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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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呆坐一旁，默默观战，却发现那杨主将正悄悄潜了过来欲要救她于水火。
可如今上官成林和柳下岱皆不会轻易放过她，一名区区主将又有何用呢？冉冉思及此，只得含泪向他摇头，示意不用管她。哪知这副模样落在那迂腐主将眼里，却是她卖国求荣，贪生怕死的场景。
杨主将一气之下，也不再理会她。奔下城楼欲与那韩擒虎一较高下。
而这厢，城头之上依然是险象环生。只见那几名星宿堂的杀手将柳下岱团团围住，双方僵持不下。
柳下岱武功虽是不弱，但这些天也耗费不少体力，加之敌众我寡，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冉冉正待开口，却见雅利奇换了一袭夜行衣，一跃跳上城头。她刷刷几枚暗器连发，逼退了几人。抽出短刀一个转身与柳下岱背靠着背站稳。
雅利奇的武器很明显用于近身攻击，眼下倒是不占便宜。
她巡视一周便找到了突破口，脚尖轻点便飞向其中一名杀手，那杀手回手一剑便要刺向她，哪知她身形一晃竟是躲了开来，短刀立即迎向他的脖颈，瞬间便留下一道血痕。
那杀手睁大了眼睛直直向后倒去，雅利奇冷笑一声，向后退去。
剑阵一破，几名杀手立即腾跃而起。一时间刀光剑影，双方身影交织在一起。
冉冉在一旁冷眼观察良久，知他不可能顾到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闭上眼大声喊道：“我有办法。”
柳下岱听罢，回头瞧她一眼。顺势抽身一跃，来到她近旁，反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另一手剑锋直指众人，低声道：“说。”
“他们明显不是大熙的人，如果跟他们耗着，等到大熙援军来了事情就更麻烦了，所以还不如躲开他们保存实力。”冉冉只觉地心快要跳出胸腔，“我曾经听沈佺卿说过，这古榆关有个山洞，和迷宫似地，如果把他们引过去，迷了路，不就好了？”
柳下岱思量了一会儿道：“你可别骗我。”
冉冉吞了吞唾沫，垂眼道：“我不骗你，我给你指路还不行么？”柳下岱这才点头，对激战之中的雅利奇一挥臂膀，示意快撤。
于是连同雅利奇，他们三人迅速地往那翼轸吩咐过的险道而去。
险道蜿蜒，青泥盘盘，邻山靠崖，雾霭袅袅。真可谓枯松倒挂倚绝壁，百步九折萦岩峦。
柳下岱将冉冉放下，而冉冉此时的感觉，便仿佛幼时考试不及格，向江母撒谎一般，心跳如雷。
天宇将暗不暗，她走前几步，假意找着山洞。山中有鸟鸣划过，激得她一阵颤栗。
“哈哈哈哈哈——”
男子沉沉的笑声从后面传来，回荡在寂静之中。上官成林坐于轮椅之上，被翼轸缓缓推了出来。冉冉心一沉，自己这一背叛，总归坐实了。
三人的目光同时凝在他身上，上官成林却温和慈爱地看向冉冉的方向，向她招招手：“乖孩子，你果然不负爹爹所望，快过来。”
此话一出，柳下岱与雅利奇扭头刷得看向她。雅利奇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而柳下岱则是一眼望穿，他收剑入鞘：“我竟没料到是你。”
冉冉如芒在背，只是惨淡笑笑。
上官成林却坦然道：“孩子，你这神官做的太久，也是该换人了罢？”
柳下岱不慌不忙地看向上官成林，也旖旎笑道：“哦？前辈有意接手？”
上官成林冷笑两声：“你说呢？”他的双眼虽是无神地望着远方，但耳力惊人：“柳下岱，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完成，如何？”
柳下岱仰头长笑：“前辈可是玩笑？”
“不！”上官成林摇摇头，“我绝不玩笑。如今我后半生坐着轮椅，双目视物不明，皆是由那沈佶所害，我怎会就此放过大熙？”
“谁信你这死老头子的鬼话！”雅利奇指着他破口大骂。
上官成林却笑：“当年我与周延，沈佶同为兄弟，哪料竟都爱上柳晚意。只可惜晚意与沈佶早已是情投意合，我退出之际只望他能善待晚意，哪知……”
