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人质 倘若明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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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营之中也是七上八下，冉冉趁乱溜出大帐，想要一走了之。哪知半只脚堪堪踏出帐篷，便瞧见粗树枝上守着她的翼轸。
她只得叹气垂首，故作不经意地来到树下。
只听一阵衣袂翻飞，翼轸跳下树来。冉冉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有什么就快说！”
翼轸面无表情地微微弯腰，向她行了一礼：“夫人，堂主命我告知您，明日除夕援军将到，望您拖延时间待到明日。”
冉冉冷哼一声，转头四处望风道：“我有什么法子，你当我是大罗神仙么？”
翼轸并不理会，继而说道：“古榆关内有一险道，背临深渊，明日你需将他引过去，我与堂主会在那厢等候，最后将他逼下崖去即可。”他说得平淡无奇，冉冉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我可没这本事，你叫他想也别想！”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翼轸抬眼扫了她一眼：“夫人素来聪慧，何须推辞。”
冉冉笑得勉强：“你饶了我罢，我……”话音未落，翼轸抬手便掐住她的双颊。
冉冉面露惶恐，支支吾吾却说不了话。翼轸一手发力，硬是将她的嘴掰了开来，另一手取出怀中小瓶，咬掉木塞，直直往冉冉嘴里灌去。
冉冉又疼又急，不停地摆着脑袋不愿就范。她抬手开始推打翼轸，但毕竟力气悬殊，只瞧着那液体急急流入了冉冉喉头，她想要吐出来，却挣不脱翼轸的手。
翼轸丢掉小瓶，另一手捏住她的鼻子。冉冉闭气良久，终是一口一口将药水吞下。
他放开了冉冉，后者便垂首想要将药水全部吐出来，奈何翼轸却在一旁甚是风凉地道：“夫人这样也是徒劳，此毒渗入极快，想必现在已是起了作用。”
冉冉依然呕出一些，她抬头擦干疼出的冷汗以及泪水，恨恨盯着他道：“你卑鄙。”她虽知晓这句话是多么无力，可仍然止不住地想要诅咒他。
“夫人好好想想罢，这毒简单，三日之内若无解药，后果可想而知。”翼轸抱拳诚恳道，仿佛将才给她灌下毒药的另有其人。
冉冉吸一口气，平静了许久才道：“我尽力。”
翼轸微微颔首，便告辞了往树林深处而去。
冉冉扶着树怔怔站立良久，方才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往回走。眼下身上带着两种毒，一种蛊，她还真是可以将自己捐献去做研究了。
苦笑一下，冉冉朝着大帐而去。
黑夜渐渐来临，柳下岱却是杀红了眼，破关与否就在今明两日，倘若他还未能攻下古榆，那么等待他的只能是身败名裂。
这也是信仰所带来的弊病。
冉冉叹一口气，往雅利奇的大帐走去。
她先前便已通报，如今撩了帘子进去，却发现她正在小憩。
冉冉上前堆笑行礼：“陛下。”如今身在外面，她依然还是那名高高在上的景国小皇帝。
雅利奇有气无力地应了她一声，挑开眼皮睨了她一眼：“什么事儿？”
冉冉想了一想，并未说话，只神秘笑笑。雅利奇会意，便挥退了所有仆人，大帐之中不多时便只剩她二人。
“如今战况如何？”冉冉上前找了座。
雅利奇鼻孔出气道：“师兄定能嬴！”
冉冉叹口气：“明天就是除夕，想必士气会大减。”
雅利奇撇她一眼：“那又如何？”
冉冉只一笑，并不接话。
话到此间，她想起了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
前世总是全家团聚，鸡鸭鱼肉，倒是可以暂且不提。她只想起了与沈佺卿相遇后的第一个春节。
冉冉从未有过那样一个丰富多彩却又古韵十足的春节。
眼前划过沈佺卿凝神书写对联的模样，冉冉嘴角挽笑，似乎也便如此快乐起来。
“你笑什么？”雅利奇蹙眉看她，语气有些不耐。
冉冉垂眼：“想起了往年过节的喜气劲儿。”
雅利奇一噎，倒是有些难过：“总会过去的，明天破关成功，正好一同庆祝。”雅利奇是阐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往。
冉冉笑了：“说起这破关，我倒有个主意。”
雅利奇有些不信：“你？”
冉冉点头：“以前曾听沈佺卿说过一些古榆关的事儿。也约摸记得。”
雅利奇嗤笑：“你倒是说说。”
“四面楚歌应该是不行的，古榆关士兵常年驻守关外，估计都习惯了，反倒是千万别让他们反用了四面楚歌的计策，景军士气不振会很麻烦。”冉冉并未先行说出想法，而是细细分析。
雅利奇听完倒是对她颇另眼相看，便也打手势示意她继续。
冉冉见她收起玩笑之色，轻轻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大熙贵妃，如果明天你们拿我做人质呢？”
