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时局 沈佺卿手腕 ...
-
自神庙回来，昆图斯发现主子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为主子端上可口的食物，冉冉却只是抬手有气无力地将他挥退。
她那里有胃口？如今时局纷乱，她带病在身，却陷入两难境地。
手头的药所剩无几，距离下一次发病也没几月，令她一下子清瘦许多。
从暮色朦胧一直静坐到了夜色当空，冉冉才唤来昆图斯将未曾动过的饭菜撤下，顺道将窗大开。
直等到夜半时分，翼轸才姗姗来迟。他拎起冉冉几个纵身，便到了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小屋。冉冉惊魂未定，便被翼轸粗鲁地推了进去。
屋内正坐着仙姿邈邈的上官成林。
她故作镇定地从容一笑，便寻了个座好整以暇地坐下。
上官成林听她气息，似乎情绪不佳，便笑着道：“江姑娘可想好了？”他刻意点出她的姓，威胁显而易见。
冉冉冷嗤一声，以为他急匆匆地便要问她具体方案，她眼中满是鄙夷，恹恹道：“我可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柳下岱此人生性狡猾多疑，你若想通过我得到他的信任是万万不可能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告诉你我想到的。
“景国这份信仰来源已久，想要轻易打破基本不可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但柳下岱篡权夺位，将雅利奇一举推上傀儡皇帝之位，倒是缺口所在。
“你若是想要毁灭景国，那绝非一朝一夕，但若只是想要掌权并控制景国，一切也不是难于登天。”
她停顿下来，发现上官成林灰暗眸中似有精光闪烁，心中愈发不妥：“前辈有什么问题么？”她蹙眉警惕问道。
上官成林摇头，恢复如初：“姑娘继续。”
冉冉古怪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如今柳下岱似乎欲趁大熙瘟疫，华夷将军远驻西羌之时，发兵攻打大熙。
“倘若这次在节骨眼上神官葬身战场，失掉民心，又逢景国败走之际，四处皆是对他不利的谣言，神官想必再无翻身之日。”
她一口气说完，便欲起身。
奈何对面久不做声的上官成林忽而笑了起来：“老夫还不知，姑娘竟有如此慧根。”
这本不是惊天良策，但作为一名素来身居后宫的女子，也委实让人讶异。
冉冉阴阳怪气地笑着：“前辈若是满意，可否放我回去了？”
上官成林却是摇头：“姑娘这般的伶牙俐齿，到让老夫感到一丝不安啊……”他的语气慈爱而绵长，却让冉冉立时心凉。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猛烈的心跳，平稳道：“您这话晚辈不太懂。”
上官成林却撇了那话题不再谈，只正色道：“此战我也约摸知晓，倒是不劳姑娘费心，可一旦瘟疫被抑制，大熙必定反攻，因此时间颇为紧蹙，还望姑娘合作才是。”
冉冉一听，似乎正巧谈到关键，只好硬着头皮道：“你说。”
“我这一击，必定使他永无翻身之地，如若失败，你也知晓下场，”他顿一顿，“再过几日，大军必将出发，你且记得，随军后翼轸将会与你联系。”
指甲陷进手心，冉冉笑得风华绝代：“好。”她轻声道。
果然不出上官成林所料，永和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柳下岱挑出一千精兵扮作商队南下靠近大熙边防。
大熙为防北景，设有几处关卡。其中更以古榆关为重，因其依山邻谷，雄关险隘，易守难攻，且直通大熙心脏长安，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此要冲之中屯有重兵，时刻防备着北景的入侵。其兵力强横，士卒精锐，绝对不逊于天下任何一方的势力。
要攻入委实困难，可一旦突破，大熙便不再是中原霸主。