“哪知他却害死了晚姨，是么？”柳下岱接口道。
上官成林双眼迸发出怒气：“当日我听闻晚意死讯，气急攻心走火入魔，便成了如今模样，可我发誓，定为晚意报仇雪恨！”
原来竟是上辈恩怨……冉冉抚着胸口道：“可是，这样闹得天下苍生不得安宁，您确定是她想要看见的么？”
上官成林却并未搭理她，只向柳下岱问道：“孩子，你可信了？”
“小生不信。”柳下岱尚未理清，却是一阵清朗的声音从容插入。
柳下岱抬眼看去，不禁愣住。
上官成林便也回头。良久，他笑出声：“这场戏还真是热闹，竟连大熙皇帝都来了？”
沈佺卿上前一步，向他作揖道：“小生见过上官前辈。”
上官成林微微颔首，沈佺卿的目光带着温润在冉冉身上转了一圈，对她微微一笑，便转向上官成林道：“前辈此言差矣。柳晚意病逝于太傅周延府中，天下皆知，你如何能说是因先皇而死？”
“是周成君伙同沈佶害了她！”上官成林少有的动怒了，“若无下毒之事，晚意年纪轻轻，如何会重病缠身？”
沈佺卿轻轻一笑：“那么前辈只需手刃那周成君便是，何苦背叛同盟，只为兵权呢？”他一顿，目光潋滟锐利：“想必您不过是拿恨意作借口，想要争霸天下罢？”
上官成林默然须臾，便长声大笑：“好一个聪明的沈佺卿！”他并不辩解，只道：“可如今你知道又如何？老夫已经赢了。”
两手轻拍掌，身后便出现数名黑衣人，他面露志在必得之色：“我只不知，眼下境况，尔等如何逃脱？”
冉冉见这阵势，被骇得不禁退后几步，可柳下岱却猛然转身，迅速移到她身边，一把扣住她脖子上的命脉：“上官成林，这可是晚姨的亲女儿！你若妄动，我便杀了她。”
话音一落，冉冉便心中一惊。知他欲要揭穿她的身份，连忙猛烈咳嗽起来，憋红了脸。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上官成林冷淡地语气浸凉了她的心：“亲女儿？”他的笑意诡异，偏偏又讳莫如深，平白勾起众人的好奇。
柳下岱心中微微一滞，突然一粒石子打中他的胳膊，不偏不倚。他松了力道，眼风凌厉扫向沈佺卿，后者却敛眉笑道：“还望柳下公子放过内子。”
柳下岱嗤笑，斜睨他一眼，怒中含情，明眸流转：“凭什么？”
沈佺卿视线缠在冉冉身上，恬淡道：“我愿与你城池相换！”
柳下岱却笑道：“如今我等皆围困在此，你凭的什么许我城池？”
“这便要看柳下公子与我是否合作了。”沈佺卿眼中狡黠灵动。
柳下岱立即会意，可他并未放开冉冉，却是“噌”的一声拔出宝剑，直指沈佺卿：“你以为我会轻易受骗？待到我与上官成林两相残杀之时，便趁机携她而逃？”
正在这时，翼轸眼瞧着天色已是昏暗不清，便弯腰垂首在上官成林耳边恭敬道：“堂主，时辰不早，应早些除掉神官，以防夜长梦多。”
见上官成林满意点头，他便转头吩咐道：“不要留活口。”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向柳下岱攻去。
雅利奇见状一手握紧短刀便要出击，柳下岱一手拖着冉冉，另一手勉力抵挡。竟慢慢被逼到悬崖边上。
沈佺卿见势不妙，也抽出腰间宝剑，一举冲散体内各处封住内力的穴道，一瞬间朝上官成林刺去。
翼轸举刀挥手一挡，二人就此打开。
上官成林凝神细听动静，手中忽然多出几枚细针，他挥手射向沈佺卿，沈佺卿身形一闪，堪堪躲过，却被翼轸的刀锋割破袖子，殷红的血迹顿时沁了出来。
冉冉远远瞧着便是一阵揪心，她知自己不可大喊分他心神，只抿唇想着办法。
柳下岱边抵挡，边笑道：“您就不怕夜芜与您反目？”
上官成林也笑：“夜芜？她只怕还做着与你隐居的美梦罢？”
“你说什么？”柳下岱一剑插入其中一名黑衣人胸中，瞬即抽出。
冉冉吞口唾沫，正觉着自己可能比之此人会更惨，只听上官成林得意道：“我早已与她结盟，不然能轻易诱你前来古榆关破城？她只愿与你隐居深山，却不料我是要你命的！”
柳下岱一滞，一名黑衣人趁机一刀砍向他，雅利奇见势便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只听“噗”的一声，刀刃入肉，雅利奇一声闷哼，半个肩头皆被染红。
上官成林一挥衣袖，几枚染了毒的细针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雅利奇，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再次被那细针的力道重重带倒。