雅利奇眼底划过惊讶，直直看她。
冉冉继续道：“我想这是个机会。”
雅利奇想了想，质疑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你想得到什么？总不会只为了是自己身败名裂？”
冉冉一笑：“我要治好病，我还要钟离。”
雅利奇也笑：“你想要的还真是多。”
冉冉垂眼轻柔道：“我不过为自己谋福利而已。”
雅利奇目光扫过她细白的脖颈，点点头：“你的法子我自会考虑，明日给你答复。”
冉冉抽了帕子掩嘴笑得美艳：“你们可要好好想想，明天大熙援军就到了。”
说罢，呵呵笑着起身掀帘而去。
帐外夜色浓郁。如今大营退后三里，离战场远了一些，她也只能远远听到一些吼声震天。想象着那日所见，不禁心中凄凉。
倘若明日她真真立于城楼之上，被用于威胁熙兵，从而停止这场战争，也是好的罢？只可惜，她也是命不久矣。
思到此处，冉冉驻足望天，长呼一口气。她只能赌这一把，倘若明日城头之上，沈佺卿不能救她与水火，她也就此认命。
她也约摸知晓，柳下岱能猜到她的想法，因而一切只能相信天意。
这一夜，过得甚是漫长。
待到天边泛白，柳下岱才从前阵回到后营。如今战场之上只剩韩擒虎支撑大局，大家都进入了最后一搏。
柳下岱来不及梳洗，便闯入冉冉的帐中。
他乌发微有凌乱，同一袭黑衣一色，神色幽冷肃杀，满身的血腥浓重，弥漫在大帐有限的空气中。
冉冉微微皱眉，从塌上起身，倒了杯茶与他。
柳下岱坐下，眼里有褪不去的阴寒：“我竟没想到，表妹如此聪慧。”
冉冉不去理会他言中深意，只盯着他问：“不用废话了，你只告诉我，你同不同意？”
柳下岱晃了晃杯中茶水，勾起一抹嘲笑：“你不怕我踏平大熙的每一寸土地？血染长安？”
她知他并非与她玩笑，只能压住心中一阵一阵的颤意，勉力笑道：“我怕。”
柳下岱挑眉看她，风情无限。
“可是，我只能这样选，你也只能这样选。”冉冉一顿，“我只希望你别伤害平头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柳下岱带些鄙夷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僵持良久，待到天色已是大白，柳下岱方才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番：“听闻大熙明珠才貌双全，你还是先收拾收拾罢，若无人相信岂不是闹剧一场？”
冉冉那听罢心中终是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总算有了翻盘的机会。
军中并没许多女子，更是没那女子梳妆打扮之物。冉冉素来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辫，到了如今才发现，竟是许久没打扮一番了。
她在帐中取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挑了良久终是挑上一件还算名贵的，正找着明珠戴帽等物，便有军中洗涮的婆子进来。
原来柳下岱命了一个婆子前来为她疏起妇人发式。冉冉温婉笑着将她迎了进来。那婆子搓了搓手，笑道：“婢子也没啥巧手，夫人可别怪罪。”
冉冉笑笑：“随意挽上一个就好，不拘这些的。”
待到那婆子为她挽好了平常妇人的发髻，再为冉冉换上三重衣，已是正午时分。
珠花，步摇，贴翠，明月铛……冉冉一样一样，慢慢地挑，缓缓地戴，直至置办妥当。
那婆子见了便笑道：“夫人打扮起来可真好看，随身还带着这么多漂亮首饰呢！”
冉冉没有答言，她带这些，不过是为了往后逃出去，尚可当了换银子，不愁囊中羞涩。可如今，却是没想，竟做了这些用途。
唇边泛起苦笑，冉冉起身整理一番，终是润了润唇，掀帘而出。
帐外凉风猛烈，许是到了夜间便会下雪了罢？冉冉抬头看看天色，微微收了下颌，便瞧见不远处的柳下岱。
狂风带起他的发丝，耳边一粒蓝钻露在风中，闪烁着耀眼光芒。柳下岱绝色容颜显得愈发冷艳妖冶。他冲她魅惑一笑，伸出手臂，召唤着她的勇气。
她只觉恍然自己正欲踏出客栈的门槛，沈佺卿便立在那方。广袖曳地，银带束腰的翩跹公子探手牵起她，一道往神庙走去。
那时的惊艳与感叹，就仿佛三年前第一次相遇，冉冉缓缓睁眼，眸中映着青涩温润的少年。
一步，两步，三步……裙裾曳地，广袖翻飞。
冉冉微眯了眼，眼前又晃过慕笙的脸，仿佛清泉浸着春风一般的笑意缀在唇边，他探手轻点她的鼻尖，负在身后的手上竟变出一捧鲜花，递到她眼前。言笑晏晏地揉着她的乌发。
大约，这便是恍如隔世。
冉冉也笑，带着所有的希冀与绝望，一步一步，仿若公主一般高昂着头，优雅地走向他的蛊惑。
这一去，即是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人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