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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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吱”的一声停在当铺前。
面貌普通的男子转身掀起幕帘，微勾嘴角，对车内两名面带黑纱的女子道：“下车。”
雅利奇与冉冉一前一后地下车。冉冉仰头，竟是那日她来过的当铺。她条件反射看了一眼柳下岱，后者对她旖旎一笑，双眸彷如万斛明珠，光芒袅袅。
她不甚自在地低头咳了一声，幸而面纱遮面，倒是未让他见得她颊边微红。
后院有间不起眼的小屋，三人鱼贯而入。里间的上官成林早已久候多时。他听见响动，转过头，对着冉冉的方向，意味不明地一笑。
几月之别，上官成林却依然是一头银发的翩翩公子，容貌丝毫无变。冉冉也回他从容一笑，虽然后者看不见。
有谁知，几月之前，他们还是父女情深。
柳下岱撩袍坐定，雅利奇与冉冉分坐他的左右手边。雅利奇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上官成林的态度十分僵硬。
反倒是柳下岱与上官成林相谈甚欢，二人就如多年未见亲人一般兄友弟恭，互问安康。
当铺的后院的确是个甚少有人注意的地方。
二人谈罢天下局势，一时间也有些沉闷。
上官成林外貌虽是年轻，但毕竟有了年岁，嗓音颇为低沉，他抬手摸到桌面上的茶杯，笑道：“今日莹卿竟与雅利奇一同来了，想必莹卿未曾料到老夫与柳下侄儿的关系罢？”
冉冉微微垂首，摆出礼貌的笑意：“的确是莹卿愚钝。”
上官成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向柳下岱道：“你这表妹委实聪慧过人。”
柳下岱亦笑：“谢过您老人家夸奖。”
四人沉默了一阵子，上官成林便借口舟车劳顿，欲要稍作休息而离开。柳下岱起身为他推轮椅，临到门口边便有人接过。
柳下岱也乐得顺其意，送走了上官成林，三人正要走出当铺，哪知一声温柔的女音掠过冉冉耳边，她心中一惊，抬头看去。
清风掠过耳边，她一脚正要踏出门槛，另一女子正巧走进。
冉冉余光所及，心口一震，眼眶瞬时红了。她双手不停地发抖，脚下一滞，卡在门槛处。
“当家的，你们掌柜今日可回来了？我问的事可有着落？”涤月与冉冉错肩而过，根本未曾注意这位身着异族服饰面带黑纱的女子。
冉冉抖着唇瓣，呐呐不能言语。
天知道她此刻多么想扑进涤月怀中哭个痛快，她握紧拳头，紧咬牙关，将眼泪逼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马车边的柳下岱与雅利奇。
她始终，不能随意地放下这一切，不能牵连涤月与她一同亡命天涯。冉冉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也许涤月这一世也不曾知，她已然找疯了的女子，竟就如此忍痛离她而去。
冉冉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多疑的柳下岱为试探她而亲手设计的好戏。
一步一步走近柳下岱，她甚至挤出了一抹笑，眼里盛满鄙夷：“你还可以做得更绝。”
柳下岱“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下，颇为欣赏地瞧了她一眼：“还请表妹说明白些，表哥确然不知莹卿竟是个奇女子。”
冉冉上车坐定，摘下面纱：“你可以给我一把刀，让我亲手了结了沈佺卿，这样不简单？”
雅利奇反倒不信：“沈佺卿虽是敌人，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他至少是我二师兄。就凭你还不可能。”
冉冉适才正是恨极柳下岱无止境的试探，心境差到极点，便也冷笑道：“信与不信，今日说了不算。”
柳下岱扬鞭一声脆响，在车轮缓缓地辗转声中，只听得他声音恍若山岚延绵起伏，清风拂面却又带着无限血腥之气：“我可等着表妹献其首与我。”接着便是一连串潇洒笑声散落道路两边。
魔鬼！
冉冉在心中不停地诅咒他，表面却依然不露声色地笑着。