想必柳下岱也望抓住眼前机会，一举拿下古榆关。
此次潜入，柳下岱以“神与景国同在”为名，亲率此一千亲兵，欲以声东击西攻下大熙边境小城熊津，驻守此城，隐秘撤退再往古榆关而去。
雅利奇则坐守皇城衡水，一旦前方捷报传来，她便立时与大将韩擒虎挥师南下，直指古榆关，二人于古榆关会合，再商议着破关而入。
一旦古榆被破，景军便可长驱直入，直达长安。而只要站稳京畿，身在江南的大熙皇帝也将束手无策。
此战对于柳下岱极为重要，行动也极为隐秘。几天之内，这一千人的小队动作甚快，所挑路途皆为人烟极少之处，以防行动外泄。
以至于上官姿将此急报送至江南之时，景军已然占领熊津。
沈佺卿听罢，却是不甚在意，他招手让上官姿坐了，只轻言问道：“冉冉可还好？”
上官姿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她暗想着消息不是早已送到沈佺卿手中了么？迟疑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开口。
沈佺卿见她反应，只觉心中一凉，手渐渐蜷起。
“怎么？”他依然笑着，语气温和。
一旁的范青却是明白瞒不住了，他见势只好双膝跪地，硬着脖颈道：“属下知错。”
沈佺卿手腕一抖，喉头竟有腥味泛起，他抬眼扫向范青，只一言不发。
范青接着道：“江姑娘几日前在北景无辜失踪，至今仍未找到。”
“何时？”
范青的头低得更低：“十一月初一。”
沈佺卿掐指一算，据今日早已是二十来日。他身子晃了一下，面上血色退去。只低头瞧着范青，却无法责备他。
范青若不是见他如今身子愈发弱，又如何会隐瞒不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以拳掩唇咳道：“今日出发往衡水去。”
上官姿与范青一同站起来，“不可！”，“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他却未曾理会他二人，转身进了里间：“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上官姿终是吐了口气，表示认栽：“不用去衡水了，我听闻她在熊津现身。”
沈佺卿转身看向她，眼眸里是令人服从的锐利。
“应该没错，那边有探子称其形容美丽，惊为天人，常以黑纱遮面，与神官行走于熊津街市。”
沈佺卿只觉眉心一跳，忽而想起她曾提过的柳下岱。
他想了一通，便吩咐人下去一一查证。
当天夜里，范青留守江南，上官姿则随沈佺卿一路赶往熊津。
逾三日，急报传至熙庭，举国哗然，朝堂震惊。奈何“假皇帝”依然称病不朝，引得大熙民心戚戚，官员谏言不止，朝堂之上更是分为两派，一派主站一派主合。
如今华夷将军远驻西羌，尚书令南下抚民，三方势力只剩国师上官夜芜依然留守宫中。她夜观星象，见北现恶星天狼，主侵略之兆，因而主张聚兵北上围剿景军。
太后信其言，欲整兵再次北上。
隔日，通议大夫张守珪进言，自曹越带兵攻下戎，梧两城，兵力一直屯居古榆关，如今两地相隔甚近，可先行调兵抵挡，待到大军抵达熊津方可撤回。
哪知太傅门下尚书左丞马援听罢却极力反对，以古榆关位于要冲痛陈原因。熙庭一时争吵不休，此事也渐传入西羌各部族中。
柳下岱见熙庭依然左右为难，暗中撤退的速度减慢不少，更书信一封快马加鞭欲要交与上官夜芜，望其催促太后将古榆关兵马调离。
哪知信到途中却被上官成林截下。他以隐居为诱，令上官夜芜欺瞒柳下岱。
正在熙庭不可开交之时，大宛却毫无声息地派出一名娇小女子，连夜赶往长安，只为交与太后一封急报。上曰五字——守住古榆关。
眼下各路人马皆是蠢蠢欲动，欲为一己私利争得头破血流。
烽火狼烟，阴谋恩怨，乱世浮光……
冉冉立于城门之上，只觉北风朔朔，落叶飘零，她拉紧披风，微微抬起下颌，平静地远眺着这边防小城的最后一抹夕阳。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时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