冉冉看得是触目惊心，柳下岱却咬牙低吼：“算你狠，可我没想你竟连莹卿的生死都不在乎！”
“莹卿？”上官成林的眼风扫过她，彷如看着一件精美的仿制品，“柳下侄儿错了，她可不是你的莹卿表妹，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假冒者罢了。”
“你胡说什么！”冉冉惶然叫道，“表哥，他这是离间我二人。”
上官成林眯起眼：“到了眼下境况，还需我离间？江冉冉你与我合谋共害柳下岱，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后果。我本欲留你威胁沈佺卿，只可惜，那晚你为我出谋划策之际，我便认定你留不得，只因你太过诡计多端。”
冉冉听罢，双眼一闭不再辩解，觉得自己是逃不过此劫了。
“江冉冉？哈哈，江冉冉！”
他状若发狂，看了一眼与翼轸纠缠不休的沈佺卿，视线落在雅利奇身上：“如今我输得彻底，毫无怨言！但临死必杀此女。”
他眼中恨意无限，反手便要一件挥上她的脖颈。沈佺卿见状，竟是心胆具寒，他一剑脱手飞去，直指柳下岱的利刃，将翼轸甩在身后。
“叮”的一声，柳下岱的剑锋被震，一瞬迟疑。冉冉咬牙，趁机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将他推离。哪料这拼命一推，他竟是毫无防范。
柳下岱后退一步，哪知他本就站于悬崖边缘，一脚踩空，人便向后倒去。他条件反射便拉住离他最近的冉冉，冉冉身形一晃，跟着便跌了下去。
雅利奇疯了一般扑到在悬崖边上探手去拉，却是捞了个空。她愣了一愣，却见一抹身影闪过，沈佺卿便要纵身跳下去，哪知却被猛然窜出的范青一把拉住。
“主子，不可！”他一手挡住沈佺卿身后欲要偷袭的翼轸，悲叫道。
“师兄——”雅利奇一下子扑到在悬崖边，伏地恸哭。
沈佺卿盯着自己手中空空，终是软到在地，不住发颤。
跌下悬崖的那一刻，冉冉突然觉得轻松很多，便闭起眼，张开另一手臂，等待死亡来临。
“看来，我等不到来年了。”她轻声的自言自语。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一夜，普天同庆。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祖宗……冉冉只觉忽然泪眼迷蒙，那份喜庆，如今却让她更加悲凉。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冉冉真的好累，只能没用地死在这古榆关了……
衣袂翻飞，寒风入体，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柳下岱清醒过来，一手抓着她怒骂道：“你这贱人，将我害到如此地步，我不杀你难以解心头只恨！”他说罢便挥剑砍了上来。
哪知剑刃未曾碰到她，却是扑通一声，二人却双双坠入河中，巨大的冲力将他们冲了开来，也淹没了柳下岱不绝于耳的咒骂。
冉冉本来水性不错，但此刻却再也懒得挣扎。她随着重力急急下沉，冰凉的水环绕四周，更是没精力去理会柳下岱沉到了哪里。
河水沁入心扉，波光肆意。她面上浮现浅浅笑意，耳边是潺潺水声。她的思绪恍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年幼的点点滴滴浮现心头。
江父手把手教她游泳骑车……江母用筷子敲她脑袋命令她去洗手……同桌告诉她自己很讨厌班上那个胖胖的女生……她掉第一颗牙的时候痛哭出声……被老师表扬时得意洋洋地戴上大红花……
甚至那些细碎的心情浮动，也变得忧伤不堪。
她仿佛听到很多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亮白了起来，似乎触手便是天堂。
繁华骤歇，梦也偏冷。只容我离开，这一曲乱世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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