，天宇便呈现淡青墨色。
待到时辰一到，双方军队早已部阵完毕，杨将领一身黑色斗篷，携着佩剑来到城楼。他也算是一条汉子，站在几步之外便抱拳大声道：“这位夫人，我等不知您是否为贵妃娘娘，但如今景军入侵，古榆关却是万万不可失手，若您真是贵妃娘娘，末将只能劝您为国捐躯，以祭大熙开国君王！”
说罢，他抬头望向城楼之下数万景军，高举臂膀：“大熙万岁！壮士们，誓死守卫古榆关啊！”
冉冉只觉心里一空，声音便久久回荡在心里。
哈！多可笑，为国捐躯……
冉冉凄凉地笑了，她没有理会柳下岱的愤怒，而是哈哈笑出声来。只可惜，这样一串高扬的笑声，却早已淹没在士兵们势如破竹的呐喊声中。
冉冉连连摇头，她本不该在此长吁短叹，该是立即想方设法逃脱出去。奈何这一刻，千军万马，烽火连天，浩荡恢弘的场面激起了她心中无限的无力感。
她只觉自己累了，想要放手一切，随风而去。却不知，这一场混战才刚要开始。
史书记载，永时年和二年末，古榆关一战后数月，天下始乱。
而正因景国年轻的神官在此一战中以大熙贵妃周氏为质，从而将这一当朝明珠，生生拖入了此场战乱，留名史册。
柳下岱气得发狂，一手放开她便要向那杨主将奔去。冉冉回手一拉，慌乱叫道：“你答应我不杀人的。”
话音未落，柳下岱便一把甩开她，冉冉猛地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正在这时，城楼的几名小兵忽而腾空而起，拔剑逼向柳下岱。柳下岱与他们堪堪过了几招，才蓦然发现，这几名小兵竟是内力醇厚，招式熟悉。
他勾起嘴角，退后几步，横剑直指眼前几人：“本神官竟没想，星宿堂的人也来凑此热闹？”
冉冉一愣，只觉得心凉不已。
她尚未等到沈佺卿，却是上官成林的人先行出现。冉冉瘫坐在地，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违么？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除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