然马车并未按照原定线路回到神殿。
柳下岱载着她们一路驶到了神庙。是冉冉自那日被告知许多秘密之后，再也未曾来过的地方。
雅利奇黏着柳下岱一路行在前，冉冉一人落于人后，四处欣赏着浮雕，顺带揣测柳下岱的用意。三人走走停停地来到了祭祀厅。
柳下岱转过身，笑着向她招招手：“你过来。”他的声音仿若从远处飘来，“我带你来，是为表现我的诚意。”柳下岱似乎兴致颇好，抬头仰望着巨大冰冷的圆柱。
“你的诚意？”冉冉有些无法理解。
雅利奇插嘴道：“师兄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想知道都可以问他。”
冉冉摇头苦笑，表示不用。
柳下岱的初步信任在她预料之外，更何况知晓愈多，死得愈快。为保险起见，冉冉还是选择拒绝。
雅利奇有些生气：“你这人真不知好歹。”
柳下岱低头瞧她，挽起一枚冷冷的笑：“表妹，你应是厌恶我的罢？”
冉冉一哂，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柳下岱却自顾自地道：“我将你绑至此处，使你成日间提心吊胆，你以为我不曾看出来么？”
他转过身，朔风骤起，扬起他如墨青丝翻滚不止，面目却是扑朔迷离：“这些年我不曾与人真切相处，自然待你不周……”
思绪辗转一番，冉冉总觉有些不妙，却听他道：“但表妹，这世上只我柳下与你血脉相连，所以你也无须惧我，即便你依然是向着那沈家小儿也无妨，等我攻下大熙，便将他送与你随意玩弄。”
冉冉只觉得浑身尽是冷意，欲要争辩，奈何柳下岱根本不予她间隙：“你可别枉顾我这一番好意，偏要撞那南墙。”声音平淡无奇，却是落地无声。
冉冉面无表情，却隐隐握紧了广袖之下的小手。
其实，她约摸也是知晓这柳下岱待她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这几日无微不至的饮食，甚至每日皆有的热水……柳下岱真可谓在这妹妹身上，花了些心思。
这也是为何雅利奇为何会极端厌恶她的缘由，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确无误。
但这一切更让冉冉不安，她只觉得被逼的就快窒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表哥言重了。”
柳下岱不置可否，只负手转身，说起自己与景国的缘分。
而一切正如冉冉所猜测地那般，北景早年与大熙一直不够和睦，柳下岱巧遇景国执政人，奈何执政人的儿子天生痴傻，待执政人百年之后，他便将其子秘密杀害，并以执政人私生子的名义顺利将雅利奇推上宝座，自己则稳坐神官高位。
偷天换日，也不过如此罢。
冉冉抬头看他，长风灌过大殿，撩起他如瀑长发。冉冉只觉眼前有光一闪而过，她不自觉地走上前去，探头想要一看究竟。
雅利奇见势立即上前几步，平展双臂，眼中带着敌意挡住她：“你做什么靠这么近？”
冉冉一笑：“我只是想看看表哥耳垂上镶得是什么罢了。”
柳下岱抚向耳边，轻微一笑：“蓝宝石。”
冉冉惊讶点头：“我记得男子一般是不会打耳洞的，况且你还镶得是蓝宝石……”
柳下岱眼中尽皆是自嘲：“这是尘魏末年外来国人觐见之物，听闻在异地被称之为吉祥之物，有保佑之意。当年母亲身份暴露，临死前与我这枚蓝宝石，望我能平安一世。”
冉冉一想，他如今这副模样也的确是因为幼年遭遇，不禁有些黯然：“我也是听江湖术士说的，蓝宝石被作为指路石，使佩戴者不会迷失方向，交到好运……”她回想着自己曾经玩得一款游戏中的介绍，慢吞吞道。
柳下岱笑得狂妄，斜睨她一眼：“交到好运？我才不信这世上神明会保佑！”他一挥衣袖：“我要这世上人尽皆明白，信仰本就是个一钱不值的东西，任你再是绝望，神仙佛祖也不会出现。”
声音贯穿大殿，久久回荡。
冉冉后悔地闭上嘴，她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会与此等魔鬼讨论信仰。
雅利奇倒是拍手笑道：“师兄不信，雅利奇也不信。”
冉冉听罢，只觉双腿无力，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试探
，还差 